作者:梦想当咸鱼
第1744章 你帮帮家里
赵奕在北境的日子确实今非昔比。他虽然依旧算不上什么武力高手或治国能臣,但他手中的随拍机和他所记录、呈现的北境生活,却成了北境对外宣传中最耀眼的一环。
经由季如歌之手“剪辑”并多渠道散播的“vlog”,不仅在南境某些圈子里悄然流传,甚至在北境内部,也通过各村镇的集中播放点,成为了民众了解自身、凝聚认同的重要方式。赵奕那张原本带着南境纨绔气息的脸,如今在北境也算是小有名气。人们看到他,会笑着打招呼:“嘿,拿黑盒子的赵奕!”孩子们会围着他,好奇地想看看随拍机里又拍了什么新奇东西。
他在新城“北辰之光”大酒店尝过的美食、体验过的妆造、拍摄过的“打卡点”,都成了北境对外吸引游客(尽管目前还只是少数)的标杆。他早期记录的那些淳朴的村民劳作、精湛的手工艺,则被用于展现北境的坚韧与文化底蕴。
可以说,他凭借一己之长,意外地在北境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并且混得风生水起。
然而,名声和关注度就像双刃剑。他在北境“成名”的消息,终究还是通过某些渠道,传回了南境,传到了那个早已将他“放弃”的家族耳中。
最初是几封经由隐秘渠道转送来的家书。字迹是母亲的,措辞凄婉,絮絮叨叨地诉说着对他的思念,担忧他在北境受苦,又隐隐提及家族近况不佳,她在家中如何艰难,日夜以泪洗面。
赵奕看完,面无表情地将信纸扔进火塘。火焰吞噬了那些迟来的关切和诉苦,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当初那场抉择,早已将亲情烧得所剩无几。
见信件无用,新的联络方式很快又来了。这一次,是通过北境与南境某些暗线交易物资时,捎带来的一件特殊物品——一个巴掌大小、镶嵌着细小灵玉的“千里传音器”。这种法器造价高昂,极难获取,通常只用于极其重要的紧急通讯。
一天夜里,那“千里传音器”微微发光,发出嗡鸣。赵奕迟疑了一下,还是注入了一丝微弱的灵力(这是他来到北境后,跟着村民学了点粗浅的引气法门,虽无大用,但激活这种低级法器足够了)。
法器亮起,投射出两道有些模糊、微微晃动的人影。正是他的母亲孙氏和兄长赵显。
孙氏未语泪先流,隔着模糊的光影,都能看到她眼眶通红,面容憔悴了许多:“奕儿……我的奕儿……你还好吗?娘想你啊……”
兄长赵显在一旁,脸色也有些复杂,叹了口气,开口道:“二弟,许久不见。听闻你在北境……似乎颇有名声了?”
赵奕看着光影中那两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中平静得很。他甚至有点好奇,他们这次又想说什么。
孙氏哭诉了一番思念之苦后,话锋渐渐转变,开始诉说家族的不易。说父亲赵坤因军械案被牵连问责,虽未下狱,但已被削去实权,在家闲置,备受冷眼。说家族产业如何受到打压,日渐凋零。说她自己在家族中如何地位尴尬,备受排挤。
“……奕儿,我知道你心里怨我们,恨我们……”孙氏泣不成声,“可当时那种情况,朝廷逼得紧,家里又出了那样的事……我们也是没办法啊……若是不那样选,或许我们赵家早就……早就完了……”
兄长赵显接口道:“二弟,世事艰难,很多时候身不由己。父亲母亲当时也是忍痛抉择。说到底,若非当初……让你去了北境,或许……或许也没有你如今的这番……呃……际遇?”他说得有些艰难,似乎自己也觉得这话有些强词夺理。
孙氏像是抓住了什么理由,连忙附和:“对对对!显儿说得对!奕儿,你看,要不是当初我们……你如今可能还在南境碌碌无为,哪能像现在这样……这样出名呢?你心里……还是要念着家里一点好,念着爹娘的不容易啊……要心怀感恩啊……”
光影中,母子二人一唱一和,试图将当初的冷酷舍弃,扭曲成一种迫于无奈、甚至阴差阳错成就了赵奕的“功劳”,并试图用“亲情”和“感恩”来捆绑他。
赵奕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那两人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平静地开口,打断了母亲仍在进行的、关于“感恩”的说教:“你们到底找我什么事?”
他的声音很平稳,没有怨恨,没有激动,就像在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光影那边的哭诉和说教戛然而止。孙氏和赵显似乎都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两人噎了一下,场面一时有些尴尬的沉默。
最终,还是赵显干咳一声,硬着头皮开口道:“二弟……既然你在北境颇受看重,听说还能见到那位季村长……如今家里艰难,为兄仕途断绝,产业也……你看,能否……能否请你在北境那边代为疏通一二?或者……能否从那边的技术、货殖之中,分润些许……帮扶一下家里?”
孙氏也连忙道:“是啊奕儿!终究是一家人!血浓于水啊!你现在有能力了,可不能忘了本啊!帮帮家里,也就是帮你自己啊!”
图穷匕见。
所有铺垫的思念、诉苦、甚至扭曲的“感恩”,最终都落在了实实在在的利益诉求上。他们看到了赵奕在北境的“利用价值”,于是重新捡起了早已被他们亲手斩断的“亲情”。
赵奕看着光影中那两双充满期盼和算计的眼睛,心中最后一丝微澜也归于平静。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以前自己在兄长还有母亲的眼里就是个没有任何作为的废物纨绔,觉得自己丢人,可现在却能难得看到他们对着自己来求?
这倒是挺稀奇的,可他也知道,自己本身是没有任何能力的。若不是季村长,他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眼睛微闭,再睁开眼睛是一片清明。
第1745章 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赵奕平静的问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光影那头刻意营造的悲情与温情。短暂的尴尬沉默后,母亲孙氏和兄长赵显终于撕下了那层勉强的面具。
孙氏的语气变得急切,甚至带上了几分以往惯有的、对儿子的理所当然:“奕儿!家里现在真的难!你兄长闲赋在家,往日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全都变了脸!铺子的生意一落千丈,庄子也收不上租子……你再不帮帮家里,我们……我们可真要过不下去了!”
赵显也收敛了那点不自然的感慨,语气变得直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命令口吻:“二弟,过去的事孰是孰非暂且不提。如今你在北境既然说得上话,就想办法从那边弄些紧俏物资过来,皮毛、药材,或者他们那种能留影的机器更好!
南境这边黑市价格翻了几十倍!有了资金,家里才能周转,父亲或许也能有机会打点关系,东山再起!”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详细列举家族面临的困境和需要的帮助,仿佛赵奕不是那个被他们亲手推出去换取家族安全的弃子,而是家族派往北境深造的子弟,如今学成归来,理所应当要反哺家族。
赵奕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等他们说累了,停下来喘口气,并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他时,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得听不出情绪:“你们说的这些,我做不到。”
孙氏立刻急了:“怎么会做不到?你不是……”
赵奕打断她,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第一,我在北境,并非你们想象中那般位高权重。我只是一个记录者,拿着他们给的器物,记录他们允许我记录的东西。无权无势,更无权干涉物资流通和技术外传。”
“第二,”他继续道,目光平静地扫过光影中那两张错愕的脸,“北境的规矩很严。任何物资流出,尤其是技术相关,管控极严。我若私自行动,一旦被发现,下场不会好。你们是希望我再被北境抛弃一次?”
“第三,”他顿了顿,说出最关键的一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为什么要帮你们?”
最后这句话,他问得极其自然,仿佛真的在困惑一个想不通的问题。
光影那头,孙氏和赵显彻底愣住了。他们预想了赵奕的各种反应:愤怒斥责、心软答应、甚至讨价还价……唯独没料到是如此平静直白的拒绝,以及这句直戳心窝的“为什么”。
“为……为什么?”孙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尖利起来,“你是赵家的儿子!你是我的儿子!这还需要为什么吗?家族生你养你,如今有难,你出手相助不是天经地义?!”
赵显也沉下脸:“二弟!你说的是什么话!没有赵家,哪有你的今天?就算你现在在北境,难道就能数典忘祖?”
赵奕听着这些熟悉又刺耳的“道理”,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生我养我?天经地义?”他重复着这两个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讽,“当初在边境,我被围困求救时,赵家在哪里?我被俘数月,音讯全无时,赵家在哪里?季村长用我的命,换你们交出叛国的证据时,你们选择‘家族为重’,‘悉听尊便’时,生养之恩、天经地义又在哪里?”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在光影那头两人的脸上。
孙氏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说不出话。
赵显脸色铁青:“那是情势所迫!为兄也是为了保全家族!你怎么如此不懂事,揪着过去不放!”
“是啊,情势所迫。”赵奕点了点头,“那现在,也是情势所迫。我的情势就是:在北境艰难求生,好不容易站稳脚跟,无权无势,自身难保。所以,帮不了你们。”
他顿了顿,看着那因愤怒和失望而扭曲的光影,最后说道:“至于感恩?如果你们觉得把我推出来送死,反而阴差阳错成就了我,所以我该感恩……那这种恩,我不认。”
“以后若非必要,不必再联系了。我在北境是死是活,与赵家无关。赵家是兴是衰,也与我无关。”
说完,不等对方再有任何反应,他直接切断了灵力的输送。
“千里传音器”上的光芒瞬间熄灭,投射出的光影戛然而止,那两张惊愕、愤怒、难以置信的脸消失不见。
屋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火塘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赵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心中没有预想中的快意恩仇,也没有悲伤,只是一种彻底的、冰冷的平静。仿佛终于亲手斩断了最后一根与过去相连的、早已腐朽的绳索。
他知道,这番话说完,他与南境那个家族,最后一点情分也彻底尽了。
第二天,他将“千里传音器”上交给季如歌,并简单汇报了通话内容。
季如歌听完,没什么表示,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处理干净了也好。免得日后麻烦。”
她收起那法器,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问道:“他们提到南境黑市,北境的物资价格翻了几十倍?”
赵奕点头:“他们是这么说的。”
季如歌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没再说什么。
之后几天,赵奕继续着他的拍摄工作。他将更多精力投入到记录北境最普通民众的日常:农人如何根据北境的气候改良作物,工匠如何利用有限的材料打造实用的工具,母亲如何教导孩子辨认草药,老人如何讲述过去的故事……
这些画面朴实无华,却充满了生活的韧性和智慧。他隐隐觉得,这些才是北境真正的根基,比那些奢华酒店和奇观美景更值得记录。
他与南境家族彻底决裂的消息,不知怎么还是在小范围内传开了。北境民众看他的眼神,似乎又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同。那是一种将他视为“自己人”的、更踏实的目光。
赵奕依旧拿着他的随拍机,行走在北境的土地上。身后的牵绊已断,前方的路似乎更加清晰。他依旧是那个记录者,但他的镜头,从此只属于北境。
第1746章 恼羞成怒
与赵奕那次不欢而散的“千里传音”之后,南境赵家的日子确实越发艰难。赵坤被削职闲赋,门庭冷落,家族产业也因失去官面照应和各种暗中打压而日渐萎缩。巨大的落差让孙氏和赵显都难以接受。
然而,就在这时,一种意想不到的“转机”却悄然出现。
或许是因为赵奕在北境“成名”的消息逐渐扩散,或许是因为之前那批返回的南境少爷小姐们私下传播,南境某些圈子里开始流传一种说法:那个在北境混得风生水起、能拍出神奇“光影戏”的赵奕,似乎和失势的赵家有点关系,据说是赵家早年“派”过去的人?
这种模糊的传言,让一些心思活络的人动起了脑筋。
如今北境在南境上层某些人眼中,不再是单纯的“叛匪巢穴”,而是一个充斥着新奇事物、奢华享受和潜在巨大利益的地方。
但苦于朝廷严密封锁和北境自身的审查,普通人根本无法前往,更别提获取北境的紧俏物资或技术了。
如果赵奕真的是赵家的人,那岂不是找到了一条直达北境的“捷径”?
于是,开始有人试探性地接触沉寂已久的赵家。起初只是旁敲侧击的打听,后来便逐渐演变成带着礼物登门拜访。
“赵夫人,听闻贵府二公子在北境颇受重用?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赵兄,可否帮忙引荐一下?家妹对北境风光向往已久,就想过去看看极光,住住那北辰之光酒店……”
“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听说北境有种雪参,滋补效果极佳,不知能否请二公子方便时捎带一些?价格好商量!”
“显兄,吏部那边最近有个缺,兄弟或可代为周旋一二……只盼将来若有机会与北境通商,显兄能记得拉兄弟一把……”
这些来访者和他们的请求,让孙氏和赵显在错愕之后,迅速意识到:赵奕这个名字,竟然成了他们失势后,重新获得关注甚至利益的敲门砖!
虽然赵奕上次的态度冰冷决绝,但巨大的利益诱惑和重新被追捧的感觉,让他们实在不愿放弃这根突然出现的“救命稻草”。孙氏那颗因为内疚和恐惧而一度沉寂的心,再次被贪婪和侥幸填满。
他们开始半推半就地应承下来,收下礼物,含糊地表示“会尽力想办法联系”、“奕儿在北境也不容易,需要时机”等等。
靠着这种模糊的承诺和赵奕名字带来的光环,赵家的门庭竟然真的又热闹了一些。赵显甚至真的因此得到某位官员的些许“关照”,在一个清水衙门里得了个闲差,虽然油水不多,但总算恢复了少许体面。
这一切,更让他们坚信,绝对不能放弃赵奕这条线!
他们再次动用了那条花费不小代价才维持住的隐秘联络渠道,给赵奕传递消息。这一次,不再是哭诉家境艰难,而是换上了一副“为你骄傲”、“家族以你为荣”的口吻。
信中说,如今南境许多人都知道他的本事,赵家也因此沾光,备受尊敬。信中强调血浓于水,家族永远是他的后盾(尽管这后盾如今全靠他的名字撑着)。
信中甚至暗示,只要他愿意稍微帮扶一下家族,比如提供些北境特产,或者帮忙引荐些想去北境的“朋友”,家族就能在南境重新站稳脚跟,将来也能更好地“支持”他在北境的发展。
字里行间,充满了算计和利用,却偏要披上温情脉脉的外衣。
消息传到北境,赵奕看完,只觉得一阵反胃。他甚至能想象出母亲和兄长写下这些字句时,那副既得意又贪婪的嘴脸。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回了信。措辞比上一次更加冷硬,不带任何情绪,只有清晰的界限:“来信已阅。”
“首先,我在北境所得一切,与赵家无关,更非赵家‘派’我而来。你们利用我的名号在南境谋取好处,此事我已知晓。在此明确告知:我不会承认与赵家有任何特殊关系,也不会为任何经由赵家提出的请求行任何方便。”
“其次,当初抉择,你们已明确放弃我。自那时起,你我之间,亲情已断。无需再以‘血浓于水’之类言语自欺欺人。我不会因你们如今处境而同情,更不会因你们沾光得利而欣喜。”
“最后,郑重警告:北境非是游乐之所,更非尔等可以借机牟利之地。若再有人因你们吹嘘蛊惑而试图擅闯北境或进行非法交易,一切后果自负。北境律法严苛,绝不会因我而有丝毫容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