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长瑜已经听说了,浑身有种堕入冰窖的寒冷。
她只怕这辈子都甩不掉谢绎!
“阿瑜,”袁夫人握住她的手,“要不你暂时离开京城避一避?他简直是疯了,光明正大跑来这里,以后谁人不知他跟我们袁家有关系?”
袁长瑜摇摇头:“他的借口找得很好,祖父二十年前也主持编修过大典,未必会引人怀疑。”
袁夫人一怔,记起来了,但脸色更加难看:谢绎如此,是不想娶女儿又想折磨女儿啊!
“阿瑜,此人跟恶鬼一样,你如何是好?”
上次那秦家本是个不错的选择,结果就因为谢绎而黄了,下回恐怕也是一样。
袁长瑜闭了闭眼睛:“如果他已经缠上我,就算离开京城,结果也不会改变,何况他现在是秦王了,掌握的权利与人手只会比以前更多,我逃去何处?京城之外,谁愿意为我而招惹一个秦王?”
袁夫人被问住了。
若非情深,谁愿意这样付出呢?
袁夫人忍不住哭了:“早知如此,我应该将你早早嫁出去的,阿瑜,是为娘害了你!”
“娘,这怪不了您,这本也是我的选择,只怪我识人不清,”但她现在也真的很无力,不知要如何从谢绎手中逃脱,“他还没有请圣上赐婚,便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袁夫人哽咽着点点头。
此时的袁老爷子应付起谢绎也谈不上游刃有余。
他还真问起编书的事情。
袁老爷子回答了几句道:“岁月不饶人啊,心有余而力不足,好些事都想不起了。”
谢绎笑笑,端起茶盏:“您是该到享福的年纪,我下回见到父皇,不若劝父皇多体谅您,让您别再继续操劳……您家里还有位孙女儿等着您替她择夫呢。”
袁老爷子面色微微一变。
六十八岁的人确实精力不足,奈何袁家没有后起之秀,他那孙女儿又是姑娘,不像裴家却是出了一个裴亦秋,是以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顶着。
故而当初才想将孙女嫁给谢绎,想着若是当成太子妃,袁家就不会衰落。
但官场沉浮多年,他岂会真被谢绎三言两句吓到。
“若真如此,我倒要多谢殿下。”他猜测天子暂时还不会让他致仕。
谢绎眸光闪动了下,将茶喝完:“您客气了,不管如何,您还是帮了我很大的忙。”
他起身告辞。
袁老爷子坐着没动。
这当然是谢绎的下马威,在宣告他将来的报复!
至于如何报复,就不得而知了。
袁老爷子心里生出一个想法,是不是袁家应该去投靠太子。
可谢琢成为储君时,他们袁家根本没来得及帮上忙,谢琢凭什么要答应呢?袁老爷子缓缓吁出一口气,好在谢绎恨意太深,这多少会影响他的判断。
再者,他的报复可能只是针对孙女,而不是整个袁家——他暂时也没有能力做到对付袁家。
或许,在远亲之中挑选一位公子尽快将孙女娶了?
可如此仓促,随便,这样骄傲的孩子,如何能接受此种结果?
袁老爷子一声长叹。
谢绎却是笑着走出了袁家大门,心里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当然不是为了请教袁老爷子,他就是想让袁长瑜难过,让整个袁家不得安宁!
谁让他们利用他?
谁让他们践踏他的真心?
他永远不会原谅袁长瑜跟袁家!
他的背影渐渐没入了黑暗中。
气温骤降,透过窗只见云朵极厚,乌沉沉的,一颗星辰都没有。
这天象,恐怕明日要下雪了。
孟清泠吩咐内侍将装着鱼的陶盆挪到屋檐下。
平时她不管鱼的事儿,但谢琢肯定不知道要下雪,还是安全起见,动一动嘴。
内侍们在搬运的时候,谢琢从明德殿回来了,身后跟着谢丽洙,喋喋不休。
“父皇真是的,封什么秦王,居然不让他就藩!还住在天波门外,他晚上若睡不着,溜个圈就能到宫里!”
兄妹俩说话,孟清泠不插嘴,但听到这句差点发笑。
确实秦王府离皇宫很近,百来步的距离。
不过谢绎既出了宫,想要搬回可不容易,就算被封为秦王又如何呢?只要谢琢不犯错,谢绎这辈子都不可能夺到储君之位,反而他过于膨胀的野心跟不甘心,会让他一步步走向灭亡。
孟清泠继续吃点心看话本。
谢琢本来也不怕谢绎,何况现在还娶到了孟清泠。
他觉得他的人生已经很圆满了,笑着跟谢丽洙道:“淼淼,上元节还想不想去宫外看花灯?”
谢丽洙:“……”
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想着玩吗?
“哥哥,你到底有没有听清楚我的话?”
“当然听清楚了,但这是父皇的决定,我们该当尊重。”
哥哥的脾气也太好了,谢丽洙扭头看向孟清泠:“嫂嫂,你来评个理,父皇是不是不对?谢绎这身份就该去就藩嘛,留在这里干什么?留着他害哥哥不成?”
孟清泠道:“淼淼,你那两只猫何时带来给我玩玩?”
谢丽洙:“……”
哥哥跟嫂嫂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这儿养了鱼,我不敢带过来,万一将鱼吃光了,哥哥不得恨死它们?”谢丽洙拂袖道,“我回去了,哼,咸吃萝卜淡操心,你们都不关心谢绎的事,我也不管了!”
她快步而出。
谢琢:“……”
孟清泠笑一笑:“淼淼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性子。”
“我与她说过无数遍,让她别在意二弟,她有时还是忍不住。”
“那是因为她关心你。”
“我自然知道,”谢琢走到妻子身边,拿起她的话本扫一眼,“你看书真快,昨日还在看《瑞仙亭》呢,今日就换了。”
孟清泠道:“太冷了,懒得做别的,只能看书。”
谢琢心头一动,想到她刚才提到猫,就问:“你是不是也想养猫?”
“我是逗淼淼呢,但听她一说,确实养了鱼不方便再养猫。”
谢琢点点头,心想不能养猫可以养别的。
她毕竟是太子妃,就算他承诺她可以外出,但事实上并没有那么方便,养些小东西可以解解闷。
耳边忽然听孟清泠问:“殿下上元节真打算带我去观灯?”
“是,我猜你肯定也想去。”
孟清泠歪头道:“也未必哦,这么冷的天,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殿下能猜中灯谜,送盏月华灯给我。”
谢琢:“……”
这怎么可能呢?
凭他的脑子怎么可能猜得到灯谜?
“清泠,”他眸色晦暗,“你可不可以要别的东西?”
“不要,谁让你上次不准我拿月华灯,不然舅父就有一对了。”
谢琢一咬牙:“好,猜就猜,不过你可能要等一等。”
“等一等?”
“今年猜不到,就等明年,等个几十年,或许孤就能送你月华灯了。”
孟清泠:“……”
他也太,太有自知之明了!
此时宫女们前来摆饭。
二人坐下一同吃了。
等吃完,谢琢没待多久就又去了明德殿。
这阵子他几乎都是如此。
是不是又要听课又要管东宫的内务,他忙得难以抽身?
可谁让他非得娶她的,孟清泠按捺住想去看一看的心思,又坐了下来……她一旦重新接手了,那事儿就又堆在她身上了,她还怎么吃喝玩乐?
不管他,让他多锻炼锻炼。
他应该学一学算学!
孟清泠按时歇息。
实则谢琢有过御极的经验,管这些小事实在是小菜一碟,他很快就处理完,只是他现在有些逃避跟孟清泠亲热,故而时常很晚回去。
他真的怕孟清泠生下的孩子像他。
前世他没考虑过这样的问题,后来孟清泠又得了不孕之症,更不可能想这么多。
但现在不一样。
他想到他幼时不得父皇喜欢,被父皇处处嫌弃,如果他们的孩子也像他,三岁话都说不清楚,孟清泠会如何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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