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后宫永远不缺女人,没有袁长瑜也会有别的妃嫔,也会盯着后位,她真有必要特意阻拦吗?袁长瑜,好歹她很了解,知己知彼,对付起来更为容易。
正想着,耳边听谢琢道:“不知袁姑娘的八字与父皇合不合,如果不合,倒可以让祖母出面。”
孟清泠笑了:“是个办法,但怕就怕,万一相配呢?”
谢琢:“……”
“殿下再等等看吧,祖母现在才开始替父皇选妃,到结束还有一段时间,期间会发生什么我们都不知,不如先静观其变。”
从她的角度来看,没必要阻止袁长瑜,不过她觉得谢绎应该离崩溃不远了,一旦他彻底失去理智,袁长瑜还能不能入宫,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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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的乔迁看似风光热闹,实则愁云惨雾。
谢绎相当于是被天子赶出来的,不然他那日应该在吉时出发,而不是提前一个时辰。
想到母妃跟弟弟担忧的目光,谢绎的心一阵刺痛。
从来没有想到,他有一日竟会如此狼狈!
可他做错了什么?
他那么认真地过了十八年,凭什么要被愚弄呢?如果父皇从一开始就告诉他,他当不上太子,他何至于如此辛苦?当个闲散的富贵王爷,谁不会当?
如今父皇又因为袁长瑜而对他不满……
谢绎在吃饭时忽地发出一阵轻笑。
高荣被他笑得毛骨悚然,白着脸道:“殿下,您真的莫要再执着于袁姑娘了,这样下去,您跟圣上的关系只会越来越差,您清醒一点!您可是要当太子的人啊!”
他试图用太子之位来唤醒谢绎。
谢绎没说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喝得醉倒不醒时,许登正好前来探望。
高荣连连叹息:“奴婢都不知怎么办了,要不您在这儿等等,等殿下醒来,您劝一劝他。”
本来该是意气风发的时候,结果竟这样潦倒!
许登十分心疼,他在秦王府等了三个时辰。
天都黑了,谢绎才醒转。
“您怎么在这?”他揉了揉眼睛,感觉后脑勺一阵胀痛。
许登道:“你搬入王府我自然要来看一看的……绎儿,你先把解酒茶喝了,”他递过来,“明儿你还得去翰林院,要是一杯不够,再多喝一杯。”
谢绎摇摇头:“够了,我又不是没有酒量的人。”
“有酒量还醉成这样?”许登目光沉痛地看着他,“绎儿,你有什么心事都与我说吧,别闷着。”
“我没什么,高兴嘛,”谢绎不觉得舅父能帮上忙,“您回去吧,天已经很晚了。”
可许登怎会放心,他坐到床边,苦口婆心道:“绎儿,自从阿信不在之后,我一直如履薄冰,生怕出错,生怕拖累你,幸好圣上将编书一事交托,又封你为秦王,我总算有了信心,所以绎儿,你也要重拾信心,在这节骨眼上一定要挺住,舅父知道你辛苦,但你只要再坚持一会,只要跨过眼前的难关,只要你有所舍弃,将来一定会有回报!绎儿,你要信我啊,绎儿!”
发自肺腑的话叫谢绎一阵感动。
他问:“您真觉得还有希望?”
“当然,绎儿,你看外面……现在天是黑的,但等明日天就亮了,天再黑也有亮的一天啊。”
窗外,乌云密布,连一丝星光都没有。
谢绎看了会儿,点点头:“我听您的。”
然而,他听得晚了些。
编书的都是饱读诗书的文人才子,心里都有极高远的志向,也都有股清高劲儿,他们来编书本是抱着无数的憧憬,倾注了所有心血,谁想这秦王的态度竟如此敷衍,故而以裴弈秋为首的一干官员毫不留情地弹劾了谢绎。
崇宁帝看着洋洋洒洒,文采斐然的奏疏,眉头越拧越紧,而后厉声道:“将秦王叫来。”
陈登见他面色便知谢绎要遭殃了。
不过这秦王确实不知好歹,天子已经很是袒护他,将他封王留京,还委以重任,结果他一个劲儿地惹怒天子,也真是……
陈登摇了摇头。
谢绎很快就到了垂拱殿。
他尚不知发生何事,但心里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也许父皇是要提袁长瑜的事。
早知道,他真不该意气用事。
何必呢?
他以前还嘲笑谢琢为一个姑娘不顾大局,难道他自己不是吗?
谢绎恨不得扇自己耳光。
哪里想到,他一进去,看到的却是天子扔在面前的奏疏。
“里面可有一句写错?”崇宁帝问。
谢绎有些莫名其妙,伸手拿起来看。
这一看,他的手不由颤抖起来。
竟是裴弈秋弹劾他,可偏偏他没法反驳,因写得都是事实!
他面色苍白:“孩儿前阵子不太舒服……”
果然是没冤枉他,崇宁帝心想,裴弈秋一向做事认真,绝不会因个人私利而去弹劾谁,他也很少去弹劾,这回次子是做得太过分了!
“不舒服是你敷衍了事的理由吗?”崇宁帝沉下脸,“你是请不到太医?”
谢绎t满头大汗。
忽然想到高荣提醒过他,可他被仇恨淹没了头脑,竟没有在意。
他以额抵地:“是孩儿偷懒了,请父皇责罚。”
偷懒吗?这种事情也能偷懒?崇宁帝忽然想到他那天乔迁时,还不忘挑拨长子与自己的关系,更是怒从心来,将一叠的弹劾朝谢绎头上砸去:“看看你办得好事!从今日起,你不用再管编书的事情了!”
谢绎心头一震,脱口道:“那孩儿往后做什么呢?”
“就在你王府待着。”
那岂不是真是个闲散王爷了?那他还有什么希望得到储君之位?谢绎恳求道:“父皇,孩儿是初次犯错,请您饶过孩儿,孩儿一定会改的,父皇!”
可崇宁帝对他很失望。
他怕这孩子名声被毁,将刺杀一案的真相掩盖了,为此亏欠母亲与长子,结果次子就是这么报答他的,崇宁帝摆摆手:“退下吧,朕现在不想看见你。”
“父皇!孩儿知错了,不止是编书一事,所有让您不快的事,都是孩儿的错,父皇,您原谅孩儿吧!”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崇宁帝无情地道:“下去吧,别劳禁军动手。”
如果被禁军架出去,更是脸面扫地了。
谢绎颓然地起身,行尸走肉一般离开了垂拱殿。
高荣在身后唤他,他毫无反应。
等坐到车里时,隔着车窗,谢绎轻声道:“如今我一无所有了,高荣。”
“怎么会呢,您还是秦王啊。”
今日的事一旦传出去,再没有人支持他了,以后他就是一个毫无用处的空壳秦王,而父皇的态度很明显,父皇让他待在王府……
如果是就藩,好歹还有自己的封地,现在连封地也没有,他完全变成了一个笑话!
谢绎脸上失去了生气,喜怒哀乐瞬间都没了。
“高荣,我确实做错了啊。”
高荣不知如何安慰他:“您还年轻……”
年轻吗?
确实很年轻,可他之前努力的十几年也真的时间不短!
为何父皇要这样对待他?
还有,袁长瑜……
如果在他受到挫折的时候,袁长瑜能陪在身边,而不是这么抛弃他,他也不会如此恨她!
他不恨她,就不会去折磨袁长瑜,也就不会发生后来发生的事。
都是他们的错!
谢绎的眼中突然又燃起了火,仿佛要将一切都焚烧殆尽。
而殿内的崇宁帝并不知次子此刻的想法,他命内侍将奏疏都捡起来,再去东宫请谢琢。
“绎儿把事情办砸了,你来接手吧,记得,再不能出错,不然朕也照样罚你。”
谢琢:“……”
孟清泠料事如神啊,居然真的落到他手里了。
可他并不想接手。
谢琢婉拒道:“父皇,二弟是办砸了,但孩儿在这方面还不如二弟,二弟至少擅长念书,孩儿的本事您清楚,恐怕不能担当此任。”
崇宁帝:“……”
这孩子是不是傻?
换做别人早抢着干了,他塞他手里居然还不要!
第092章
“又不是让你亲自誊写,你只负责监察,管理,这都做不到吗?”
长子此前屡次立功,已经展现了能力,在他看来,完全可以胜任。
“您说的孩儿是能做到,但孩儿有自知之明,编书的官员个个都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孩儿望尘莫及,您不如将此事交给裴侍讲吧,父皇您一向人尽其才,实在不必惦记着让孩儿立功……孩儿现在要学的东西太多,如今只想认真听讲,以便将来可以更好地为父皇分忧。”
原来如此。
崇宁帝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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