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色道:“祖母,您实在要插手,孙儿也无能为力,但孙儿可以保证,您这样做绝不会有任何好处,将来父皇怪责,孙儿也只能收手再不碰任何事情!”
这哪里能成?
收手了不就是成全她那二孙儿了吗?太后正当训斥,在接触到谢琢的目光后却怔住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孩子有别于平时,竟散发出一股威压。
太后这一刻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家儿子的影子。
“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便不管了。”她放弃了插手的打算。
“多谢祖母。”谢琢告退。
太后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会,忽然笑起来,与朱嬷嬷道:“阿凤真的不太一样了,这孩子应是开窍的晚,可惜瑞芳没看到这一天!”
王妃去世后,由她负责内宅事宜,正好儿子到成家的年纪,便费尽心思替他择妻。
廖瑞芳是她千挑万选的儿媳,她当然喜欢,连带着也喜欢谢琢与谢丽洙。
朱嬷嬷安慰道:“皇后殿下在天之灵定在保佑大殿下的。”
“也是,瑞芳那么疼他,为这孩子付出多少,不是她,应鸿未必能拖那么多年,”太后长叹口气,“好在总有回报,不过也不能疏忽了,绎儿也不简单。”
虽说谢绎同样是孙儿,可她从一开始就做了选择,又哪里能有回头路?
“等那日,将起宗夫妇也请来宫里,我这年纪也不知还剩多少日子,热闹一次是一次。”
朱嬷嬷替她倒茶:“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结果到四月七日,太后还请了五位陪读姑娘去寿康宫。
谢丽洙吃惊:“其他姑娘就罢了,竟还让夏菡也去,真不知祖母怎么想的。”
她气呼呼去告诫。
“谁要是作妖,别怪我重罚!”
五位姑娘面面相觑。
俞琬问:“太后殿下当真请我们去吗?这也太突然了,我等都未准备贺礼。”
她们只带了随身衣物,也不能出宫,有心无力。
“不必送礼,去就行了,祖母只是想人多热闹些,”谢丽洙说完朝夏菡瞪一眼,“你给我老实点,再像之前那样,我绝不饶你!”
直接点名让夏菡的脸挂不住,一阵发红。
她真的恨透谢丽洙了。
她那日又没有说特别出格的话,只是提一下算题,没想到这公主竟如此记仇,总是当众给她难堪,如此她更要做二皇子妃了,等以后当上太子妃,她一定要让谢丽洙好看!
公主又如何,还不是要忌惮太子妃?等以后做了皇后,她更是要谢丽洙跪她一整日。
夏菡手指用力捏紧。
毕竟是去恭贺太后,不能过于随便,五位姑娘各自回屋收拾。
孟清泠并不想显眼,换了身极为素雅的裙衫,但片刻之后又脱下。
十五岁的小姑娘被邀请参加太后的生辰宴,再如何,也该稍许打扮,她重新穿了件绿地四瓣花纹夏衫,下面是一条芙蓉裙,头上插金镶玉步摇,再戴一对金镶宝八珠耳环。
很符合她的年龄,身份。
谢丽洙见到她,眼珠子转了转。
在香玉亭那次的事情后,哥哥并没有改变态度,还让她好好对待孟清泠,可见仍是喜欢的,然而这小姑娘心仪的男子是要出类拔萃的栋梁之材,恐怕哥哥……
她轻叹口气,把目光又转向夏菡,瞬间就黑了脸。
这一个简直是花枝招展!
“一会你好好盯着她。”她吩咐碧桃。
要是逮住夏菡意欲不轨,她一定要将其赶出皇宫!
一众人前往寿康宫。
而此时廖起宗已经到长定殿。
重生后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位表兄,谢琢笑容满面:“上回的事多谢你。”
“我就是为这件事来的,”廖起宗已经跟妻子去拜会过太后,现在留着妻子陪太后,他过来找谢琢说体己话,“我听闻这姑娘被选为陪读了,可是你做的?”
“是。”
“还真是你做的?”廖起宗瞪圆眼睛,“你难不成说服了太后?”
“当然没有,我是请了淼淼帮忙。”
“……”
十二岁的小姑娘如何相帮,廖起宗还真猜不出,他怔了怔道:“阿凤,我不知你为何会认识这位孟三姑娘,也不管你喜欢她是对是错,但弄进宫来实在有些冒险,你也知,太后正替你挑选皇子妃,这节骨眼上,你可不能暴露了,到时被她老人家知道,只怕会很生气。”
孟家并非世家大族,何况这姑娘在京城也是无名无姓,如何配得上谢琢?
谢琢未来的亲家一定要能帮他夺得储君之位。
谢琢知道他是好意:“让你担忧了,但祖母早晚会知此事。”
“你藏好自然就不知了,”廖起宗给他出主意,“你先娶妻,娶到合适的妻子后再慢慢提纳妾的事,你毕竟是皇子,只要是贤妻,都会同意你纳妾的,到时太后也不会反对。”
“你以为我是要纳她为妾?”
“不然呢?”廖起宗皱眉,“你总不会要娶她吧?她的父亲孟彦端是我属下,他那官职都是四处打点才弄来的,他家能对你有何助益?”
表兄真是一心为他着想,可他如今已不需要再依靠谁。
谢琢道:“我就是想娶她。”
孟清泠是变了,可他这世既要弥补她,那不管她是何样子,都会娶。
廖起宗一惊:“你说什么?”
“我说我会娶她。”
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之后,廖起宗开始懊悔当时不听妻子的话,非要帮谢琢。
“你莫不是疯了!”廖起宗差点跺脚,“阿凤,你现在什么处境自己不知吗?文武百官如何看你,你不知吗?有些官员甚至明目张胆要圣上立谢绎为储君,你竟还稀里糊涂,惦记娶个没用的女子为妻,你,你真是……枉费我替你操心,替你想尽办法,你这样做,不说对不起我,你对得起你皇祖母吗?”
他劈头盖脸训了一顿,唾沫星子都落到谢琢脸上。
谢琢取出手帕擦了擦。
虽是皇子,可他从来都没有让人生出过敬畏之心,所以廖起宗疼爱他,忠于他,却从不忌惮,前世,直到他当上太子,廖起宗才生出敬意。
“表哥,我负责查皇庄的事你可知?”他问。
皇庄么,经常有宦官狐假虎威强买,掠夺民田的事,廖起宗听说了,昂起头颅道:“怎么,你又想我帮忙?阿凤,你要是不打消娶这孟三姑娘的主意,我绝不帮你。”
“我没要你帮。”
“……”
“你且等着看吧,别的我不想多说。”
“阿凤!”t廖起宗心急如焚,“什么叫不想多说?你这样我怎么放心?早知道,我才不帮你去查那个姑娘……”
谢琢打断他:“表哥,你收敛一下。”
好歹也是做过天子的人,他不想再被唾沫星子喷到。
廖起宗:“……”
“我们去寿康宫吧,孟三姑娘的事,你不要提了,我自有考量。”谢琢拿起事先准备好的贺礼走向门口。
他能有什么考量?
廖起宗觉得这表弟就是疯了。
那孟三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很好看吗?能把表弟迷得七荤八素?照理,表弟自己就长得能颠倒众生,不该被一个女子的容貌迷住啊!
他眉头紧锁。
大门口,谢绎与谢磐,谢廉也正要出去。
“大皇兄,表哥!”谢廉性子活泼,大声打招呼。
他是柳昭仪生的孩子,今年九岁,平时总跟十二岁的谢磐在一起玩,谢磐跟谢绎是亲兄弟。
谢绎看向廖起宗,笑道:“今日可真热闹啊,祖母请了五位陪读的姑娘不说,原来还请了表哥……表嫂应该也来了吧?”
“是,在寿康宫呢,”廖起宗心里着急,拉着谢琢上车,“你们也快走吧。”说罢就将车帘放下,吩咐车夫去寿康宫。
“阿凤,等会你千万别被太后发觉,别盯着那姑娘看,知道吗?”
“……”
谢琢原想解释,但廖起宗又知道什么,了解什么呢?便先顺着道:“好。”
要让人信服,首先得做出点实绩,比如办好皇庄的事,不然说什么都白搭。
廖起宗松了口气,忽然又轻哼一声:“不过我倒是要看一看的。”
如果是像前世一样的孟清泠,廖起宗只怕不会反对,现在么……
谢琢很不确定。
两辆马车先后在寿康宫的门前停下。
听说皇子们来了,姑娘们都退去了次间。
姚芝比丈夫先看到孟清泠,此时仍满腹疑惑。
五位姑娘中,毫无疑问袁长瑜是最为出挑的,今日穿一件紫红色牡丹织金宽袖衫,梳惊鸿髻,面如满月端得是高贵雍容,何况她出身名门,只要谢琢不傻,不,只要不是傻得透顶,都该看上袁长瑜,想方设法娶之。
怎么他竟会选那孟三姑娘?
四位皇子这时并肩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廖起宗。
五人齐齐向太后问安,皇子们献上贺礼。
太后夸了几句后笑道:“这天气说热就热了,瞧瞧你们一头的汗,都坐下吧,”吩咐宫女上凉茶,“太医院配制的茶,喝了不容易上火,你们尝尝。”
姚芝趁机对着廖起宗使眼色。
二人青梅竹马,廖起宗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太后殿下,这茶我刚才喝过了,我跟阿芝去外面看看锦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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