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烨逃过一劫,孟清月也是逃过一劫的,如果孟清月是重生之人,那凭孟清月与孟清泠的关系,想办法让祁烨不去参加武选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孟清月是不是重生不重要,他更关心的还是孟清泠的态度。
照理,她该知道立功的事情了,可仍不愿亲近他,甚至还因为跟她说话而拿不稳茶盏,这让他当时生出了一种强烈的感觉:光是查个皇庄的案子根本无法让她改观,她好像也不想再见他,所以就拿走了手帕。
肯定还有更好的法子,但他只能想到这一个。
谢琢眉心紧蹙。
“殿下,”万良发现他表情难受,忙问,“您不会胃又不舒服了吧?”
谢琢否认:“没事,你退下吧,”说着一顿,“回来,你去查一查孟大姑娘是怎么跟戚纶认识的。”
万良一直跟在他身边,自然是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
主子喜欢孟三姑娘是有些奇怪,但他比以前有能力,连皇庄上的事都能独自查清,奇怪点又有什么呢?他躬身道:“是,奴婢马上去办。”
而此时的孟清泠正在看《全芳谱》。
她所在的水榭清幽凉爽,四周种了柳松,下方的池塘内全是盛开的白莲,如雪一片。
枫荷端来一盘荔枝,打趣道:“舅老爷真是舍得,每日都给您买荔枝吃,生怕您花不光他的银子。”
京城不产荔枝,都得从容州运来,价值不菲,在孟家时难得才能吃到,但孟清泠不跟舅父客气,祁家家大业大,买点荔枝算什么,她拿起一颗剥开壳。
枫荷瞄一眼案上放着的书,问道:“姑娘怎么忽然对养花感兴趣?”
剪纸不剪了,又开始学这个。
“早就感兴趣的,只是拖了好些年,”孟清泠一边吃荔枝一边道,“你可记得?我们在潞州时,家里的栀子花总是死,我打算亲手种了试试。”
栀子花又白又香,姑娘一直都很喜欢,所以来到京城后也让管事买了两盆。
枫荷汗颜:“许是奴婢没照顾好,但实在不知何处出错,许是里头生虫。”
“我看这《全芳谱》上说,栀子花喜赤红泥,多半是泥不对,且你浇水也没数,一会多一会少的。”她以前没空管这个,现在倒要好好养一养。
搬出孟家后,枫荷也是“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马上道:“奴婢等会让屈年派人去花市买盆栀子花,还有赤红泥。”
“好。”
孟清泠又吃了十来颗荔枝,与枫荷道:“剩下的你跟银花分了吧。”
一提银花,银花就来了:“姑娘,您快劝劝舅老爷吧!他又往您房里添东西,这回是座好大的紫檀木十二扇花卉屏风,奴婢瞧着除了占地方,什么用处都没有。”
府邸占地大,孟清泠住的院落也大,祁烨见她搬进来后,总觉得这里少个香案,那里少个珍宝格,非得把她的闺房弄得富丽堂皇。
前世她是皇后,什么豪华之处没住过?但她一直没有阻止祁烨,因这是舅父的心意,只是,现在屋里真有些挤了,还塞个大屏风的话……
孟清泠揉一揉额角:“我会跟舅父说的,正好,我看你也跑得渴了,跟枫荷一起吃荔枝。”
银花就咽了下口水,笑嘻嘻去拿。
池塘内传来“噗通”一声,竟是有锦鱼跳了起来,留下一抹斑斓的色彩。
孟清泠便随手拿起之前准备的鱼食撒了进去。
水面一阵波动,锦鱼全都游来争抢。
她靠在飞来椅上看,姿势慵懒。
“再喂下去,那鱼儿胖得都要跳不起来了,”枫荷忍不住道,“就跟舅老爷喂您一样的,每天让厨子做一大桌菜,真不怕您长成胖子。”
孟清泠:“……”
后方传来祁烨的声音:“哪儿胖了?胡说八道!”
枫荷一吓,赶紧闭嘴行礼。
孟清泠低头瞧一瞧自己的腰,好似也没变粗嘛,不过最近能吃能睡的,也许是该注意点。
毕竟是姑娘家,不可能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外表。
“泠泠,长点肉有好处,结实,太瘦了容易生病,也没力气,”祁烨瞪一眼枫荷,“下回再被我听到胖不胖的话,小心我赶你回孟家!”
祁烨这性子就是说到做到的,枫荷哪里敢说什么,忙道歉:“奴婢省得。”
孟清泠帮她说话:“枫荷只是提醒下,舅父不必生气,再说,菜是多了些,每顿吃不完也浪费,下回改成六个菜吧。”
侄女儿的话他是听的:“如果你觉得不妥,那就按你说的来,不过你在我这里不用节俭。”
提到节俭,她就得说那些家具了。
“我知道舅父疼我,样样都要送我昂贵的,可这住处若塞满东西,容易磕碰,我今儿早上就撞到腿了,结果您还使人搬来一座屏风……”
祁烨摸摸鼻子:“你这屋也不小,怎么就磕碰了?”
孟清泠颦眉,蹲下来要卷裙角:“可是要让您看伤口?”
那倒不必。
“行,行,我下回问过你意见再给你添东西,”祁烨妥协,又道,“最近天热,也没外出游玩,今晚上我带你去八仙店看戏吧?他们新弄了一个戏,叫《单刀会》,肯定很精彩。”
上回的戏给孟清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没有拒绝。
二人用过晚饭便坐车去八仙店。
因是新戏,来的看客非常之多,幸好祁烨早前就花钱定了位置,还能有椅子坐,不然得站着看。
孟清泠刚要随舅父坐下,就发现左侧那人有些眼熟。
挺直的身姿,极白的脸,无情的薄唇,正是裴亦秋无疑。
此前他们全无交集,若非在宫里,他来讲过两次课,这一世孟清泠大概也不会认识他,所以她犹豫了片刻,假装没有看见,只是将身子微侧。
可惜裴亦秋并不瞎,他还十分敏锐,所以孟清泠来时他就看到了,只不过没吱声。
《单刀会》武打动作极多,异常凶险刺激,看客们的喝彩声此起彼伏。
孟清泠也看得惊心动魄的,兴奋时往台上扔碎银。
“丁零当啷”后,一地的铜钱银子。
裴亦秋没扔,他没这个习惯。
他也没想到孟清泠会跟那些看客一样大把的撒钱。
莫名的,他脑海里就冒出了那张“断线的风筝”,转头再看看吃桑葚的小姑娘,他忽然理解了这幅画的意义,只是,姑娘家这样,真的不怕坏了名声?
在他们裴家,决不允许,孟家竟然……
念头闪过,他摇了摇头。
与他无关。
戏结束了,孟清泠与祁烨往外走。
裴亦秋也站了起来。
一转身,二人目光就对上了。
刚才假装不曾发现,此时倒是避无可避。
出于礼貌,孟清泠低声打了招呼:“原来裴大人也喜欢看杂剧。”
裴亦秋并不想回答,但有件事他要提醒孟清泠:“上次让你回去多画几幅画,可画了?”
“……”
第031章
孟清泠怎么也没想到裴亦秋一张口竟是问画画的事,不由愣住。
她当然没画了,因为已经不需要入宫。
不过裴亦秋肯定不知道,他以为还要继续教她。
该说实话吗?
想一想,否定了。
裴亦秋这种好为人师的性子,如果她说没画,指不定马上板起脸训她,而舅父就在旁边,肯定看不得她被训,那二人就会起冲突。
孟清泠回答:“等裴侍讲您来宫中讲课之时,我一定会带画作请您指教。”
听着没毛病,可他感觉这姑娘在敷衍。
不然为何不直接说画了?
裴亦秋轻轻扬眉:“是吗。”
语气淡淡,t目光却很锐利。
一个讲官,在宫外还过问外甥女画画的事,也是闲得慌,祁烨催促道:“泠泠,说完了吗?说完就走吧。”
“嗯。”孟清泠便朝裴亦秋行一礼,随舅父离开。
裴亦秋盯着她的背影,心想,她就算现在能敷衍过去,等嘉福公主养好病后,还能继续敷衍吗?她答应过要画的,那就必须交出来。
他走出八仙店,坐车回去。
裴夫人一直在等儿子,手边放着凉掉的茶。
听随从禀告后,裴亦秋见到母亲时并不惊讶,只是问:“您怎么来了?”
“还不是为你的亲事,”裴夫人让丫环重新泡茶,“你堂伯母又来替你介绍,说明家二姑娘很合适你,让你抽空去见个面,若是好便赶紧定下来。”
裴亦秋解开束腰的玉带:“您看不就得了?要我去作甚?”
裴夫人皱眉:“我看有什么用,还得你喜欢。”
裴亦秋的动作顿了顿:“我喜欢,您就喜欢吗?”
谁不知道他的母亲是出了名的挑剔。
裴夫人抿了下唇:“亦秋,我也是为你好,寻常姑娘哪里配得上你?就是那个袁长瑜……外面都说她贤良淑德,她确实是不错,可心比天高,如今入宫当陪读也是遂她心愿,亦秋,你总不会是喜欢她?此前外面那个传言……”
“当然是假的,”裴亦秋挑眉,“我没什么喜欢的姑娘,所以母亲,由您选就好。”
那个传言惹得两家都很生气,却找不到源头,幸好教训了几个人后便消停了。
裴夫人端起茶盏:“我会帮你去看一看那位明二姑娘,如果合适,你再去相看下。”
他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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