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萤 第133章

从萤脑中轰然炸响,脸色红得滴血:“你怎么会知道,你——”

谢玄览说:“他能上我的身,我自然也能上他的身,有时候浑然不觉,有时又能如臂使指,他心里在想什么,我明白,你们做过几次,我也清楚……同我说说,阿萤,你觉得是他好,还是我好?”

从萤神情一

片空白,不知是震惊还是羞耻的缘故,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谢玄览笑了笑,低头来吻她,她的嘴唇又烫又软,像一抿即融的香脂,情难自禁地加重了几分力道,腰腹也暧昧不明地往前送。

“是我好,对不对?”

从萤实在受不住如此狂乱又悖伦的刺激,激烈地挣扎推他,此人却如恶咒般越缠越紧,箍得她几乎难以喘息。

“别动,伤口要被你挣开了,你还是安安静静骂我几句罢,这副躯壳俭省着折腾,否则我还能拿什么讨你喜欢?就真是处处不如他了。”他声音低哑,自嘲一般且笑且叹。

从萤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什么时候,他的话竟能像软刀子一般,直直往她心里捅。

好一会儿,从萤有气无力地说道:“天命弄人,这不是我的错。”

谢玄览点点头,贴着她耳边说道:

“当然不是你的错,是我与他的错,他错在贪得无厌,得你一世尚不知足,妄与天争,抢夺你的今世。”

“而我错在没有给他让路,没有成全你们,白白地蹉跎你,拖累你。”

自得知晋王就是前世自己后,谢玄览时时被这样的念头缠绕着。

倘若当年晋王棺前,他没有砍断太霄道人的招魂幡,没有害那金铃砸在晋王棺上,是否他已被无知无觉地取代,从此既早知世事,又能怜她惜她。

她不必受自己的冷眼与质问,不必在顾此与顾彼之间左右为难。

她能如愿以偿,做个贞心守一的君子。

这样的念头想得多了,绝望便如涨潮一般将他吞没。这世上连太霄道人那等废物都有用处,独他……独他是个多余的人。

在酸涩涌出眼眶之前,谢玄览捂住了从萤的眼睛,低头横冲直撞地吻她,仿佛如此就能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

燎人的情欲里泛着狠,从萤挣扎着要说什么,突然舌尖尝到一点冰凉的水滴,是苦涩的,她直直愣住了。

直到另一只手探入衣裙,她浑身绷紧、舌根发麻,犹豫着还是拦住了他。

她磕磕绊绊道:“这里……这里不行,晚上回去……再……”

再什么?她说不出口,想想眼前面对的未必只有谢玄览一人,也许还有本该远在云京的晋王,她就觉得浑身激灵,头皮一阵接一阵地炸开。

幸好这时候有人来给她解围。

亲兵隔着屏风汇禀道:“大帅,那西鞑公主要咬舌自尽!”

谢玄览放开从萤转过身去,面向屏风不悦道:“不是把她下巴卸了吗?”

亲兵支支吾吾,从萤接话道:“我让阿禾看着她,也许是阿禾给她接回去的。”

谢玄览没有说什么,拎过衣服穿戴好:“把她提到囚室,我现在过去。”

谢玄览离开后,从萤仍坐在药桌边缘,兀自冷静了好一会儿,直到心跳恢复如常。

她想起方才匆匆见了一面的西鞑公主,便想起西州边境有关她的传言。

这位西鞑公主名叫萨兰朵,意为“母亲一样的月光”。她的确如母亲一样将幼弟抚育成人,助他从叔叔们手里夺回王位。她辅政期间重视内治,建立城池、圈养牛马,与包括大周在内的四境都有商队往来,对西鞑子民而言,萨兰朵也是让他们休养生息的月光。

这几年,她的弟弟长大了,想从姐姐手里夺回权柄,所以反对姐姐的一切政见,屡次派人挑衅大周,与大周交恶。

弟弟闯了祸,姐姐来善后,萨兰朵第一任丈夫死在宣驸马刀下,第二任丈夫死在谢玄览刀下,如今她被迫自己亲征,鼓舞士气,可惜遇上谢玄览这尊杀神。

从萤听见从禾在外面呼喊:“阿姐!阿姐!你在哪里!”

从萤整衣敛容走出去,见从禾迎面奔来,问道:“怎么了?”

从禾气得跺脚:“我没看住!他们把她拖走了,我跟过去,那谁把我撵出来!”

从萤与晋王成婚后,从禾不好再喊谢玄览姐夫,一律用“那谁”指代,浑然不觉听起来更暧昧,还在心里暗喜晋王听见了也不知情。

从禾说:“我可看见了,他们在烧烙铁,还往盐水里浸倒刺鞭子,哎呀好可怕!”

这是打算刑讯逼供了。

从萤思忖片刻,牵起阿禾的手道:“走,咱们去看看。”

囚室在军营偏角,是向下挖出的大地窖,只在顶上挖开洞透风,即使白天阳光垂照,也依然显得阴暗湿冷,夜里则更是阴森。

从萤走到入口前便被拦下,她看了从禾一眼,从禾立马上前:“大胆!钦使大人你也敢拦!你有几个脑袋!”

守卫为难道:“可是大帅吩咐……”

从禾瞪眼:“我看你分不清大小王!大帅也得听钦使的!”

她嗓门儿亮,一会儿囚室里走上来一个亲兵:“大帅说放她们进去吧。”

从萤沿着土阶往下走,囚室里四角架着火把,照得灯火通明,谢玄览正背对她坐在圈椅中,面前是一架屏风。

屏风后传来鞭子甩落的响声,以及萨兰朵随着甩鞭沉重隐忍的喘息。

谢玄览没有转头看她,声音平和冷清:“钦使大人来此作何?”

从萤说:“审问如此重要的俘虏,本钦使理应旁听。”

二人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谢玄览沉默了一会儿,起身将圈椅让给她,吩咐亲兵:“再去搬个椅子来。”

从萤受了他的礼让,在圈椅中坐定,环视一圈,目光定在角落一个亲兵脸上。

那亲兵长相平平,只是脸上有一道新鲜的鞭痕,见从萤盯着她瞧,几乎无地自容地垂下了头。

谢玄览说:“我打的。”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从萤能猜到。军中之人多粗犷低陋,久旷异性,见了西鞑公主,想必是行刑时不老实,惹了谢玄览的怒。

从萤说:“还剩多少鞭?让阿禾去吧。”

谢玄览不置可否,从禾转过屏风,接过鞭子,将剩下十鞭执行完毕。

谢玄览问萨兰朵:“还不肯说吗?”

萨兰朵含糊不清地呸了一声。

谢玄览点点头:“上烙铁吧。”

从萤问:“谢帅这是在讯问什么?”

谢玄览:“西鞑王城外的军队部署,粮仓位置,还有他们可汗的作战计划。”

西鞑王城……从萤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心说,他这是打算一气打过去吗,未免太激进了。

从萤说:“看她的态度,上了烙铁也未必交代。”

“那就继续按规矩来,割肉,剔骨,拔筋。”谢玄览顿了顿,道:“钦使金贵,此等血腥之刑,还要继续旁观吗?”

从萤不语,转头盯着他,谢玄览无声叹息,压低声音问她:“你到底做什么来了?”

从萤亦低声含笑道:“假公济私,想你回去陪我。”

谢玄览眸色陡然一深,静静望着她,表面上虽在冷静审视,其实心跳已经乱得数不清拍子了。

这时从禾探头说道:“罪俘昏过去了!要泼醒吗?”

谢玄览想了想,说:“罢了,明日再审。”

他与从萤离开囚室,有礼有节地道别,分赴两个方向。从萤歇下后不久,一只手挑开青帐摸进来,一冷一热两具身体迅速缠到一处,帐内很快翻起红浪。

其实从萤尚未接受眼前所拥可能不止一人这个荒谬的境况,只是眼下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她强忍着紧张和羞窘,整个人都在颤,缓缓别开眼。

谢玄览却将她的脸扳回来:“为什么要救萨兰朵。”

从萤想了想:“心里不忍。”

谢玄览不信:“不,不是。”

从萤问他:“那你为什么要逼问西鞑王城的消息,你又要去冒险吗?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话未说完,尾音碎成扬起的吟哦。

谢玄览在她耳边笑:“廉颇未老,监军大人试过便知。”

从萤:……

又是折腾到很晚,谢玄览离开后,从萤强撑着困意和疲惫起身穿衣,走去从禾帐中叫起她,小声道:“走,随我再去一趟囚室。”

饧眼迷离的从禾瞬间睁亮了眼睛:“要做坏事?”

从萤点点头:“对。”

二人重返囚室,这回守卫不敢拦,从萤见到了被铁索牢牢捆在刑架上的萨兰朵。她取出萨兰朵嘴里的衔木,对她说:“你先别急着咬舌,我是来与你谈合作的。”

萨兰朵扫视她,动了动鼻子,用大周话说:“你是谢玄览的情人。”

从萤说:“我是西州监军,是你离开此地的唯一希望。”

萨兰朵在她身后看到了方才抽鞭子时放水的从禾,若有所思,她说:“纵然用活路来交换,我也不会透露的。”

“不,我不问军秘。”从萤说:“我放你回西鞑,只有一个要求,暂时与大周息战,你带着你的部下,去把你弟弟的王位抢过来。”

萨兰朵笑了:“没想到谢玄览的情人竟然是保守党,你们汉人有句话不是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吗?你们俩怎么会搅和到一起?”

从萤说:“因为我能装会骗。”

萨兰朵想了好一会儿,这事对她来说的确有好处,若非后援不力,她不会落到谢玄览手里,她当然愿意去找她弟弟算账。

她点头:“好,只要你能放我走,我就答应你。”

从萤松开她一只手,让她用大周话写下一封契书,书中多有对西鞑可汗的悖逆之言,与她扶弟弟夺位时的阴谋密辛。

若萨兰朵离开后不去斗西鞑可汗,将这份契书抖出去,西鞑可汗同样容不得她。

从萤收了契书:“就在这一两日内,我会履行我的诺言,你别死了。”

她与从禾离开囚室,从禾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揪着从萤的衣角问:“阿姐,她不是敌人吗,阿姐为什么要救她呀?”

从萤牵着她的手说:“因为眼下有比杀敌更重要的事。”

“什么?”

“自保。”

此时天色已将明,远天一线泛起鱼肚白的曙光,冷风刮得人脸上发木。

从萤声音很低,仿佛自言自语:“狡兔死走狗烹,烹犬之人将至,猎犬此时应做的不是追击狡兔,而是反身先咬死烹犬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