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霸小姑日常缺德 第126章

何淑君站在煤油灯旁,高高瘦瘦,却在墙上投下一道倔强的影子。

淑君……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还长这么高了?徐芸有一瞬间的迷茫。

“娘……”何淑君轻声唤道。

剩下的话她没继续说,可徐芸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徐芸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的眼泪砸在地上,哽咽着说:“我试过反抗……可,可他是男人,他力气那么大,我怎么反抗,如果我反抗,他更生气,他……”

楚颂奇怪地看着她,然后指着她粗糙的掌心,“你这双手,能挑担子,能抡锄头开荒,也能劈柴生火,结果你告诉我,你没力气?”

徐芸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我是女人,女人哪有男人力气大,怎么打得过……”

“谁告诉你的,男人吗?”

“而且你不是打不过。”楚颂声音轻了下来,“你只是害怕,你害怕反抗之后会挨更重的打,也害怕打破现状后不知道该怎么办。”

何淑君突然开口:

“娘,你还记得大前年闹狼灾吗?”

徐芸茫然地抬头。

“那天他不在家,有狼钻进了咱们家后院。”何淑君回忆道,“是你抄起锄头冲了出去,硬是把狼赶跑了,那时候我就觉得,我娘原来这么勇敢,你说你也很害怕,但因为我在后院,如果你不把狼赶走,狼就要吃了我。”

楚颂趁机把带来的扁担塞进徐芸手里,“你连狼都不怕,还怕人?你有牙齿可以咬他,有棍子可以打他,还有刀可以砍他,甚至可以给他下药,趁他……”

徐芸连忙摆手,何淑君也赶紧捂上她的嘴,“什么下药,这种事,不能随便说!”

楚颂乖乖眨眼,表示自己知道了。

“一时的忍让不能让坏人停手,只会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变本加厉。”

“所以,与其被欺负,不如先下手为强。”

第106章

徐芸握着扁担的手微微发抖,她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指节,是常年干农活导致的,再往上,那里还残留着当年赶狼时受伤留下的痕迹。

“可是。”她声音发颤,“所有人都在说……”

“说什么,说男人打女人天经地义?”楚颂冷笑一声,“还是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依我看,男人无才更是德。”

徐芸说不出反驳的话。

这时,屋外突然传来重重脚步声,何志强骂骂咧咧的声音由远及近,“怎么回事,人呢?死丫头片子又躲屋里偷懒,晚饭做了吗?!”

何淑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徐芸却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扁担“咚”地一声杵在地上,她被吓得瑟缩了下,却没有后退。

“你俩干什么?”何志强推门进来,看见楚颂时愣了一下,随即皱眉,“这么晚了,外人来家里干什么?”

见是楚颂,他还是收敛了些。

楚颂刚要说话,徐芸却突然上前一步:“是我让楚颂来教淑君学习的。”

何志强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是我让楚颂来教淑君学习的,她要考大学,要好好学习。”

“学个屁!你还指着她考大学?她去考大学,那家里的活谁干?”

徐芸:“我可以干,你、你也可以,谁干不是干?考上大学才会有出息,才能不像我一样……”

何志强瞪着人,似乎不敢相信向来温顺的妻子会顶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徐芸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激动,但她握着扁担的手却稳如磐石,“淑君要考大学,谁也不能拦着。”

何志强顿时暴怒,扬起巴掌就要打人:“反了你了!”

电光火石间,徐芸举起扁担挡在面前,“啪”一声脆响,何志强的巴掌重重落在扁担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敢还手?!”何志强不可置信地吼道。

楚颂悄悄把门边的铁锹往何淑君那边推了推。

做好事,不留名。

“我不是还手。”徐芸的声音出奇平静,“我只是在保护我女儿。”

何志强气得脸色铁青,抄起墙角的扫帚就要打人,徐芸不退反进,扁担往前一顶,正戳在何志强肚子上。

扫帚依然落在了徐芸腰上,她疼得一激灵,但这次,看见何志强同样吃痛皱眉,她心里只有一股报复后的痛快。

“哎哟!”何志强捂着肚子后退两步,“嘶,你、你疯了!”

“我没疯,我现在清醒得不得了。”徐芸一步步逼近,自从迈出第一步后,她就觉得浑身都轻松了,什么都不怕,也没什么好怕的。

“从前让着你,是觉得我们好歹是一家人,现在你想毁了我女儿的前程,门都没有!”

何志强被徐芸的反抗彻底激怒了,他脸上的横肉抽搐着,眼中凶光毕露。

“反了你了!敢跟老子动手?!”他怒吼一声,猛地扑上来,一把抓住徐芸的衣领,另一只手高高扬起,照着徐芸的脸狠狠扇了下去。

“啪———”

这一巴掌又重又狠,徐芸的头猛地一偏,她嘴角渗出血丝。

何淑君叫了声:“娘!”

徐芸踉跄着后退两步,眼前一阵发黑,但手里的扁担却攥得更紧了。

“娘!”何淑君冲上去想拦,却被何志强一把推开,楚颂拉住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徐芸和何志强。

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死丫头片子,滚一边去!”何志强恶狠狠地转头骂道,转身又要去打徐芸。

这一次,徐芸没再站着挨打。

她也不躲何志强的巴掌,而是猛地抡起扁担,狠狠砸向何志强的手臂上。

“咔嚓———”

木板砸在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何志强痛嚎一声,捂着手臂后退两步,他不可置信地瞪着她:“你……你还敢还手?!”

徐芸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可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对,我敢。”她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你再敢动我和淑君一下,我就跟你拼命!我不怕死,你呢,你怕不怕?”

何志强彻底被激怒了,他抄起板凳,发疯似的朝徐芸砸去,徐芸连忙躲开,可后肩还是被砸中,疼得她闷哼一声。

她咬着牙,硬是没倒下,两人像两头野兽般撕咬起来,徐芸想起楚颂说的,用牙齿咬,用棍子打,用刀砍……无论什么都可以变成她的武器。

“何志强,你这个畜生、畜生、畜生!”徐芸发了疯似的捶打,何志强刚开始还能应付,后面被她癫狂的样子吓到,逐渐变成平手,最后沦为下风。

徐芸做惯了农活,论力气,根本不比何志强差。

“娘!”何淑君抓起楚颂推来的铁锹,冲上去挡在母亲前面,“你再打一下试试!”她双手握着铁锹,声音发抖,可眼神却凶狠得像头小狼崽。

何志强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女儿这样,更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妻子竟敢反抗,他喘着粗气,眼神在母女俩和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楚颂间来回扫视。

他隐约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好……你们好得很!”他咬牙切齿地后退两步,指着徐芸和何淑君,然后恶狠狠道,“你们给我等着!”

说完,他摔门而出,脚步声渐渐远去,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屋内一片寂静,只剩下徐芸沉重的呼吸声,她扶着墙慢慢坐下,扁担从手中滑落,发出“咚”的一声响。

何淑君小心翼翼地取了毛巾给她擦伤口上的血迹,她鼻子一酸,唤了声,“娘。”

徐芸这才感觉到脸颊火辣辣的疼,她抬手摸了摸,指腹沾上鲜红的血,可奇怪的是,她不觉得有多痛,反而有种奇异的解脱感。

楚颂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徐芸的肩膀:“打得好。”

徐芸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没事。”她看着何淑君,低声说,“以后,都不会有事了,淑君,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

楚颂轻笑一声。

徐芸抬头看向她,似乎是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我还想告诉你最后一件事。”楚颂说,“你是淑君的亲娘,更是徐芸,你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谁的女儿、谁的母亲。”

徐芸怔住,她低头摩挲着指腹,扁担有好几根木刺扎进她掌心里,一动就生疼,正是这种疼痛让她清醒,也奇怪地让她安心。

因为这疼痛是她自己选择的,而不是别人强加给她的。

她的这双手,会插秧、会砍柴、会缝补,却好像没为自己做过什么。

徐芸突然想起十五岁那年,自己还在娘家时,曾用这双手偷偷抄过诗集,那时候的她,还会对着月亮背“挂席拾海月,乘风下长川”,然后幻想未来是什么样子的。

可直到现在,她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只是县城。

“你先是你自己”———多简单的六个字,可这么多年来,从没人对她说过。

楚颂是第一个,或许也是最后一个。

“娘。”何淑君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芸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比划着什么,低头一看,竟是“徐芸”两个字。她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却又忍不住再次描画起来。

这个名字,她有多熟悉就有多陌生,从“志强他媳妇”到“淑君她娘”,再到“何家嫂子”……那么多称呼,唯独没有“徐芸”。

“娘,我去烧点热水给你洗洗。”何淑君转身要去灶屋,却被徐芸一把拉住。

徐芸:“等一下,淑君,娘有东西给你看。”

她起身走到墙角,打开那个常年不动的大木箱,拨开乱七八糟的杂物,箱底压着个蓝布包,已经褪色成了灰白。

徐芸小心翼翼地解开布包,里面是几页发黄的纸,边角被虫蛀得斑驳。

“这是……”何淑君接过纸页,眼睛突然睁大,“诗?”

纸页上是并不好看的字,抄着《唐诗三百首》的选段,徐芸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笑得像个孩子,“是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偷偷跟村里老秀才借来抄的。”

何淑君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娘,你还会背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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