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霖正坐在窗边写家信,纤长的眼睫垂下,身姿挺拔如白杨,握着钢笔的手,骨节分明。
楚颂只注意到了钢笔价值不菲。
她把脸凑到窗户前,冲他眨眨眼:“陆大哥~”
陆明霖听到声音,抬头,被一下子击中心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连忙起身给她开门,柔声问:“怎么突然过来了?”
“想你,来找你玩。”
陆明霖虽然不信,也有那个自知之明,还是被哄得服服帖帖。
楚颂好奇地问:“你在写什么?”
“写信,给家里人的。”
“噢。”
陆明霖:“你要看看吗?”
“这不好吧,你和你家人的事情……”话虽如此,楚颂还是好奇地拿起信,来信是陆明霖奶奶写的,字体娟秀,一看就知道字体的主人是个知书达理的文化人。
很快她就知道陆明霖为什么让她看信了。
“奶奶给我寄了牛肉辣酱!还有蟹黄酱!”
陆明霖趁机吹枕边风:“嗯,奶奶她很喜欢你。”
准确来说,在他孜孜不倦、每月两封信的努力下,全家人对楚颂都很有好感,就连最反对的陆父都默不作声熄火了。
当然,也可能是陆明霖坦白他还在努力获得楚颂和她家人认可对他的打击比较大。
楚颂:“你是不是跟奶奶夸我啦?”
她说着,又去看陆明霖的回信,信的内容把她夸得天花乱坠,叶秀枝瞧了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女儿。
“没错,这简直就是我本人!”
陆明霖弯起唇角:“嗯,是你。”
看完信,楚颂才想到自己的正事,做蛋糕的食材还需要牛奶、草莓和果酱,这些食材不少见,但放在七十年代,要找齐很麻烦。
楚颂从来不吝麻烦别人。
陆明霖没有多想,点头应下。
“陆大哥,你真好,我就知道你会同意。”
“叶婶平日里对我多有照顾,她生日,我理应出份力,我也来帮忙吧。”
“不用啦。”楚颂怕他误会,补充道,“不是我不想让你帮,而是我要在小房家做这些,没办法带上你。”
说完,她看见陆明霖的笑容消失,嘴角抿起,眼神委屈中带着控诉。
陆明霖气闷,偏偏又无可奈何。
还不如说是她不想让他帮忙。
楚颂假装看不见他的委屈,想起手上还有两核桃,“对了,陆大哥,这个给你吃,补脑的。”
“谢谢。”
“不客气,我是喜欢陆大哥才给的。”
陆明霖心里好受了点。
楚颂也心满意足地抱着罐头回家,感觉每次去知青大院都是去进货的,定点刷新补给。
晚上,岑子慕回来看见桌上摆着两核桃,饿了一下午,他饥不择食敲开其中一个,刚放进嘴里就表情扭曲地吐出去。
“我呸,坏的!好苦,这么难吃你还一直盯着看?我以为有多好吃呢。”
陆明霖瞥了他一眼,拿走剩下一个,敲开给他看,“好的。”
“不是,你哪来的核桃?”
陆明霖没说话,岑子慕从他表情就猜到了,“楚颂啊?那家伙从路上捡的核桃?”
“岑子慕。”
“干嘛?”
“我发现你最近有恶意揣测别人的坏毛病,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样的人。”
岑子慕:“……”
陆明霖:“这两个核桃,为什么不能是她猜到你会手贱,所以特意给你准备了个坏的?好的是留给我的。”
岑子慕:“……”
“你没事吧?!”
岑子慕觉得陆明霖看着淡淡的,实际已经疯了好一会儿了。
不论陆明霖精神状态如何,他的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把楚颂需要的食材准备好。
“竟然还弄到了草莓,真难得。”项宝姝忍不住感叹,“现在草莓都过季了。”
楚颂摇头,“唉,金钱。唉,资本。唉,特权。”
“行啦,别贫嘴,你说的那个……蛋糕,具体应该怎么做?”
“鸡蛋清和蛋黄要分开,用打蛋器……没有就用筷子替代,反正大力出奇迹,打到蛋清成糊状。蛋黄里面加糖、牛奶、油还有面粉,加多少你看着办,不要问我因为我也不知道,总之发挥想象,拌好蛋液就可以上锅蒸了,蛋液最好用圆盆装,扣上盖子,小火慢烤。很好,就这样,先做蛋糕胚看看成效。”
楚颂不放心地问:“你听懂了吗?要不要我再重复一遍?”
项宝姝听完,沉默几秒,重复的意义并不大,她艰难地点了下头,“……应该吧,我试试。”
“那就勇敢地上吧,我相信你!”
一切准备就绪,项宝姝有条不紊地按照楚颂的“步骤”行动。
很快,第一锅蛋糕胚出锅,色泽均匀,金灿灿的表皮,虽然不知道味道如何,最起码外形看上去不错。
“我尝尝看。”楚颂迫不及待扯了一小块蛋糕胚,“是不是糖加多了?太甜了,而且不够松软。”
项宝姝也尝了一口,到底是厨房老手,一下子总结出失败原因,“火力有点大,外熟内生,蛋糊打得也不够,我再试试。”
项
宝姝在灶屋忙碌,楚颂想帮忙被她微笑着拒绝了,秉持着不能浪费粮食的想法,楚颂把失败的蛋糕胚端给房清容。
“小房,尝尝这个。”她招招手,像唤小狗似的。
“虽然是失败品,但不是不能吃,来,张嘴。”
房清容听话张嘴。
“好吃吗?”
房清容点头,“好吃。”
楚颂很满意,又揪了几块投喂,“奶奶呢?给她也分点。老年人不能吃太甜的,一点点应该没事。”
楚颂自觉和翁凤威是忘年交,所以省略了姓,叫得亲密。不过落在房清容耳中,又是另外的意思了。
“奶奶还在外面剥豆角。”
“哎呀,真是勤劳的小蜜蜂,和我一样。”
房清容没有忘记两人最开始相遇的原因。
楚颂:“奶奶!尝尝这个!”
翁凤威兴趣缺缺,手里干活的动作没停,“不尝,我一把老骨头了,对你们年轻人捣鼓的东西没兴趣。”
话刚说完,楚颂已经霸道强制爱,找准机会给人塞了一块,“尝尝嘛,又没给你下毒。”
“甜不甜?”
“……甜。”
楚颂笑嘻嘻地挨着她坐下,“过几天我娘生日,要不来我家吃饭?现在只是蛋糕胚,等成品做好会更好吃。”
翁凤威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一旁的房清容,淡定摇头:“人老了,懒得动弹。你要是有心,倒是可以端点过来给我尝尝味。”
“得寸进尺!”
“那又怎样?”
楚颂拿胳膊肘怼她两下:“不过谁让我宠你呢?”
“没大没小。”
“倚老卖老。”
翁凤威瞪着她,不过自己没坚持几秒就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一边去,别来烦我。”
“清容,你过来帮我,把这些都搬进堂屋。”
“好。”房清容点头,把地上剥好的豆角和编草帽剩下的竹条都搬进屋里。
翁凤威跟在背后默默看着他,他长大了,她也越来越老了。
房清容动作利落地收拾好东西,转头见翁凤威眸光复杂地望着他,他略微不解。
“认定她了?”
房清容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半晌,他缓缓点头。
“那丫头年底就要参加高考,过完年就要去上大学,我打听过,是在首都啊……我也只在小时候和我爹娘去过一回。以后你们的差距会越来越大,距离也会越来越远。”
“她会忘掉你的,像忘掉一阵风一样。”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后悔?”
房清容低头,轻声:“没有什么后悔的。”
第115章
翁凤威看向房清容,她已经老了,眼神不似年轻时清澈有神,而是透着生活的沉重和混浊。
“这个世界上,奶奶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
房清容低声:“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