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秀枝认出他是之前那个警察,心里觉得两人好像没那么熟,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她笑着客套几句。
梁家耀把手里的袋子推过去:“这是给婶子的一点心意。”
“哎呦,这不行,我不能要。”
非亲非故的,叶秀枝哪里肯收他东西,连忙拒绝,梁家耀见她不收,解释说这些不是他买的,是警局大伙买的,为了表彰楚颂昨天的见义勇为。
这话其实漏洞百出,但前一个送麦乳精的主任刚走,所以叶秀枝压根没怀疑什么,只在心底偷偷感叹:城里人,就是大方!
她给了楚颂一个赞许的目光。
楚颂:“……”还说自己精明呢,梁家耀都能骗到她。
叶秀枝收下东西,然后客气地招呼人坐,梁家耀不是真来拜访人的,主要是心痒痒、想把楚颂拐走。
这会儿心不在焉地聊了两句,终于憋不住道:“婶子,其实我过来还有件事,警局那边还需要楚颂同志配合破案,对接下具体细节……”
他胡说八道一通,但叶秀枝傻傻地信了。
“哎,你这孩子,你也不早说,那我不耽误你正事,仙仙,你跟小梁同志走一趟,好好配合啊。”
楚颂:“……”
唉。
两人走出医院,梁家耀靠自己的“聪明才智”成功把人拐走,心里还有点得意。
“走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哪里?”
梁家耀卖了个关子:“等到了就知道了。”
楚颂:“行叭。”
梁家耀带她去的地方,从外表上看像是个茶馆,进去后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既卖报又卖茶,旁边还有几张小桌子,上面摆着扑克牌和骰子。
楚颂立刻懂了,七十年代版娱乐场所。
“打牌?”
梁家耀点头,这是他平时的消遣娱乐之一,经常和几个狐朋狗友……不,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玩。
但梁家耀有点担心她不喜欢,他偷偷瞄眼人,发现她没有不开心,反而有些跃跃欲试,顿时放下心了。
梁家耀介绍道:“这是老鬼和大头,人都不错,我们几个经常聚在一起玩。”
老鬼人如其名,瘦瘦小小,很精明,他眼睛一转溜:“梁哥,这位是……嫂子?”
大头一听,实诚地站起来,恨不得鞠个躬:“嫂子好。”
楚颂还没发表意见,梁家耀先红着脸,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少放屁,再瞎叫老子把你们头打掉,哪来的嫂子,还、还不是……”
还不是,老鬼和大头立刻懂了,互相使了个暧昧的眼色。
楚颂已经自己找了位置坐下,很有范儿地摇摇骰子,然后才说:“我叫楚颂,颂是歌颂的颂,你们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行嘞,小颂姐。”老鬼顺势改了称呼。
他显然是不敢直呼“大嫂”名讳的,是对“大哥”的不尊敬,但叫姐也不太合适,因为她看上去年龄不大,比他还小,于是退而求其次叫“小颂姐”。
亲切又不失礼貌,嘿嘿。
楚颂对此没什么意见,问:“你们平常都玩些什么,什么打法?”
老鬼一听,顿时精神了,兴致勃勃地给人介绍他们平时玩法。
梁家耀本来还有点在意称呼问题,这会儿也没空心里吃味,连忙向老板叫了壶茶水和吃食,然后一侧身,硬挤进楚颂和老鬼中间。
梁家耀给楚颂讲解了玩法,和斗地主玩法类似,楚颂听完一遍就记住了,她撸起袖子,放狠话要把他们三个全部干趴下。
老鬼和大头原本还在想大嫂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到时候要是输太惨了,伤心了可就难办了,实在不行,他们只能悄悄放水。
见她这么说,他们顿时兴奋起来,少吹牛,谁把谁干趴下还不一定呢!
几人都是玩咖,凑在一起就是臭味相投,谁也不嫌弃谁。
几局玩下来,众人才发觉不对劲,楚颂手段又狠又辣,看着完全不像是新手,反而像个凶残大魔王,还真把老鬼和大头打得节节败退。
老鬼满脸不可置信:“不是,小颂姐,您真是第一次玩啊?”
除了刚开始一局,她不太熟悉规则,后面几局她完全没输过!
楚颂臭屁道:“当然啦,没办法,天赋异禀。”
这不是天才,什么是天才?!以梁家耀为首,几人一顿彩虹屁输出。
楚颂玩得兴起,也被夸得飘飘然,当了这么久小村姑,终于让她找回了点以前的感觉。
直到身后一道轻缓又迟疑的声音响起。
“……楚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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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可以猜猜是谁[让我康康]
第31章
陆明霖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看见楚颂,他是极为不齿这些每天无所事事吊儿郎当、只知道抽烟打牌的街头混混的。
但和众多溺爱熊孩子的家长一样,他不会觉得是自己孩子的错,反而认定是另外三人带坏了楚颂。
才进城三天不到就染上这种恶习,足以证明交友不慎、近墨者黑。
楚颂同样没想到会撞见陆明霖,人海茫茫,这得多小的概率。
她有些头疼,现在时机还不成熟,可不能让陆明霖把她的鱼塘炸了。
于是双方都陷入诡异的沉默。
梁家耀嗅到一丝不对劲,他首先看人脸,微微起了忮忌,长得居然不比他差,他可每天都在保养他这张如花似玉的脸蛋呢。
肯定比他先衰老,啧啧。
“喂,你谁啊?”
梁家耀心底升起股危机感,他扭头用眼神询问楚颂。
楚颂当然不可能实话实说,似是而非道:“你想什么呢,他可算是我亲哥哥!”
如果细想,就能发现其中不少漏洞,比如“算是”,比如两人相处不像兄妹,再
比如两人长相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但梁家耀没多想,他只是个头脑简单的单细胞生物,顿时变换了脸色,笑容谄媚地迎接人。
“哥,哎,您老别生气,我是看妹妹在医院待着无聊,带她出来解解闷,您放心,我们什么出格的事都没干。”
还想干出格的事?陆明霖听完脸色更差,看来不仅居心叵测,还油嘴滑舌,倒是符合他对这种街头混混的刻板印象。
“等等!”楚颂像是突然想到,一副抓住人小辫子的表情,“我还没问你,你又怎么在这?不会也是来玩的吧?”
话音刚落,老板从里屋拿了沓报纸出来,他看上去和人很熟,不是第一次交易了,“喏,这是最近一个月的报纸,我都给你留着呢。”
陆明霖接过:“谢谢。”
楚颂:“……”行叭。
这是真高雅小仙男。
梁家耀见状跟着叫哥,拍马屁道:“哥,你也喜欢看书啊?一看就是文化人,哈哈,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几局?你放心,都是正规游戏,绝不是聚众赌博。”
陆明霖这会儿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好啊。”
楚颂诧异地看了他好几眼,总感觉崩人设了,他不应该拿上报纸礼貌告辞吗?
怎么还玩上了。
陆明霖也不懂自己怎么就同意了,这会儿坐上桌,也不好意思再后悔,于是只能听梁家耀给他讲规矩,他是第一次接触这些,但好在脑子活络,不一会儿就摸清套路。
楚颂闻到了修罗场的古怪气息,发觉不妙后自愿退出,改为一旁观战。
打起来了,她先跑。
陆明霖手上摸着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哦对,我还没跟哥自我介绍呢。”梁家耀傻呵呵地笑着,“我叫梁家耀,家业的家,荣耀的耀。”
“做什么工作的,无业?”
“没,不是无业,我有正当职业,我是警察。”
陆明霖多瞧了眼,光看样子,实在不像个正儿八经的警察,他又问:“警察?那怎么工作时间在这里打牌?”
“哈哈,我这不是胳膊受了点伤,在家养伤嘛。”
“怎么伤的,不会是和人打架吧?”
“不是,我就是骑摩托车的时候不小心摔的。”梁家耀暗想楚颂这个哥哥怎么跟查户口一样,还总是恶意揣测他,他长得很像坏人吗?
有他这么帅的坏人?
他转念一想,可能是对自己不够满意,所以处处挑刺。于是态度愈发恭敬热切起来。
楚颂眼见陆明霖快把人家家底都问出来了,终于看不下去,她捂嘴咳嗽两声,转移话题说道:“老鬼,你怎么又要输了?”
她的话让众人注意力重回牌局,老鬼欲哭无泪,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会玩!还要不要人活了。
梁家耀:“哥,你玩得真不赖,你们兄妹俩不愧是兄妹,一个比一个厉害。”
陆明霖:“……”
他默默看了眼楚颂,楚颂无辜地挪开眼。
他在心底又给梁家耀打上个“疑似先天智商不足”的标签,没有拆穿谎言。
四个男人一台戏,楚颂足足看了半个下午的戏,可比打牌有意思多了,她很缺德地想着。
然后探出脑袋看了看陆明霖手腕上佩戴的手表,已经下午五点了,她提出离开,再不回去,叶秀枝又该唠叨了。
她一走,牌局自然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