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颂故意问:“那是衣服好看,还是人好看呀?”
房清容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但被她“调戏”惯了,他勉强稳住心神,说:“都很好看。”
堪堪及格的答案,楚颂放下衣服,没再逗他,翁凤威在休息,老人家觉浅,应该是好不容易才睡着,所以她没好意思打扰人。
“对了,小房,你现在有空吗?”
房清容其实要做的事很多,他几乎没有一刻空闲。
“有空。”
“那我们去摘鸡爪梨吧?近处的都没了,我上次找了好久,得往山上找。”
“好。”
鸡爪梨是当地冬天的特色野果之一,一般是打霜前后成熟,现在时间有些晚了,但正是味道最甜的时候。
楚颂喜欢和房清容一块儿上山,要是叶秀枝安排她上山里干活挖野菜,她嘴巴保准瘪得能挂油壶,但和房清容一起,性质就不同了。
大概是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种地和偶尔得趣去体验下农家乐的区别。
两人在小路上走着,途中遇到同村几个小孩。
“仙仙姐姐!”
村里小孩都很喜欢楚颂,长得漂亮脾气又好,身上永远香香甜甜的,还会特别大方地给她们买糖吃。
楚颂弯起眼角,点兵似的挨个点几个小孩名字,被点到名的小孩纷纷挺起胸膛,满脸骄傲的样子。
楚颂虽然不喜欢小孩子,但不妨碍她享受被小孩追捧的乐趣,她从小就是孩子王。
“你们几个,要去哪里呀?”
几个小孩争先恐后抢答:“去山上挖野菜!”
“我要去挖笋!”
“我陪姐姐去挖笋!”
“……”
小小年纪,已经被迫学会为家庭分忧了,楚颂心道幸亏叶秀枝不在,不然又该叹气了。
她点点头说:“我也要去山上,走吧,我们一起过去。”
换作以前,几个小孩早就欢呼着拥过来,但这会儿,几人你看看我,我看
看你,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楚颂不解:“怎么了,不顺路吗?”
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小女孩,鼓起勇气说道:“仙仙姐姐,你不要喜欢他,也不要和他结婚,好不好?”
楚颂:“?”
她话一出,其他几个小孩纷纷点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被逼婚了呢。
楚颂问:“你们说的‘他’,是谁?”
几个小孩不说话,眼神却一致去瞄房清容。
楚颂立刻就懂了,但她没想到房清容人缘竟然差到这种地步。
楚颂真想把造谣者揪出来,暴打一顿,她问:“是谁告诉你们,我喜欢他的?”
小女孩答:“我娘说,女孩子长大后就不能单独和男孩子一起玩了,除非你喜欢他,想要和他结婚。”
小女孩表情认真,几乎成了楚颂的毒唯粉,“可是我不想让仙仙姐姐喜欢他,仙仙姐姐只能嫁给天上的神仙。”
楚颂汗颜。
这年代,纯情得可怕。
难怪房清容整天把“流氓罪”挂在嘴边,搞不好她真犯罪了:)
楚颂独自消化了会儿,才解释说:“好啦好啦,你们不许瞎想,我们只是好朋友。”
“可是……”小女孩还想再说,被楚颂眼疾手快塞了颗水果糖,她双眼一亮,立刻珍惜地闭上嘴巴,生怕张嘴说话会让水果糖掉出来。
“没有可是。”楚颂说,“小嘴巴。”
“不说话!”
“小耳朵。”
“仔细听!”
“谁是乖孩子?”
“我是!我是!”几个小孩一眨不眨地盯着楚颂,很乖巧地举手。
“很好。”楚颂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我是大人,你们还是小孩子,不会懂这些,现在,我要提问:我和我身边这位哥哥,是什么关系?”
小女孩眨眨眼:“朋友?”
楚颂拍拍她脑袋:“恭喜你,答对了,下次见面,我奖励你一颗糖!”
小女孩好哄得很,立刻心花怒放地点点头。
“行了行了,不耽误你们,干活去吧。”
楚颂抹了把脸上不存在的虚汗,好在都是些小孩子,三言两语就被哄走了。
她瞄了眼房清容,见他垂着头,虽然看不清神情,但可以预料到必然是落寞的。
“小房,童言无忌啦,你别放在心上,我们走吧!”
房清容抿唇,语气又沉又缓:“不,她们才是对的。”
“什么?”
“你和我待在一起,不好。”
房清容一副要碎了的样子。
楚颂深深叹气,有时候太完美也不好,看吧,身边人总是容易自卑。
“小房,我明白的。”
“你不明白。”
“不,我明白!”楚颂真诚地说,“这不是你的错,有时候太完美,也是一种罪过。”
房清容:“……”
他有点不明白了。
房清容拧眉,目光转而落到枝头一捧新雪上,洁白无瑕,纯净美好。
如同楚颂一般。
而他就是底下乌黑的烂泥。
新雪跌落枝头,就会被烂泥染黑。
房清容顿了顿,连村里小孩都明白的道理,他却在自欺欺人,有些苦涩地抿唇,连眼角都氤氲出一层薄红。
“楚颂,我们以后……”
“不行!”
楚颂已经猜到他会说什么,像这种“你值得更好的,我配不上你”不走心渣女发言,她再熟悉不过了。
但都是她对别人说,还没人能渣到她头上!
楚颂深吸口气,不仅捅破窗户纸,还一脚踹翻了窗户。
“房清容,你问问自己的心,你真的想和我分开吗?”
“我……”
楚颂故意道:“房清容,如果你真的那么讨厌我,只要你现在亲口说一句‘我讨厌你’,我就会永远消失在你眼前,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房清容一下子慌了神,下意识说:“不,我不讨厌你,我、我、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话说出口,他却觉得轻松多了,直面自己内心。
“我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你。”房清容缓慢而坚定地说,一双黑黑亮亮的星眸中,尽是真挚的神采。
楚颂听过的告白有很多,但这么淳朴的告白,还是第一次。
她感动了整整零点三四秒。
“你眼光真好,我也喜欢我自己。”
房清容目光温柔。
楚颂灵机一动,脑子里闪过个绝佳计划。
“小房呀,你看,既然我和你如此心意相通,不如,我们假装处对象吧?”
“……假装处对象?”
“对!假装处对象。”
楚颂表现得格外体贴:“就是我们偷偷处对象,但不告诉任何人,是地下恋情。”
房清容迟疑,私相授受,成何体统?
万一被人发现,对她的名声更不好。
他摇头,一副老实人作派:“我喜欢你,但不奢求什么,只要能让我远远地看到你,就够了。”
楚颂捂住脸,然后偷偷打了个哈欠,霎时,眼里蓄满了晶莹的泪花。
移开手,她委屈地瘪瘪嘴:“小房,你怎么可以辜负我的心意?”
老实人瞬间慌了,指腹擦去楚颂眼角的泪花,触及一片湿润,他心中五味杂陈。
“你别、别哭。”
楚颂说:“我知道你觉得配不上我,但我们可以保持地下恋情呀,这样既能在一起,又不会破坏我的名声,你也没有心理负担。”
说着说着,楚颂把自己都骗过去了,“我那么善解人意、那么委屈自己,你居然还不珍惜!”
房清容沉默。
愈发觉得自己罪大恶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