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山乐道:“同你叔还客气啥,要不了多久便要改口喊爹的人了。”
这话一出,其他几个叔伯好奇问了句。
林大山趁机说了办喜事的好日子,“嘿嘿,到时候都来我家喝喜酒!”
同来的几位热心叔伯连声道贺,心道林大山运道好,买了周野这女婿回来,这又是野猪又是黑瞎子的,日后要不了多久怕就要成为甜水村的富户之一了。不,根本不用等多久,只此次这一头黑瞎子,这要是遇到阔绰的买主,不夸张地说,能得几十贯钱咧!再加上那头野猪,啧,这要富得流油了!这些钱若换成田地,林大山家里都能添个数十亩上好水田了!
羡慕归羡慕,但几人也晓得这附近十里八乡以及往上的镇甚至州县,恐怕都找不出几个能如周野这般,猎来一头黑瞎子的。
人家这本事不是羡慕就能羡慕来的。
几人不再耽搁,四个壮汉合力抬那头黑瞎子,剩下两人举着火把在前面带路,然后轮流替换着抬,毕竟那黑瞎子得有四五百斤,即便四个壮汉一起抬,太久了也会觉得吃力。
在几个叔伯的衬托下便显得周野尤其轻松自在,扛着一头差不多重的野猪,肩背上竟等同于无物,还能轻轻松松地跟林姝闲聊。
“阿野,这几日你累不?”林姝有一搭没一搭地询问他在山里的事情。
“不累,比地里干活轻松。”周野语调轻快,的确不见疲惫之色。
“阿野,从前遇到过黑瞎子么,怎么偏偏就这次遇着了?”林姝好奇。
“以前也遇到过,不过是远远看到,能避就避着了,也没想着要猎这黑瞎子。”
周野能与野兽搏斗,也能轻松杀了野兽,可那到底是野兽,能不与之对上便不与之对上。但这次他是主动寻上黑瞎子的,谁都晓得黑瞎子值钱,尤其熊胆熊掌和熊皮,这可是贵族们花再多钱都愿意收购的奢侈品!
林姝听懂了周野的言外之意,一颗心像是泡在了蜜里一般甜。
“阿野,已经够了,你的安危第一,日后别这样了,知道么?”
周野嗯了声,“阿姝,只这一次。”
林姝仗着夜色浓郁,一只手偷偷拉住了阿野的。
两人落后一截走着,阿野手中也有火把,不用担心脚下的路看不清楚。
周野在她手递来的一瞬便抓住了她,牵着她一起,遇到不好走的路还会出声提醒一句。
等一群人回到村里,村里大部分村民都已经歇下了,可不知是哪家还未歇息的村民瞧见了几人,片刻后亢奋地高高吆喝一声,“周野从山里猎到了一头黑瞎子——”
这声吆喝一出,不管是还没睡着的还是睡着的,都动作麻溜地从屋里赶出来看热闹。
啥?黑瞎子!
周野竟从山里猎了一头黑瞎子!
据说足有四五百斤重,老大一头了!
什么?还有一头野猪,这次居然又猎到了一头野猪!
一直到周野几人回了院坝,都还有看热闹的村民迟迟舍不得回去。
嚯,真是黑瞎子,这可是黑瞎子啊,周野这小子也太有能耐了!
林大山招呼着,喊村民明日一早再来,看热闹的村民们这才陆续离去。
院坝里,林小蒲熬不住先睡了,只何桂香一人焦灼地等消息,岂料等来的竟是这样一个好消息!她惊得许久说不出话来,地上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看着就吓人,原来这就是老一辈提到的黑瞎子?这东西长这样?
林小蒲也被外头的吵嚷声惊醒,迷迷糊糊地出来,结果就被院坝里多出的那一头黑瞎子一头大野猪给震惊得睡意全飞。
她不是做梦罢,阿野哥哥带回来一头野猪便罢了,居然还带回来一头黑瞎子??!!
“阿野,你扛着这俩重物走了这么久,定然饿了,我去给做点儿擀面吃!”林姝率先出声。
何桂香这才回过神来,“对对,赶紧给阿野做些吃的。阿姝,我来和面,你去给阿野倒碗水喝。”
林姝却笑道:“阿娘,还是我来罢,我午时歇了晌,这会儿还不如何困,倒是你和阿爹劳累一日,早些睡罢。”
林大山正想说他不困,却被何桂香掐了一记,“成,阿姝,你和阿野收拾收拾后也早些睡,若是有啥需要阿爹阿娘帮忙的,你随时喊一声啊。”
“阿娘,我晓得。”
何桂香拉着林大山去里屋歇息了,还不忘给瞌睡惊飞的林小蒲一个眼神。于是林小蒲也识趣地溜进里屋。
嘿嘿,她懂,阿姐好几日没见到阿野哥哥了,想他想得紧,肯定有很多话要跟阿野哥哥单独说,他们这些旁人还是不要打搅了。
林姝先给周野倒了一碗清凉的山泉水,随即动作麻溜地舀面粉揉面团。阿野食量大,她便揉了极大的一团,不等她擀面,周野已熟练生了灶火,铁锅里烧上水,待简单搓洗了脸和脖颈这些后,他径直走来,接过她手里的活儿,“阿姝,我来,你去歇着。”
林姝扁嘴,“可是阿野,今晚这一顿,我想亲自做给你吃。”
周野笑笑,“你指挥,我听你的做,便当是你亲手做的。”
林姝的嘴角忍不住勾起,却还是嘟囔道:“擀面有什么好指挥的,分成几个小面团,每张都擀薄,实在等不及擀厚点也成,擀好了折几折后切成条,宽窄看你自己喜欢……”
两人一个说一个做,没一会儿,一大锅的手擀面便做好了。家里有鸡枞酱,啥都不用放,几勺鸡枞酱挖进去拌一拌,周野坐在堂屋条凳上,一手扶碗,一手用筷子卷着擀面就往嘴里塞,滋溜滋溜吃得极香。
“呆子,离开前没烤只野兔山鸡什么的吃么?”
周野抽空解释道,“我没控制好方向,这黑瞎子被我一斧子砍死了,黑瞎子的皮要想完整剥下来,最好在杀死后一个时辰内剥,割喉放血,血尽方剥,但丛林里鲜血会引来其他猛兽,没这个条件,我只能尽早赶回来,其他的便没顾上。”
林姝哦了一声,拄着脑袋看他,眼里盈满笑意。
第170章 独处
周野没有问她笑什么,只看着她含笑的眉眼,嘴角也不自觉地噙了一抹笑。
等到小半盆的擀面下肚,周野舒坦地伸展了一下臂膀,对林姝道:“阿姝,你早些睡,我将这熊皮剥下来再睡。”
“我睡不着,陪你罢。”林姝道,的确是一副毫无睡意的模样,并未强撑。
周野盯着她半晌,点了下头,“好,你若困了随时去睡。”
说完便自顾自忙活了起来。
黑瞎子颈间的伤口大,回来的路途上血已经差不多流干了,省了放血这一步,只是黑瞎子已经死透,这皮已不如才死的时候好剥。
周野再不耽搁,手执菜刀,刀口直接沿着腹部白线剖开,中途并不顺畅,时缓时急,剖到四肢内侧再划Y形切口,到足部的时候则用环割法,整个过程下来竟像是给这黑瞎子脱衣裳一般。
高大魁梧的汉子半蹲在地上,全神贯注地割着熊皮,割到不那么重要的部位,才会分神看林姝一眼。
林姝问他,“你干你的,看我作甚?”
周野嘴角微扬了一下,“怕你被我吓着。”
谁知结果相反,阿姝一点儿不怕他剥皮的样子。虽知阿姝与他印象中的大家闺秀不太一样,但看到这血腥残忍的行为,没有丝毫不适不说,竟还一副悠闲模样,委实叫周野吃了一惊,随即他心底涌现出一阵自己也无法形容的轻松惬意。
林姝嗤笑一声,“你对我可能有什么误解,阿野,我不怕这些,也不是那种觉得兔兔可爱就舍不得吃的善心姑娘。人嘛,填饱肚子最重要,我这人还有些好吃,好吃的人就没有不爱吃肉的,这吃肉怎么可能离得开血腥二字?不过是平常没有亲眼瞧见宰杀现场罢了。”
周野顿了顿,问:“阿姝,不觉得这黑瞎子长得吓人么?”
林姝语调淡淡,“野兽么,长得吓人很正常,可它这是死的,死的有什么好怕的,活着的话我可能怕一怕?”
周野不知被她哪一句逗笑,看她的目光稀罕得紧。
他喜欢阿姝的娇俏柔软,可与之同时,他又怕自己那不为人知的粗暴血腥的一面会吓到她,可眼下,他觉得自己似乎想太多,阿姝不光那方面胆大奔放,在这方面竟也无惧无畏。
有时候周野百思不得其解,养在深闺里的闺秀怎么会是阿姝这样的,可后来听说阿姝原本在的那侯府老爷是个厉害武将,这么一来,似乎也解释得通。
等一张完整的皮剥下来,周野又取来一片竹刀,用竹刀刮净皮下脂肪,之后再从灶里取草木灰出来,撒适量盐巴进去,和一和之后涂抹到皮上,如此可以吸油防腐。
林姝认真看着,好奇问道:“阿野,你动作这么熟练,从前是不是也猎过黑瞎子?”
周野同她解释道:“黑瞎子是我第一次猎,但我从前猎过别的野兽,野兽皮毛的处理过程大差不差。像这些野兽皮毛,一般秋冬狩猎的最好,入秋后猛兽身上皮下脂肪多,皮板坚韧不易撕裂,而入冬后就更佳了,为了御寒,它们的毛发极为浓密,丰厚而油亮。
而这黑瞎子,冬眠后便会脱毛,所以入春后皮板薄脆不说还会有秃斑,割下来的熊皮也称癞熊皮,价跌十之有六。入夏后皮毛则多虫蛀疤痕,因天热油脂旺盛皮毛易腐臭,售出的价钱只有秋冬皮毛的三成。”
林姝听着,眼睛亮晶晶的,“阿野,你懂的很多,那咱们这张皮毛能卖多少钱呀?”
周野道:“我方才数了数,皮上只两处虫蛀疤痕,不算多,毛长近两寸,色泽也不错,能算作乙等熊毛,最低也能卖个八贯钱,若运气好,十一二贯也卖得。”
林姝哇的一声,“只这一张皮便能卖这么多钱,那咱们还有熊掌熊胆熊肉这些,岂不发财啦?”
周野看她双眼放光的财迷样儿,觉得极为可爱,便又笑着同她说了其他部位的价钱。
熊胆乃名贵药材,若有药铺和富商竞购,一枚熊胆就能卖到十几二十贯钱,熊脂也是制药膏的紧俏材料,一斤能卖到三五贯。
还有那熊骨,泡酒能治风湿,药铺收购价是一斤一贯到两贯,再是那熊掌,乃豪门望族某种程度上彰显财力和身份的名贵菜肴,只一对熊掌便能卖到五到八贯。
以及那最多的熊肉,酒楼和富户们忠爱,拿到市集上卖,一斤就能卖到两百文甚至更多。
剩下那些,熊筋能制弓弦乐弦这些,熊牙能制佩饰等等,这些都是能卖钱的。
可以说黑瞎子身上的每个部位都是有市无价的好东西。
林姝:真要发财啦?!
他们是不是一夜之间成了村中暴发户?
不过林姝想着最多的是,发财了就能买很多很多的粮食,阿野日后应当不用挨饿了!
“阿野,你为何对这些这么清楚?”林姝好奇地问。
“我以前住的地方有世代狩猎的猎户,对这些自比旁人更清楚些。猎户有许多猎捕野兽的经验和窍门,但轻易不传给外人,但我好奇打听这些,不碍着人什么,那猎户便都同我说了。”周野如今狩猎的那些经验也都是他自个儿琢磨出来的。
“那猎户便曾猎过一头黑瞎子。”周野道。
“原来如此。阿野,你既有这样的本事,从前为何不使出来?不管是黑瞎子,其他猛兽的皮毛也成呀。”
周野这次迟疑了片刻才道:“阿姝,从前没有你,我觉得怎样活着没甚分别。”
再者,有时候本事太大也不是件好事,会招致一些烦恼甚至祸事。方才他跟阿姝提到的那家猎户,虽然猎到了黑瞎子,
但结局并不好,有权贵找到了那猎户,威逼利诱猎户再猎一头黑瞎子来,后来……后来猎户死在了山里。
只是这些阿姝便不必知晓了。
林姝听到他这话,怔怔地瞅着他,忽而一笑,阿野对她真好,以后她也想对阿野更好些。
“对了阿姝,我没有受伤,但明日若是有村民问起,我会说自己受了些内伤,日后都不能再猎捕这种凶兽,到时候你和叔婶别担心。”周野提前跟林姝报备了一下。
林姝多聪颖,马上便猜出了他的顾虑,“阿野,你嘴笨,明儿我帮你说。”
周野不知想到什么,眼底又漫上笑意。
等熊皮处理好,夜色已暗,周野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疲惫。
他这两夜歇在山间石洞里,虽然石洞洞口被他以巨石封住,巨石沉重,很好地预防了大部分野兽的侵袭,但那石头不可能与山洞口严丝缝合,蛇虫这些是能爬进去的,是以他不可能睡死,稍有些风吹草动便会惊醒。
加之猎野猪和黑瞎子这些耗费了不少体力,此刻完全松懈下来,疲惫和困意便齐齐涌了上来。
可他看着眼前的阿姝,却舍不得睡。
“阿姝,我身上脏得很,要去河边洗一洗,你去么?”他直勾勾瞅着林姝,眼底藏着不加遮掩的欲色。
林姝心领神会,嗔他一眼,“你不在的这两夜,我一个人都没去,没你替我守着,我哪敢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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