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有了打算后,林姝立马去地里寻周野,结果半路便遇到了往回走的两人。
林大山面上笑呵呵的,“早食的时候还念叨着怎么不下雨,结果这么快就要下了。风刮得这么大,怕是一场大雨。”
上回村里下暴雨,苗老大就是路上踩滑摔断了腿,林大山引以为戒,发现一点儿要下大雨的苗头,也不敢耽搁,急忙往回走。
林姝却拉着周野大步往回走,一边走一边疾声道:“阿野,我觉得这次这场雨是大暴雨,极有可能引起洪涝,咱们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家里的米粮只留这两日的,剩下的咱全背进山里存放,每人干净衣裳也带个一两套……”
山里不光有两人常去的那石洞,还有另一处石洞,只是另一处石洞旁没有瀑布水潭,用水时不方便,头顶也没有缝儿,洞里黑漆漆一片。
周野不爱带林姝去,从前只有下雨的时候他才会去那石洞中避雨。
石洞位置在山腰上,也不用担心被水淹了,用来存放粮食最好不过。
周野听着林姝的话神色也变得严肃,按照以往经验他也觉得这场雨不会小,但他以为是一场普通的暴雨,可听阿姝这意思,这一场雨竟会引起洪涝?
林大山跟在身后听了一耳朵,脸色难看,训斥道:“阿姝你胡说个啥子,咱甜水村这些年从未发过大水!”
林姝朝他看来一眼,神情少见的冷厉,“我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但若真的呢?有备无患,若没有发大水,到时候我和阿野再将粮食从山里背回来便是!阿爹,你若信我,你便去村里喊一喊,谁愿意跟我们一起去的,赶紧收拾收拾,趁着乌云还没压过来,一起将家里的粮食运到山上去!”
林大山仍是迟疑,“这……我就算说了,也肯定没有人信啊!”
这时周野道:“爹,你就说这是我说的,当年我一路逃荒过来,对天灾这些感知敏锐。路上喊完之后,你去找里正。”
经历了那件事后,周野已经不爱管闲事了,不过是出于道义提醒一句罢了。该做的都做了后,别人如何他便不管了。
他对饥饿的恐惧不比林姝少,那样的饥荒他再也不想经受第二次。
“哎哎,那我去喊喊看。”林大山心里本来觉得不可能,但女婿也这么说,他便不得不重视了。
林姝察觉到周野沉稳之下暗藏的不安,柔声安抚道:“阿野莫怕,眼下咱们只是未雨绸缪,不一定发生洪涝。”
周野摸了摸她的脑袋,“嗯,不怕。”
有那一片深山在,他不会叫阿姝饿着肚子。
洪涝不一定发生,但哪怕只有三成的可能,林姝也想带着村民们一起避祸。粮食太重要了,即便是别人家的粮食,她也不愿眼睁睁看着粮食被糟蹋。
可她还是高估了村民们对自然灾害的警惕心,林大山去村里喊了一圈,大部分村民的反应都是不可能。夏日雨水多,暴雨他们这些年也见过了好几回,但没有哪一次成洪涝的。
就连里正都觉得是周野和林姝想多了。
但出于谨慎,里正还是召集了几个壮汉,挨家挨户地去收粮,叫各家打好标记后他统一运到山里,放到周野说的那石洞里存着,此举也是防患于未然。
里正在村里德高望重,他这一发话,即便村民们心里犯嘀咕,大部分也都意思意思地交了一些粮,只有少数村民一粒米不交。
“我呸,什么洪涝,咱甜水村啥时候发过大水?周野那小子胡咧咧的话你们也信?老娘才不交粮!”张腊梅怒道。
周野这晦气小子,竟敢咒甜水村发大水,他们家里种了那么多亩田,真要发大水给冲没了,家里还怎么活?
“呸呸呸。”张腊梅赶紧冲地上呸几声,将这晦气话给呸走。
而除了这些村民,也有那周野说什么便信什么的。
赵老三和林招娣去镇上卖冰粉了,即便变天,这一时半会儿地也赶不回来,廖老汉赶牛车送他们去镇上,往常都是一块回来,自然也不在。但廖老汉家那小子名唤廖墩子,他一听到这话是周野和林姝那头传过来的,二话不说,赶忙收拾家里的米粮。
阿爹说了,林姝阿姐和周野大兄都是有本事的,他们的话听了准没错。廖墩子不算聪明,但胜在勤快又听话。
于是,廖老汉家里收拾出了两大袋子的灰面一大袋子的陈米,全都被廖墩子用板车运到了林大山家里。这板车是廖老汉攒了钱让木匠打的,平时运送什么东西都方便。
李春苗也不觉得能发生洪涝,但她无脑信林姝啊,心里左右博弈一番,最后一敲板,家里大半的粮食都运走。
若不是家里粮食太多,运起来太费劲儿,便是全运走也使得,反正没发生洪涝的话再运回来就行了嘛。
三婶张巧花对林姝那更叫一个言听计从,丝毫犹豫也无,存粮全交了出去。
要是李春苗两口子在,约莫也是一样的反应。
这一系列安排耽搁下来,已是小半个时辰过去,天上乌云愈发黑沉,却迟迟没有降下雨水,村里已有人嘀咕起来,这下暴雨都够呛,别说发大水了,指不定再过一会儿,乌云都被大风刮去别的地方了。
这种事以前村里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村民都以为要下暴雨了,结果哎嘿,天阴了半日又散开了,虚惊一场。
张腊梅叉着腰在院坝门口大声嘲笑,“周野小子说到底就是个外来的,他的话你们也信?里正也真是的,竟还把他这话听进去了。我张腊梅今儿就把话搁这儿,要是咱甜水村真发大水了,老娘就去粪坑里吃粪!”
第195章 应对
张腊梅那大儿媳跟了出来,听到婆母这话,心里暗道一声粗俗,但态度却颇为恭顺地问:“婆母,咱真的一点儿粮都不交么?这粮食是交给里正的人收着,各家又都打了记号,不会弄混淆的。”
张腊梅自上回险些被骗走田契之后就对林老二家有了气,私底下林老二一家子人的坏话没少说,如今喊着要发大水的就是林老二,还是周野那小子起的头,她怎么可能听他们的。何况她笃定不可能发大水。
“你是没见着周野那群外族人当年逃荒到甜水村时的落魄样儿,他这是逃荒逃怕了,再说了,当年他们闹的是蝗灾,涝灾啥样儿他都没见过,他的话谁信谁是傻子!”
大儿媳还是后悔方才没有上交一些粮食,可惜公爹和相公他们没回来,这事儿是婆母做主。
张腊梅横她一眼,“当我不晓得你想啥子,便是你公爹和老大他们回来了,他们也都听我的。好好顾着你肚子里的大孙,一天天的忧心这忧心那的,我还能亏着你?!”
张腊梅在家里训斥儿媳的时候,周野和林大山已经带着里正喊来的几个壮汉往山里去了。
除了李春苗和廖老汉几家,其他村民交的粮都不多,几个壮汉搬运这些粮食足矣。
那山洞不在深山外围,还要往里去一些,若非周野带路,一般人根本找不到这里,便是这回跟着走了一次,下回也不一定能找到地方。
山洞不算大,但足够容纳二三十个人,放下几箩筐几背篓的粮食也不成问题。
粮食存好之后,周野没有马上离去,喊几人一起就近捡了些干柴存放到石洞里。
若真要发大水,到时候外面可寻不到干柴,寻不到干柴便没法生火,喝水吃饭都成问题。
周野和林大山在山里忙活的时候,林姝这边也没有闲着。
趁着这雨还未下起来,她喊何桂香生火炕了二十来个面饼当做干粮。
鱼池里的鱼有多少捞多少,这些鱼她用山泉水养了这么久,从肉质土腥变得肉质鲜美,哪里舍得它们被大水冲走,都捞起来放着。
阿娘那边做完面饼再烧半锅滚水,用陶罐盛好备用。若是发大水,短时间还好,多日暴雨的话,水质被污染,饮用水得有保障,到时候生火也没法生。
干爽的衣物和被褥都卷好扎好,外面再裹一层麻袋,尽量避免被雨水打湿。
林姝这一系列动作下来,林小蒲也跟着越来越紧张。
平儿阿姐瞧着柔弱懒怠,可此刻的阿姐竟像是变了个人,做事雷厉风行,安排也井然有序,没有一句废话。
“阿姐,咱们的钱罐子怎么办,会不会被大水冲走?”
“带最要紧的,家里的钱都挖个坑埋起来。”
林姝说干就干,和林小蒲一个拿铁铲一个拿竹铲,吭哧吭哧地在院坝里刨坑。
若真的发大水,大水是能连房屋都冲垮的,只要放在地面上,不管藏哪里都不安全,所以林姝要将钱罐子埋到地底下。坑要挖得尽量深一些,太浅了不成,填坑的土太松了也不成。
何桂香那边忙得差不多后便过来帮着一起挖。这坑挖了足有三尺深,何桂香的钱箱子,林姝和林小蒲的小钱罐全都放到了坑里。填土夯实,等土没过钱箱子和钱罐时,林姝尤不放心,去菜园子那边搬了两块石板过来,一块压在钱箱上,而后将剩下的土填了上去,填完之后上头再压一块石板。
家里的盘碗瓶罐这些能
保就保,因着灶是石头加黄泥做的,还算结实,便将这些易碎品放进灶里,再塞上满满当当的稻草,灶门用石头堵死。
屋里的木柜木桌这些木质大件儿都重起来放,以麻绳捆牢,靠着墙角放,如此一来物件儿的体积和重量都变大了,墙角还有承重木,不容易被大水冲走。
等到做完这些,林姝抬头望了眼黑云密布的天,提起斧子就往院坝外去。
“阿姐你去哪儿?”林小蒲正要跟去,被她喝止,“我一会儿就回来,你和阿娘待在屋里哪里都不要去!”
周野走得急,他外出时一向不离身的斧头落在了院坝里,林姝便用这斧头去后山砍了数根竹子,简单劈成两半截,捆好后往回拖。
外头狂风呼啸,枝叶狂摆,纤细的人都好似要被这强风吹走一般。
路上已无行人,地里干活的农夫全都躲了回去,家家户户窗门紧闭。
林姝刚回院坝,便闻空中一声巨响。
“轰隆隆——”
粗壮闪电劈开黑沉沉的天,来回游蹿,雷声轰鸣。
林小蒲惊呼一声,“阿姐,开始下了!”
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顷刻间便成了瓢泼大雨。
“阿姝快进屋!”何桂香喊道。
林姝拖着竹子回了堂屋,也不耽搁,扶着那竹子便砍了起来。
“阿姐,这是要做啥子?”
林姝头也不抬地道:“做个竹筏。阿娘,甜水村里会泅水的不多罢?”
何桂香一怔,皱着眉回道:“岂止是不多,那是压根没几个会水的。”
甜水村这边虽然水多,但都是小水沟小河沟,除了比较深的几处河段,水流也就到村民腿脚之处,平日里村民们至多是去水里搓个澡,哪有几个会泅水的。
林姝就是猜到村民没几个会泅水的,所以做个竹筏以防万一。
竹筏才开了个头,屋外周野和林大山便冒着大雨回来了。
何桂香早已备好了布巾子叫两人擦身。
等换了身干爽衣裳,周野从林姝手里取过铁斧,继续砍竹。
无需林姝说,他便猜到林姝想要做什么。竹子劈成一样长短,再用麻绳捆成竹排,一层不够结实,周野捆了两层。
林大山看两人连竹筏都做上了,心焦得不行,时不时瞧一眼屋外的瓢泼大雨,连连叹气。
往日即便有这样的暴雨,至多持续半个时辰便会小下来,可林大山瞅着那丝毫没有变小甚至越来越大的暴雨,心脏突突地跳。
眼看着屋外的积水在极短时间内便蔓延至门槛之处,林姝当机立断,“不能再等了!阿爹阿娘小蒲,你们往后山上跑,马上!这会儿已经不打雷,你们寻个能躲雨的地方待着,我和阿野去村里吆喝,村里不能待了!”
甜水村这一片地势不高,若是发大水,很容易被大水淹没,再等下去,积水越来越多,水流越来越急,说句寸步难行也不夸张。
林大山还有些迟疑的时候,何桂香已经扛起林姝先前打包的被褥衣裳等物,林小蒲也麻溜地背起一个包袱。
“还杵着做啥,背上东西走啊!”何桂香催道。
“哦,哦哦。”林大山手提两桶鱼,背上的背篓里除了必要的杂物,家里的母鸡山鸡小鸡崽也全都捆好放了进去。胸口再挎一口铁锅,家里能带的都带上了。
一行三人淋着暴雨往后山行去。
这时地上已有大片积水,去后山都得小心着些。
林姝和周野这头也不敢耽搁,两人分头行动,林姝在村里喊村民们去后山躲灾,周野则去寻里正。
里正说话有分量,只要说动他,让里正吆喝一声,大部分村民都会响应。
事实上,里正自同意周野存粮的主意后,他的眼皮子就一直狂跳不止。他活到这把岁数,也算是见过些风浪,甜水村这些年虽然没有发过大水,但万一呢?若这次真的发大水,田地这些遭殃便罢了,那可是要死人的啊!
“雨小了没?”里正问大儿。
上一篇:恶霸小姑日常缺德
下一篇:重生为康熙的小青梅躺平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