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回山村后 第174章

她淡笑着同那还记着林瑶的妇人道:“阿瑶的能干之处不是在咱甜水村。这孩子幼时就要强,也不晓得去了京城后会不会收敛些,我啊总怕她不适应那边的日子,怕她这性子吃了亏,可阿姝同我说,阿瑶去了京城后适应得极快,侯爷和侯爷妇人都喜欢她,阿姝走前阿瑶还同京城的国公府世子定了亲,这会儿说不定已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了。我晓得她过得好,我这心里就放心了。”

村民们听了这话惊诧不已。

“何嫂子,你家阿姝还主动跟你提林瑶那孩子的事儿呢?”

何桂香眉梢飞扬,含笑道:“可不是么,阿姝提及阿瑶时满嘴的夸赞,我瞧这俩孩子的感情还挺好。知道阿瑶过得好后,我又怕亏着阿姝,可阿姝你们也瞧见了,她在咱甜水村过得也不差,她还说,她生来就该是咱甜水村的人,看到村里你们这些叔伯婶子第一面,她便觉得亲切咧……”

何桂香和村民们一阵闲聊下来,村民们无不惊奇夸赞。

林老二家的平儿不爱同村里其他家走动,自然也没聊过什么家常,他们只晓得林老二家这闺女长得俏,性子腼腆,笑起来时甜甜的怪招人喜欢,瞧着虽娇弱,却不是个清高的,从未摆过什么大小姐的架子。

后来传出林姝身子不好要吃啥子名贵药材和食材,她们才觉得这丫头是个拖累,同情林老二一家命不好,要养着这么个包袱。

如今听何桂香这么一说,这丫头不仅性子好,为人大气,她还认祖宗,这品性实在难得。

“何嫂子,咳,你别嫌我多嘴,我听说你家林姝要吃人参鹿茸这些药材养着,还要吃什么燕窝银耳?”一人实在忍不住,趁着这次大家伙都在,何桂香又有些谈兴,便多嘴问了句村里人都听说过的闲话。

何桂香捻了捻耳后碎发,不紧不慢地道:“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名贵药材这些并不用时时吃,一年吃个两三回便成,要□□贵食材滋补身子倒是真的,但也不一定就是燕窝银耳这些,只要是滋补的食材就成,譬如鸡蛋啊,醪糟啊,鸡鸭鱼肉这些。不然我家也不会专门挖了一个大鱼池出来,这不是鱼肉便宜还滋补么。山鸡野兔这些阿野偶尔也能从山里猎几只回来,日后便不带去镇上卖了,都留给阿姝吃。”

她没说的是,不光这些荤菜,阿姝口中的竹荪啊鸡枞菌啊这些都是山珍,滋补得很咧。

但早食的时候阿姝说了这竹荪能吃,也不见有几个人去采,这东西便她们自己采了存着。

别看眼下还觉不出,等后头家家户户的存粮都吃完了,那个时候但凡是吃的都精贵着呢,便是野菜也都会抢着挖,所以阿姝说了,那些能做菜干的野菜,家里都挖来晒干后囤着。

何桂香这边和村民们闲聊,明里暗里夸赞林姝的好,林姝那头也和周野开始了忙碌的寻物资任务。

“今日一过,水位又会下降许多,这竹筏便用不了了,所以这一趟咱们能拿什么便拿什么。”林姝估摸着积水深度,偏头对周野道。

周野的目光从她熟练撑着竹竿的手上收回,闻言回道:“家家户户能拿的都拿了,拿不走的那些都是不好带的,譬如陶锅瓦盆菜坛子这些,不过有好几家走得急,菜刀和农具都没带,还有的被褥衣裳也都没拿。”

周野话还未说完,林姝突然笑了声,“拿这些作甚?都是有主之物,拿回去还给村民,叫他们感恩戴德么?若是好拿也就拿了,但茅草屋都被大水冲垮了,凡是屋里的都没法子拿,得先将倒塌的茅草屋掀开才行,这种事等大水退了,自有里正组织村民们去干。”

周野疑惑。

那他们能搜罗些什么东西?这村里的东西件件不都是有主之物么?

然而没多久,周野便知道了,知道后颇有些哭笑不得。

林姝搜罗的那些东西不能说是无主之物,但她即便是拿了,别人也绝不会多说一句什么,因为她拿的是不知哪家院坝里飘出来的两捆稻草,还拆了几家院坝里没来得及收走的晾衣绳,飘出来的筲箕竹筛也顺手捞了几个走。但凡村民用的竹具,那都出自高家高阿公之手,这东西家家户户长得一个样儿,除非特意做个记号,否则还真不好说是哪家的东西。

再是不知道躲在哪家房梁上还活着的几只鸡鸭鹅,阿姝竟也一并逮了来。

“阿姝,这些恐怕……”

林姝对上周野的眼神,贼兮兮地解释道:“我抓回去交给里正,他若能判得清楚哪家是哪家的,那便归还各家,若是辨别不出,这几只家禽便充公,到时候家家户户分一口肉汤喝也不错。”

周野点点头,看着精神抖擞四处搜罗东西的林姝,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无法挪开。

迟疑片刻,他还是问了句:“阿姝,你从前是不是也饿过肚子?”

林姝眼睛眨也不眨地回道:“对啊,这不是京城贵妇贵女们有段时间流行骨感美么,我就跟风节食,饿肚子的滋味儿也算是狠狠体验了一把。”

周野听到这明显是打过腹稿后才给出来的回答,默了默,没有再追问。

兴许阿姝自个儿都没有察觉到,她对囤积东西,尤其是吃食有一种超出常人的执念。

就像是家里,哪怕山上随时可以采到新鲜的菌子以及各类野菜,但阿姝总是能摘多少摘多少,吃不完的便统统晒干了做成干货。他也是这次发大水收拾家里存粮食才惊觉,阿姝不知不觉中竟在家里囤了如此多的干货和吃食。

竹荪、青头菌等晒干的菌子,光是这些便有一大箩筐,另还有马齿苋菜干大半麻袋、芋荷梗干几大捆,连壳一起晒干的薜荔果一大篮子,以及艾蒿干叶、黄荆干叶、香柏干枝、辣蓼草干花干叶、鸭脚艾干叶等等。

再有便是那晒干的小河虾两小罐,刺梨膏一大陶罐,鸡枞酱若干竹罐,更别提阿姝炮制的那些花茶草茶,还有干花椒、干紫苏叶这些香料了。

别的不说,只说菌子、野菜干和芋荷梗这些,哪怕家中没有米粮,这些也够一家子吃上许久了。

若非节气不合适,周野毫不怀疑阿姝还会做许多咸鱼、腊肉腊肠,熏鸡熏鸭等经放的吃食囤着。

阿姝对粮食,确切地说是一切能入口的吃食,有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囤积欲。

但周野却好像能理解。

阿姝她,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很可能狠狠地饿过肚子。

“阿姝。”周野突然喊了她一声,表情郑重地道:“有我在,我不会叫你饿肚子的。”

他不是第一次说这话了,但他总觉得阿姝没有当真。

果然,林姝冲他微挑了下眉,“阿野,你能不饿肚子还全是靠我,我可不想你为了我不饿肚子就饿你自己。我俩食量如今都大,咱们还是一起努力,我靠你吃肉,你靠我吃素,不说像从前那般吃八分饱,六七饱还是没问题的。”

周野无奈。他的确存了哪怕自己饿肚子也不叫阿姝饿肚子的想法。

但阿姝可能不知,他若使出全力,便绝不会跑空。

他能日日都从山里猎到野物,只是有些野兽的肉可能没有那么好吃,且许多人也不敢吃。

可阿姝敢,他莫名地笃定。

第204章 地木耳

竹筏不大,魁梧的周野又是一个抵俩,等到林姝搜罗的各种杂物越来越多,这竹筏被塞得满满当当。

林姝看着自己搜罗的这一堆东西,嘴角上弯,还算满意。

最后返程时,再去一趟自家院坝。

因着家里茅草屋落成时间不久,尤其那屋顶还是不久前重新换的,与别家的茅草屋相比,家里的茅草屋竟只塌了一角,若是不怕脏水湿了裤腿,从竹筏下去后换成蹚水进屋,完全可以进出自由。

不过林姝没有进屋,竹筏停靠在灶台边,她让高头大马的周野往灶台里掏了掏。

当时带不走的陶碗陶盘陶罐这些都藏到了灶膛里,又用茅草塞满间隙来防撞,也不晓得有没有损坏。

周野一手扶着灶台边沿,一手往灶膛里掏,片刻后回头同林姝道:“只有一两个碗盘碎了,其他完好无损。”

林姝听完一喜,“已经很好了,咱只带五个陶碗三个陶盘,外加一个用来盛汤的大斗碗,剩下的不带。”

用竹筒吃饭还是没有碗盘方便,但这东西也不用拿多了,够自家用就成。若是带得太多,到时候被这家借啊那家借的,一个处理不当便会让彼此之间生了龃龉,倒不如一开始就没有这些事。

“对了,木盆再带一个走,到时候用来凉米粥,木盆我走前同桌子椅子这些大件绑一起了,应该没有被水冲走。”

周野自然是她说什么便做什么。等两人带着这堆杂物回去,旁的不说,那几只家禽却叫村民们伸长了脖子看。

张腊梅眼珠子溜溜一转,当即大声嚷嚷,“大侄女,你们两口子这是当了贼,把别家的畜生霸占成自个儿的了?周野手里那只鸭子一瞧就是我家养的那只!”

隔壁草棚里的一汉子嘲笑道:“林老大家的,你说的该不是你家前些日赶鸭走丢的那只罢?你们家那鸭都丢了有些日了,怎么偏偏发大水之后出现了?”

另有一妇人道:“我觉得这只大白鹅像是我家养的,你看鹅掌上有个黑点,我家的就有个黑点。”

“有黑点?我家的鹅掌上也有黑点!我家走得急,抓鸭鹅的时候叫大鹅跑了一只,我瞧着这只就是我家跑掉的那只!”

又有人道:“周野手里的鸡是我家的,错不了,就是我家的。”

“那鸡明明是我家的,你看那羽毛,我家大公鸡跟这只一模一样……”

才一会儿,便有好几家人因为这几只家禽争执了起来。

林姝和周野径直走到里正面前,将几只家禽交给了里正。

周野解释道:“家家户户的茅草屋都叫大水给淹了,好些还塌了,我和阿姝已认不出哪家是哪家,这鸡是在某户人家倒塌的茅草屋顶上发现的,这鸭和大鹅则游出了院坝外,更是不晓得哪家养的。劳您给断一断,看这些是谁家的便还给谁。”

这话一出,那些以为周野和林姝要将东西霸占

了去的村民都臊红了脸。

原来林姝和周野小两口压根就没打算要这几只家禽啊,人家只是顺道看到了才带回来的。若是这一趟没带回来,等到几日后他们下山去,这鸡鸭鹅的早就不知蹿哪儿去了。

里正这头拿了几只家禽,可这官司却不好断,最后果如林姝预料的那般,这几只家禽都充了公,如此一来,大部分都欢喜,毕竟到时候炖成一锅汤,都能分到那么一碗肉汤喝。

林姝将搜罗来的一堆杂物规整好,一刻没歇,便又和周野分头行动起来。

周野再去寻些柴,林姝则带着林小蒲和廖墩子去山间挖野菜。

李春苗见状,连忙推了自家儿子一把,叫王银根也跟着去。

被说学人精她也不怕,都这种时候了,她就要跟着最聪明的人走,不光是待在后山的这几日,等日后下山回到村里,她还要跟着林姝学,不然饶是他们家里剩的存粮再多,也坚持不到明年。

没有粮食吃只能吃野菜的日子可不好受!

张巧花也是个聪明的,林招娣就是讨好了阿姝才过得越来越好,她这个亲的三婶哪能比外人差,她不刻意讨好阿姝,但跟着阿姝学准没错。她家玉书去了镇上还不晓得是个啥情况,家里没有小子可以使唤,她便自己上阵,挎着个菜篮子跟着林姝几人一起走。

她这么一动,好些户人家也跟着一起去了。

到最后,林姝身后竟跟了六七个村妇,有称呼婶子的,也有只大个两三岁的嫂子。

她也没有藏私,将这个时节能吃的野菜都同跟来的这些村妇分享了,还说了不少吃法。

林姝最爱的便是这马齿苋,新鲜的可凉拌,晒干后成了菜干吃法更多,可以泡发后做饺子包子馅儿,能跟面粉和一和做成蒸菜,还能和肉一起炖,味道香得很。

芋荷梗也还能再采,只是后山上大部分的芋荷梗都叫她采去晒干囤起来了,旁的村民想采怕是得去三里外的大山里找。

再是那地皮菜,这东西长得像木耳,故而又有地木耳之称,下雨过后湿地上石头上多得很,林姝这一说,村民们可不陌生。

“阿姝,你说的这不就是地卷皮嘛?这玩意儿村里下过雨后田埂土坡林间到处都是,黏糊糊的一坨,这玩意儿还能吃咧?”

林姝解释道:“婶子不觉得这地卷皮长得有些像木耳么?所以它又叫地木耳,能吃是能吃,就是不好清洗,忒费劲儿了,我平时吃得也少。但眼下粮食珍贵,能省则省,咱们便不讲究这些了,能多些吃的就好。”

“是这个理儿!”那妇人忙应道。

地皮菜因着是贴地长,里面混杂着枯叶泥沙这些,极难清理,若处理不干净,即便烹饪出来,那一口下去也是满嘴泥沙。正是因为麻烦,林姝很少去采,毕竟花在清洗地皮菜上的时间完全可以做很多别的事了。

眼下她却不挑,指挥着林小蒲和廖墩子,若是看到地木耳便都采了来,尤其是长在石头上的地木耳,这种贴着石头长的地皮菜泥沙要少很多,清洗起来相对容易。

林姝既然主动提了,便连同清洗的法子一并告诉了这些跟来的村妇。

“这地皮菜洗的时候先用清水泡个一刻钟,等里头大部分泥沙洗掉后再用淡盐水或淘米水浸泡个一刻钟,之后撒两把草木灰,用流动的水反复冲洗,或是反复换水漂洗,洗个三到六次便差不多了。清洗的时候可以用这指腹轻柔叶面,但切不可用力过猛导致破损……”

跟来的这几个村妇都是愿意听林姝的,不光跟着林姝采摘野菜,还将她说的全都记下了。

这马齿苋和地木耳都是他们甜水村能过冬的野草,能多几个野菜可吃谁不稀罕?!

林姝不光说了如何清洗,连如何烹制和保存也都说得十分详细。

凉拌地皮菜清爽开胃,地皮菜炒蛋家常经典,地皮菜饺子一口爆汁、满嘴鲜香,地皮菜蛋汤清淡养胃,地皮菜炒腊肉滋味儿一绝,还有那地皮菜馅饼外酥里嫩!

除此之外,地皮菜炖豆腐汤,地皮菜炖粉条等等,也都各有滋味儿。

这东西还没吃上呢,林姝这么一描述,村妇们一个个的都开始咽口水了。

没想到这随处可见的地皮卷还能做出这么多好吃的!

“……这东西多,只要婶子们不嫌清洗麻烦,可以有多少采多少,洗净后晒干,密封后放到阴凉处囤着,囤个一两年不成问题,吃之前拿水泡发就行。”

村妇们哪里会嫌麻烦,一个个听了这话都喜滋滋的。

等到大家都满载而归,那些没跟去的村民看到她们带回来的不过是一些马齿苋、地皮卷和草菌子,心里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