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回山村后 第52章

张巧花尤有些难以置信,好一会儿才喃喃道:“早说喜欢我绣的竹子啊,我就不绣别的了,全给她绣竹子。咱后山一大片的竹子,我就对着那竹子绣,绣一百个不重样儿!买丝线我还能专买一个色,丝线损耗都少了!她从前不说,等我绣了别的花样子,各种挑刺,也没说我竹子绣得好。”

“她说三婶绣得不好便要压价,那绣得好的是不是就得提价了?所以她肯定不会说。巾帕铺老板估计也没想到三婶居然绣着绣着不见人影了。”

张巧花脸上笑开了花儿,“得亏今日阿野不来逛,叫我带着你来,不然我都不知这老板娘这么喜欢我绣的绢帕!阿姝,你真是三婶的福星!”

林姝:“这是三婶自己手艺好,干我何事?”

张巧花嘴角咧开后就没合拢过,在心里已不知道第几次感慨:这侄女还是亲的好啊!

也不是以前的林瑶不好,而是林瑶那孩子总让她觉得有些冷心冷肺。

就譬如这绣绢帕的活计,林瑶那一手针线活还是她教的呢,结果这孩子偷偷去镇上寻了这样的好活计,明知她急切想要攒钱的心思,也绝口不提这事儿。

还是她自己无意间发现,然后摸去了镇上这家巾帕铺子,提到林瑶的针线是自己教的,铺子老板娘才也给了她绣绢帕的活儿。

不过她胆小,一开始并不敢接,因为这绣绢帕还没见到钱,便先要垫不少钱进去。

一方素绢帕十五文,这钱她是拿得出来的,可那绣绢帕的丝线非得是淡彩丝线不可,寻常百姓用的麻线和粗丝是不成的,而这淡彩丝线只一两就要一百文!

因着这个,她纠结了两三个月才下定决心。

那段时日,她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林瑶那小丫头片子都有这魄力,她难道还不如一个小丫头?于是她一咬牙,愣是问老婆子抠了一笔钱出来,买了那丝线回来。

后头叫她挣到钱了,她这一算,这才笑咧了嘴。

虽然丝线贵,但一两丝线能用好久,能绣好多方绢帕出来。除却本钱后,她挣的仍然不少!

只可惜后来大嫂那个贼贱东西见不得她好,竟去镇上打探这绣帕子能挣多少差价,还告给了家里老婆子。

那时候没分家,大家伙挣的钱都得充公,她绣帕子挣的钱原本只上缴了一半,剩下全攒着了,可大嫂这么一闹,老婆子黑了脸不说,她之前攒的那些也全都吐了出来。

可即便自己遭了殃,她也没把林瑶供出来不是?

林瑶攒的那些钱可都好好放着呢。她一个没出嫁的姑娘闷在屋子里不出来,也没人说什么,可她张巧花不行。她得干活,她绣帕子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还都被一大家子看在眼里,她绣过多少绢帕根本瞒不住!

也正是因为她知道林瑶攒了不少钱,当年分家的时候才一时鬼迷心窍,拾掇着林大水去问林大山多要一亩地,不然也不会因此坏了他兄弟俩的情分。

要说后悔,张巧花也是后悔的,所以那日当林玉书拎着一条大肥鱼回来,说是林姝给的之后,张巧花灵机一动,晓得这正是修补两家关系的好时机。

但她万万没想到,两家修复了关系不说,她这从京城侯府回来的大侄女居然给她这般大的一个惊喜。她从前闹那些为的都是啥?不就是她儿有书可读么!

张巧花捏着林姝光滑细腻的手,看她的目光越发欢喜,“怎么就不是福星了,阿姝就是三婶的福星!”

“我一早便打听过了,镇上学塾的塾师那是秀才出身,跟稻香村老童生这样的村塾先生不一样,那老童生不拘是铜板,拿米粮、布匹和柴火等物皆可以抵束脩,这镇上的塾师却只收铜板和米粮,而光是塾师的束脩就要八百文!八百文呐阿姝!”

“再加上伙食费、借宿费、笔墨纸砚等一应杂费,一年没个三吊钱根本读不下来!我这还是往少了算。不瞒你说,三婶辛苦折腾这两三年,三五吊钱还是有的,可我拿的出头年的钱,后头呢?”

“巾帕铺子的生意被我自个儿作没了,草鞋也只这天热的几个月生意好,旁的卖青菜瓜果的根本挣不了几个钱,而别的三婶也不会。”

“结果林姝你一来就给玉书当女夫子。束脩钱省了,一应杂费省了,如今三婶托林姝的福,又重拾巾帕铺的生意。虽然这巾帕铺生意也有冷清的时候,但每逢一集哪怕只绣上八、九方绢帕,也能有一笔不菲的收入,再加上卖草鞋,别说一年三吊钱,就是一年五六吊钱我也攒得出来!”

张巧花说着说着,一时竟抹起了眼泪。

林姝一惊,“三婶,你这是怎的了?怎么还哭了?”

张巧花吸了下鼻子,解释道:“我这是欢喜。”

她可真是太欢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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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近更新时间有点儿混乱,我会尽快稳定更新时间。顺便询问下宝子们,大家一般啥时候看文呀

1,早上9点

2,中午12点

3,下午18点

4,晚上21点

备注:*巾帕铺陈列参考《东京梦华录》《梦粱录》

第70章 糍粑

欢喜的张巧花带着林姝几乎把街上所有能逛的铺子都逛了一遍,她如今心情好,看什么都顺眼,连街角打铁铺那光着膀子三大五粗的打铁匠落在她眼里,都变得眉清目秀起来。

“家里用的还是陶锅咧,等下回赶集,我换它一口大铁锅!”

林姝道:“三婶想买的话何须等下回,早买早用,用这铁锅做饭炒菜方便多了。”

张巧花沉默下来。

她其实只是逞一时嘴快,一口铁锅老贵了,有这钱还不如给玉书攒着读书。

林姝见她这样,有些迟疑地问:“三婶,一口锅约莫要多钱?”

她只是从阿娘那儿听了一耳朵,知道铁锅造价不菲。家里能用铁锅,还是因为周野逃荒时带了不少铁疙瘩,那铁疙瘩不能当饭吃,又沉,他辛苦带了一路,最后没有便宜别人,将那铁疙瘩连同自个儿一起留下了。

许是觉得阿爹阿

娘待他好,后来周野来镇上卖山货的时候,顺带着用那些铁疙瘩定做了一口铁锅,然后跟阿娘说只花了些许工钱。

具体一口锅要多少钱,林姝不清楚,但她知道这年头铁贵,所以她猜三四百文是要的。若是便宜,甜水村里也不会人人都用陶锅。

岂料她刚这么想着,三婶便来了一句,“打一口铁锅,一吊钱是要的。”

林姝瞬间瞪圆了眼。

多少?你说多少?!

“我老早以前便问过了。”张巧花摆着手指头给她数,“别的地方不知,但咱井溪镇,光生铁一斤就要一百五十文,一口锅怎么着也得个三四斤重罢,这还得把损耗给加进去,那就是四五斤生铁。然后咱还得给打铁匠工钱,这工钱约莫占生铁费用的三成,遇到不厚道的,那铸铁的柴火钱都要给你算进去。阿姝你算算,是不是得一吊钱了?”

林姝:……

一口铁锅造价近一贯,这底层百姓哪里买得起?在穷困潦倒的家里,这么一口铁锅都能当传家宝了!

林姝没敢再劝三婶买铁锅了,这跟劝别人不管不顾花大钱去买奢侈品有何分别?

两人逛了这一路,林姝口干舌燥额间生汗,先前喝的那一晚散茶早就不顶事儿了,自己带的一竹筒山泉水也早早饮完,她不由地将目光投向街边的那饮子小摊儿。

来回几趟后,镇上几家铺子、每个铺子卖啥林姝已记得七七八八了。

小镇没有专门的饮子铺,但街边卖饮品的小摊儿却不少,卖茶水的、卖酒水的,还有各种汤品。

茶肆里卖的是散茶团茶,但路边小摊卖的多是些草茶药茶。

酒么,大多为米酒,本地人称醪糟。

汤品的种类便多了。这汤品又称凉汤或熟水,像绿豆汤这种的最为常见,价格低廉。但像是那香药汤,便是将各种香料,譬如紫苏、竹叶、薄荷等投入滚水,熬制后密封一段时日方能饮用*。这些熟水饮子,尤其是紫苏饮,价钱上可要贵多了。

再是那花汤,以桂花、梅花等花瓣熬制,香气清雅,最受文人墨客的喜爱。

林姝这一番逛下来,也只在街市上看到一家卖香药汤的。

而这家饮子小摊儿竟就有卖紫苏饮的!

摊主熬制的那紫苏饮瞧着并不正宗,却也挂出了十五文一碗的高价。

要知道这京城的紫苏饮尤为出名,她那侯府的便宜父亲和弟弟,素日最喜欢这紫苏饮,正宗的这紫苏饮里熬制中不仅加糖和蜜,制完还会冰镇,一碗能卖到五十文高价!

张巧花见她盯着那饮子小摊里的那些饮品,扯着她胳膊就要走,“那是香药汤,贵得很咧,也就镇上的富户才买。”

林姝笑道:“三婶,我只看看,不买。我瞧着像是那种会胡乱花钱的人嘛?”

张巧花心道:你是不乱花钱,但你长了一副会乱花钱的样子啊,没瞧着那摊贩都朝这边盯来了么。

最后两人只寻了个卖绿豆汤的小摊,一人一碗绿豆汤。

放凉了的绿豆汤清凉解暑,慢慢喝还能喝出一丝甜味儿,可见里面是加了糖的,只是加得极少。

一碗绿豆汤才两文钱,物美价廉。

喝绿豆汤的碗带不走,林姝想了想,又问那摊主要了一碗,将碗里的绿豆汤都倒入了自己早就空掉的竹筒杯里。

“阿姝,你这是……”

林姝道:“阿野的竹筒杯肯定也空了,我给他带一碗绿豆汤回去。”

张巧花听了这话,笑得意味深长,“阿姝是个会疼人的,不过阿野小子也不赖,没有他,我今日哪得这般偷闲快活。”

林姝轻咳一声,询问道:“三婶可要给玉书堂弟带一碗回去?”

张巧花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立马道:“我这当娘的都喝了一碗,哪能少了他的,给他带!等等,我没带竹筒啊,这要怎么带回去……算了,是玉书没福气,他就喝我带的水罢,我带的水多,渴不着他。先前要不是你急着拽我走,三婶能两手空空啥都没带?”

林姝点头,“可不是,都怪我急着去茶肆听书,这才拽上三婶就跑。”

张巧花被她逗笑。

这一番闲逛下来,时间已不知过去几何,但日头西斜了许多,林姝估摸差不多申时了。

等回到城门口那鞋摊上,林姝抬眼瞧过去,玉书堂弟不知去向,只剩周野一人看摊子。

那摊子前竟有个年轻的小娘子挽着妇人的手在买鞋。确切地说,是那妇人在询价,而小娘子时不时偷看几眼那……即便坐在地上也能瞧出有多身高体壮的汉子。

看这两人的穿着,应是附近村落来赶集的村民。

中年妇人笑呵呵地问着什么,周野回答得言简意赅,没有冷着,但态度也不热络。

林姝还没说什么,张巧花已是心中警钟大作,拉着她就疾步往那鞋摊赶去。

“阿野,辛苦你帮三婶看了这么久的鞋摊。不过我和阿姝可没有只顾着自己快活,你看阿姝,她惦记着你看摊子辛苦,帮你带了一碗绿豆汤回来,就盛在她那竹筒里呢!”

张巧花说完,将林姝轻轻往过推了一把。

林姝:……

不是,三婶你是没瞧见这妇人都准备掏钱了么?你这样会失去一位客人的。

果不其然,那先前还笑呵呵的妇人,目光往林姝身上打了一转后,那笑容便淡了下来,挽着她胳膊的那小娘子则是直接变了脸。

“我突然记起家里还有两双草鞋,便先不买了。”妇人匆匆撂下一句,带着那小娘子离开了。

林姝没看那离开的两人,兀自将竹筒杯递给周野,“喏,给你带的,里头放了糖,慢着点儿喝,能喝出甜味儿。”

虽然林姝什么都没问,表情如常,但周野对上张巧花那有些谴责的眼神,好似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他直觉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他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接过林姝的竹筒杯,将里头的绿豆汤倒入了自己的竹筒杯,先是几大口下去,然后才慢着品了两口。的确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甜味儿,让他心里也甜丝丝的。

周野忽地看向林姝,解释道:“那两人是大福村的,向我问了路,又问我这草鞋是谁编的,我从哪个村子来的。我拣能回的话回了,旁的并未多说。”

林姝笑着睇他一眼,“谁问你这个了。我瞧之前那双男式草鞋没了,女鞋也少了一双,你卖掉了?”

周野心情莫名松快了几分,嗯了声,道:“有个摊贩收摊出城的时候,我瞧见他草鞋烂了,便问他买不买,他买了那双大草鞋。我又随口说了句家中嫂子定然欢喜他卖空了货物,他迟疑一二,买了双包头草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