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回山村后 第72章

“我们没见过,高大姐见过啊,高大姐你快说,上回你跟这林姝丫头一起坐马车,那丫头做什么了?”

这高大姐正是上回赶集时跟里正长媳还有林姝一起同乘牛车的高氏。

高氏趁着人

多,扬声对李春苗道:“李妹子啊,你可别被这小丫头骗了,上回我跟她一起乘牛车去镇上赶集,这丫头全程给我摆脸色不说,还叫我大娘,故意把我往老了叫,还搁那儿装无辜,我呸!老娘我眼神好使着呢,当我不知道她肚子里冒的什么坏水儿!”

“高婶子!你你……怎能如此编排我?”林姝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她有周野护着,很容易就挤到了人群前头,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高氏身上,身形摇摇欲坠,似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高氏打小吵架就没怕过,连林招娣这样泼辣妇人也说不过她去,此时遇到当事人也是面不改色,“哟,林姝丫头,你也来凑热闹呢?你可知因为你昨日送的那鱼,今儿赵老三和林招娣两口子便闹着要分家?”

林姝神色一懵,“什么?赵三叔和林婶子竟真的要分家?还是因为我送的那鱼?”

“少装了,林招娣这次这么强硬,是你拾掇的罢!”

林姝被她说得眼里水花都涌了上来,“高婶子,你为何如此污蔑我,我自回了甜水村,一直待在村尾,同林婶子也不过见面短短两三回,上次捕的鱼多,便顺手送了林婶子两条小鲫鱼,怎的我送人鱼还送错了?”

高氏张嘴就要反驳,林姝吸了一口气后堵了她的话,继续道:“还有上回赶集,我是头回坐牛车,路上被颠簸得不舒服,是以脸色瞧着不大好看,这一点张婶子是能跟我作证的。怎的到高婶子嘴里竟成了我故意给你摆脸色看?我头回见你,因何要给你脸色看?这甜水村的人,我见每个人都是抱着我最大的善意,从不给人摆脸色看。”

说着,她目光扫过几个略有些眼熟,约莫是见过一两次的妇人,眸子里含着泪花地问:“婶子们,我见你们的时候可有给你们摆脸色看?甜水村我人生地不熟,想着与人为善,叫每个人都喜欢我,我、我怎会给人脸色?高婶子,你为何要这般说我,嘤嘤嘤……”

周野看她哭,脸色都沉了下来,拳头捏了捏,却没发话。

他知道阿姝聪颖,这一出是在替自己辩白,但她何尝不是心里委屈,才会说着说着便流了眼泪。

她看村里所有人都好,可总有人不领她这一份善意。

旁边几个村妇也都看不下去了。

“高大姐,你这就过分了,没有的事你咋能胡编乱造呢?林姝丫头我上回去后山采菌子见过一回,人客客气气地喊我一声婶子,笑得跟花儿一样好看,怎么到你嘴里就黑脸?”

“是啊,我也是见过林姝丫头的,这姑娘有礼得很咧。我一开始还担心她从京城回来的,眼睛会长在头顶,可人家半点儿没嫌咱村儿不好,逢人见面都喊一声叔啊婶的。”

除了这几个村妇,有那林姝打过招呼的叔伯也跟着凑了几句。

眼瞅着给林姝说话的人越来越多,高氏一张脸黑了下来,“那她故意叫我大娘怎么说?我这岁数怎么就成大娘了?”

林姝用指尖揩了揩眼尾的泪花,“高婶子自称老娘,我便以为高婶子是瞧着年轻实则辈分大,故而喊你一声大娘,哪成想就是这个误会叫高婶子如此记恨我。”

争论到此处,众人基本都信了林姝。

高氏年轻时生得的确十分清秀,在甜水村里算头一份的好看,但随着岁数增长,她又给夫家生了好几个孩子之后,她的脸便有些垮了,瞧着一下子老了好多岁,面相也越发不好,再难称得上一句好看。所以高氏平时最恨别人说她变老了。

但高氏这人也怪,不许别人说她老,可她同人吵架吵得狠了,自个儿却是一口一个老娘叫得极顺。

这林姝丫头怕是因喊她一声大娘被高氏记恨上了,所以背地里添油加醋,趁着今日赵老三两口子闹分家的事情编排林姝。

“你、你这贱妮子胡说八道!”高氏气极,当初林姝那一副矫揉造作的样子,分明是在故意膈应她。怎么到她嘴里就成不小心了?

林姝也不反驳,只做柔弱状,委委屈屈地道:“高婶子说我是胡说八道,那便是胡说八道好了。只是赵三叔和林婶子分家这件事,可万万不能扣在我的头上。”

高氏见大家都站在这贱妮子一头,气得唾沫乱飞,“好,牛车上的事另说,这林招娣分家一事怎么就与你无关了?若不是你背地里煽风点火,林招娣好端端的闹什么分家?我今儿来得早,赵家这院坝门还没关呢,赵二家的亲口说,是你拾掇林招娣,林招娣又给赵三吹枕边风。”

林姝一脸茫然之色,“可是高婶子,我从未有单独跟林婶子说话的时候啊,我何时扇的风点的火?上回送鱼,阿野和小蒲都在一旁呢,我送完鱼就走了。”

高氏冷哼道:“周野和林小蒲都是你们自己人,说话当然向着你。”

林姝刚擦干的眼泪又盈了满眼,“高婶子,你究竟为何揪着我不放,阿野和小蒲是自己人,赵家二嫂总不是我自己人了罢?当时赵二嫂也在,我同林婶子拢共说了几句话她都知道,她怎能将这口锅扣在我头上呢?一会儿你喊她出来,我要与她当面对峙!”

高氏听到这话,心里开始发虚。赵二家的说那话是气急之下说的,也不知有几分真假。

至于林姝送林招娣鱼这事儿,她也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

理不直气不足之后,高氏回了句:“这话是赵二家的说的,你自个儿找她对峙去!”

林姝蹙眉道:“如此说来,只是因为赵二嫂随口说了这么一句,你便深信不疑,然后编排我?”

“我、我……她是赵家妇,林招娣这个妯娌做了什么,她能不清楚?”

众人:就这?

眼瞅着众人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满,好像那个搅事精成了她一样,高氏心里火气越大,想到马氏说这贱妮子光天化日之下便同周野搂搂抱抱,正要从别的地方攻击几句,却在这时,周野突然出了声。

“高婶子莫要胡乱揣测了,分家这事儿是赵三叔的意思,跟林婶子无关,更与阿姝无关。”

周野这话一出,八卦重心瞬间转移,竖着耳朵听八卦的村民中立马有人问:“阿野小子,你是怎么知道的?赵老三跟你提过?这究竟怎么一回事,你快说说,赵老三怎么会想着分家?他何时跟你说的!”

周野那素日里沉闷没甚起伏的嗓音竟微微透着一丝凉意,“阿姝还没来甜水村的时候便说了。”

第92章 护着

能围在这儿看热闹的都是那八卦之心极强的,尤其那几个该去地里干活的汉子,这会儿也不忙着去地里了,非要吃够了这口瓜才肯离去。

问话的便是这样一个中年汉子。周野这小子他打过几次交道,周野是个绝不会说胡话的实诚汉子。

他既说了这话,那此话便绝对保真,假不了。

只是万万没想到,平时闷不吭声的赵老三竟在二老还没走的时候就起了分家的念头!

林姝诧异地望了周野一眼,心中有疑惑,却也没在这个时候问出声。

周野一直站在她身边,手臂护在她身后,防止她被人推搡。因有人细问,周野顿了顿后解释道:“约莫是一年前的某日,赵三叔吃了几口酒,瞧着心情不好,我路过问了一嘴,许是觉得我不是那乱嚼舌根之人,他醉酒之下同我说了许多,透露出了想分家另过的意思。”

有人惊道:“一年前就想着分家了?”

一年前就有分家的念头,那的确跟人家林姝丫头没啥干系,那会儿人家还好好地在侯府里享福呢。

“那赵老三有没有说为啥子啊?”

周野摇摇头。

他虽什么都没说,却自有人替他补充了缘由。

“还能是因为啥子,无非就那几个原因。父子不和,兄弟不睦,这赵老三嘛,又多了一条,那就是他婆娘嫁过来这么多年也没生出娃儿。”

“赵老三没娶媳妇前,赵家没听说闹啥矛盾,倒是这赵老三娶了这林氏之后,听说院坝里时不时会传出争吵声,十之八|九都跟这林氏有关,不然赵老大赵老三娶媳妇回来,怎的不见有啥子争执?”

“这也很难不起争执,哪个当爹娘的不想自己儿子多子多孙?可这林氏嫁给赵老三这么多年也没生出个娃,做爹娘的再是好性也难免对这事生出龃龉,但赵家老两口已是厚道人,即便林氏无

子,也没叫儿休了她,这搁在其他人家,怕早就将这儿媳遣送回娘家喽!”

“休妻再娶说得好听,再娶不得花钱呐?赵家又不是什么大户,一大家子这么多人口,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再娶能娶到什么好婆娘?怕只能娶到老弱病残了。”

刚在林姝那儿吃了亏的高氏也跟着道:“娶老弱病残也比这林氏好,至少还有可能生出孩子。可那赵老三是个耙耳朵,就认林氏这狐媚子!”

“高大姐,你当我是死人不成?!林氏如何,我最清楚不过,你一个本就看她不顺眼的无知村妇,嘴里说的全都是狗屁!”李春苗听得恼怒,她本就因林招娣与自个儿品性相投而多有来往,村里谁人不知她跟林招娣交好,这高氏居然还敢当着她的面诋毁林招娣,又蠢又贱,今日即便这么多人看着她,她也要骂个痛快!

高氏横眉竖眼的,那常年累月之下改变了的面相瞧着愈发尖酸刻薄,“你以为只有那种擦粉抹胭脂的才是狐媚子?林招娣这样的手段才高,不然赵老三好端端的咋会想着分家?肯定是林招娣吹耳边风吹的!你俩都是外村的,你又跟她交好,你当然向着她说话!哼,我说的对不对自有大伙儿评判,用得着你在这儿跳脚,难不成分家这事是你给林招娣出的馊主意?!”

林春苗大怒,登时一顿不逊于高氏的脏话突突输出,“*&¥#@%%……”

林姝听得目瞪口呆。

眼瞅着两人骂着骂着就要开始扯头发抓脸了,她轻咳两声,再吸了吸鼻子,提醒众人她刚刚从高氏这儿受了什么委屈,“高婶子,若人人都像你这般,全凭自己揣度便捏造事实,还添油加醋四处传播,那咱甜水村岂不乱套?先前你编排我的事儿,高婶子连一声道歉都没有,如今又要诋毁林婶子和李婶子了么?”

“你这贱妮子给老娘闭嘴!”

林姝被她骂得呜咽一声,转头就哭了起来。

周野不着痕迹地将她往怀里护了护,拧起的眉眼都含了冷冽之意,“高婶子,事实如何自有里正评判,由不得你在这里乱嚼舌根。”

高氏被他这这一冷眼看得打了个寒颤,心里原本还想着他踏实能干,自己那好吃懒做的外甥女若是嫁给他倒是个好去处,但这会儿这个念头突然就被碾得粉碎。

“烂锅配烂盖,我呸!”

高氏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周野小子,亏我以前还觉得你憨厚老实,结果这狐媚子朝你勾勾手,你就被她勾去魂了!有人瞧见你们在山上搂搂抱抱,是也不是?”

周野的目光陡然一狠,他实在不想跟无知妇人动手,又信阿姝能自己辩解,这才没有一开始就插手,哪料这高氏如此得寸进尺。

林姝抢在他前头,梨花带泪的小脸陡然一白,“高婶子,你先前编排我就算了,如今又要诋毁我的清白了么?那日,我是崴了脚才搀扶着阿野走,怎么到你嘴里竟成搂搂抱抱了?”

旁边有妇人立马道:“是啊,林姝崴脚被阿野搀扶这事儿好多人都晓得,高大姐你就莫再胡搅蛮缠了,即便阿姝和阿野姿态亲昵,那也正常,人家俩日后迟早是一家人,你管的未免太宽了。”

高氏见众人都为林姝周野说话,心中暗恨,又瞧见人群外头那何桂香和张巧花神情焦急地赶来,也顾不上留在这儿继续看热闹了,扭身就欲从人群里挤出去。

却不料,周野竟一把钳住了她的臂膀,“高婶子,你背后编排阿姝,毁她名声,劳烦你跟阿姝道个歉再走,若你今日就这么走了,你先前说过的话有人当真了怎么办?”

高氏腿一屈就要坐地上打滚撒泼,周野却改为钳制她的肩膀,往高了提,几乎叫她双脚离了地,因只是虚虚离地,旁人没看到,高氏本人却被吓得魂都要飞出来了。

惊恐之下她慌张道歉:“之前那些话都是我胡说!林姝没有拾掇林氏分家,也没有给我摆脸色看,是我误会她了!对不住!”

周野蓦地松开手,高氏腿一软,差点儿没瘫倒在地。

这时,何桂香和张巧花挤了进来。

张巧花指着高氏鼻子好一通骂。

何桂香却气得双颊通红。在赶来的路上她就想好了,她不会吵架,连大声吼人都不曾有过,但今儿哪怕是不要脸面了也要找出那诋毁阿姝的人,然后冲上去狠狠地撕烂她的嘴!

村里人说她家小蒲是药罐子是讨债鬼,她都忍了,因为小蒲从前身子骨的确不好,花了家里不少钱,她腰杆直不起来。可阿姝多好的孩子,什么都没做,这些人凭啥要往她身上泼脏水!

何桂香进来时,正好听到高氏道歉的话,她脑子嗡嗡一阵后,气得扑上去,冲着她嘴巴狠狠抓挠了一把,“就是你这不要脸的诋毁我家阿姝!”

高氏正发软,躲闪不及,被她挠了个正着。

众人惊呆了。何氏一向性子温和,没想到竟还有这么凶悍的一面。

林姝和林小蒲姐妹俩也都瞪圆了眼。

阿娘今日好、好生猛!

高氏回过神来,尖叫一声,正要还手的时候,林春苗佯装劝架,及时将何桂香扒拉到了一边,“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同村人,别因一两件小事伤了情分。”

其他村民也纷纷来劝。

有的则觉得高氏活该,自觉远离了一些。

直到里正家长媳张氏从院坝里出来,这场纠纷才罢休。

有张氏在,这热闹也看不成了,村民们自觉散去。

搁在平常,分家这种事也不值得村民们当成一桩热闹看,实在是里正被请来这赵家前,赵家几口人就在争吵,争吵得还特别凶,但这院坝门一关,众人也该散去了,偏生高氏又在这空档说起了林老二家那闺女的闲话。

后头林姝与高氏当面对峙,周野无意间透露赵家分家内幕,再到林老家的居然难道彪悍一回,抓挠了高氏的嘴,这一桩桩,看得围观村民目瞪口呆,也心满意足。

等回了自家,他们又会将自己所见所闻分享给那些没亲眼看到的村民。只是传播途中,是不是会添油加醋夸大其词,外人便不得而知了。

何桂香当时是发飙了,等回了自家院坝,这双腿却软了下来。

张巧花安抚了她几句,转头问林姝,“阿姝,今日可有吓到?”得她一个摇头后,接着道:“你阿娘吓得不轻,你们肯定也有贴己话要说,三婶晚些再来寻你们说话。”

“成,三婶,你叫玉书堂弟一个时辰之后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