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想要回去省亲,不算是僭越的要求了。
皇帝待苏敏宽厚,自然也不会拦着她去跟父母相聚,一同过年。
“奴婢想着在结冰之前就走。”苏敏要坐船,太晚的话,河水就结冰,没办法坐船,到时候改做骑马,路上不安全不说,马车也很波折。
“朕知道了。”
苏敏知道这多半是同意了,想着回去就开始准备行礼,不知道告诉宝
瓶,她会如何的高兴?太皇太后也给了她恩典,让宝瓶随她一同出宫。
宝瓶说从来没去过南方,她是地道的北方人。
其实苏敏穿越前也是个北方人,后来到这边倒是成了南方人,在常州长到八岁,再后来就没回去过了。
想想,虽然小时候因为离魂症颇多艰难,但是父母疼爱,三个哥哥也疼宠,所以可以说除了身体上的不适,几乎活在溺爱里。
就连她那个重男轻女的祖母也会格外看重她,因为苏家两个兄弟里,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娃娃。
想到家里,苏敏就不自觉地脸上带着笑。
“就这么想回去?”皇帝把茶杯放下,他连着忙政务,熬夜点灯的,脸色有点苍白,加上这语气,苏敏居然听出点幽怨的感觉。
苏敏甩了甩头,再去看皇帝,见他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威严,板着脸,像一个小老头,一点不像是他这年纪该有的模样。
不过也是,皇帝打小就是这样,所以她总是想要让他多笑一笑的。
“奴婢已经离家八年了。”苏敏说着就提起家乡的事情,“奴婢后花园里有一颗老槐树,秋天叶子落得满阶都是,奴婢总爱爬上去,时常看到母亲到树下寻,喊着莫要爬高,快下来。”
皇帝静静的听着苏敏讲起小时候的事情。
“后院花厅外,有两株桂树,风一吹,金屑似的花瓣就落在我衣襟上,还有芭蕉,叶大得能当伞,小时候顽皮,时常躲在后面听父亲和幕僚说话,奴婢最盼的是傍晚,府衙前街传来小贩卖糖粥的吆喝,奴婢就喊了使女去买一些回来,白粥裹着红糖,撒上一把桂花,实在是香甜。”
“您吃过那边的大麻糕吗?芝麻粒裹着酥皮,咬一口掉渣。”
“可惜陛下不能去,到时候奴婢就买了大麻糕给您尝尝鲜。”
苏敏想到皇帝和她站在街角吃大麻糕就觉得有些好笑,但是想想也应该很有趣,皇帝似乎猜出来她的想法,说道,“叫人买了进来,好好的坐在座椅上吃,站在街口拿着吃,实在是有失体面。”
苏敏没想到皇帝真就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不过他们俩个大小一起长大,就像她了解皇帝一样,皇帝熟知她也是应该。
“奴婢知道了。”苏敏乖乖点头,“陛下说的是。”
皇帝就知道苏敏永远都是认错比谁都快,但是下下次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我行我素,倒也没有生气,点了点她的额头说道,“你呀。”然后很无可奈何的神态。
苏敏笑,殷勤的给皇帝续茶,说道,“陛下,喝茶。”
“朕倒是想去江南走一走,如果能,还想去两广瞧一瞧。”皇帝露出向往的神色来,“把这大好河山都看一遍。”
皇帝自小在宫里长大,读书的时候读到过很多风土人情,更何况如今和江山皆是在他脚下,自然是有想去瞧瞧的心情。
“要是陛下跟奴婢一同回去就好了。”
梁九功在一旁端了茶点进来,一听就愣住了,这苏姑娘是鼓动皇帝跟着去她出宫呢,可真是了不得,这种话也就是这位敢讲了,毕竟是皇帝真的把她当做闺女一样的。
这几天让他去拿了内库清单来,他在上头看了划线的几样物件,都是适合女子的,还有个顶顶漂亮的五屏风式镜台,这显然是要给苏敏当做嫁妆的。
如今,江南就不说了,靠近两广可是有个郑经在,那可是大清的心腹大患,谁敢让皇帝过去?
苏敏知道历史上康熙皇帝六次下江南,觉得他应该是想去的,不过现在不是时候,三藩没除,还有许多不确定的因素。
当然,她也就是惋惜下,并没有真的想让皇帝跟着去的意思。
皇帝看了眼外面,已经是萧索的初冬了,真要回去须的尽快出发才是说道,很快就下定了决心,“下周就启程吧,朕派伊尔根觉罗跟着你。”
苏敏的计划也有找皇帝要个侍卫的想法,不光是伸手好的问题,皇帝亲派可是代表着不同的权威,要真是遇到了劫匪,对方肯定也掂量下。
但是没想到的是,皇帝居然派了自己的带刀近卫。
“多谢陛下。”
伊尔根觉罗什么都好,就是不爱说话,不过办事稳重,她也放心。
“但是陛下,赤哈哥也说要跟着奴婢一起去。”
皇帝先是惊讶,随后马上就觉得按照赤哈做事儿稳妥的性格,也不会让苏敏一个人回去,大概也是想回去拜见下岳父吧。
他也说不上什么心情,只觉得这手里的茶味苦涩,弥漫在嘴里,难以下咽。
“让他跟着你也好,不过他恐难说服家里,朕下一道旨意便是。”
苏敏以前总觉得皇帝严苛,虽然也知道是为了让她多学点东西,但有时候还是会觉得很累,但是这一刻,皇帝妥帖的性格展现的淋漓尽致。
她一直都知道皇帝就是这样的性格,非常念旧,重情义,喜欢把身边的人都安置的妥妥当当的,好似都要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就像她对苏嬷嬷说过的那样,只要她不是犯了忤逆康熙的大错,这一辈子应该就是他的庇护下,安安稳稳的过一生了。
那时候送她去外面养病,也是派了一对人马守着寺庙。
***
瓜尔佳氏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年节事务册上,却有些看不进去,身侧站着的赤哈,已经沉默却坚定的站了一会儿了。
“不是娘拦你,”瓜尔佳氏先开了口,声音温和得,“你要随阿玛去宫里陪宴,而且你三舅舅一家子已经在来的路上,他最疼你,你难道见都不见一面?”
赤哈无意识的抚摸着腰带上系着的荷包,上面的绣活儿很一般,但是确实苏敏绣的,他倒是不嫌弃,每日都带着,“舅舅不是要待个半年?等着我回来的时候也是在的,所以额娘放心,断不会失了礼数。”
“娘不是说你失了礼数,是这分寸得拿捏好,她是汉军旗,又是续弦,虽说有太皇太后赐婚的恩典,可咱们爱新觉罗的宗亲府第,终究讲究个体面。”
“额娘,您多虑了,旁人只会觉得我们未婚夫妻和美,艳羡这份赐婚。”
瓜尔佳氏笑骂道,“说的什么话?看来你是真喜欢这桩婚事了,哎,也罢,就是你兵部上的差事,你要妥善处置,还有也跟你阿玛好好讲一讲。”赤哈从小中规中矩,鲜少看他这般活泼,瓜尔佳氏瞧着就高兴,就不忍心说扫他兴的话了。
而且瓜尔佳氏也知道赤哈的脾性,既然说出来了,那必然已经是做好了准备,轻易不会改变。
院外忽然传来太监的声音,“圣旨到!”
瓜尔佳氏和赤哈都是一怔,忙起身整了整衣袍,快步迎到外厅。
传旨太监捧着明黄卷轴站在正中,声音清亮:“传万岁爷口谕,常州知府之女苏氏孤身在京,年节归府需人照拂,爱新觉罗赤哈,即是未婚夫婿,自是应该亲自护送张氏归府,务尽礼数,不得怠慢,钦此。”
等太监走了,瓜尔佳氏上前,伸手替赤哈理了理衣领,心里十分的满意,“苏姑娘在万岁爷跟前也十分的得脸。”
瓜尔佳氏同意这门亲事就是因为苏敏很得皇帝和太皇太后的喜欢,冲着这个就能助力赤哈以后前途无量。
“儿子晓得了。”赤哈把圣旨小心叠好。
瓜尔佳氏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吩咐丫鬟,“这路上少不得要受冻,你去把那件新做的狐毛的斗篷取来。”
有小丫鬟跑来说道,“夫人,老爷回来了。”
瓜尔佳氏脸上的笑容一僵,问道,“喝酒了没?”
小丫鬟不敢说话,瓜尔佳氏倒也不用问了,因为两个随从扶着醉醺醺的赫舍图,爱新觉罗走了进来,他眯着眼睛,看到赤哈,笑的合不拢嘴说道,“我的赤哈,好儿子,快来,扶着阿玛一把。”
赤哈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悲喜来,神色沉稳,走上前扶着父亲,他劲儿大,单手几乎把父亲环住,支撑了起来,这可把赫舍图高兴坏了,一个劲儿的拍赤哈的脑门,“好儿子!”
要不是知道他喝醉了,还以为找借口要打儿子呢。
瓜尔佳氏心疼的上前拉开赫舍图的手,说道,“手劲儿这么大,别打疼了。”
赫舍图也不生气,哈哈笑着,对赤哈说道,“你额娘心疼你了,哈哈哈。”赫舍图打了一个酒嗝,喷的一旁的靠着他的瓜尔佳氏满脸的酒味儿,恶心的她差点吐了,赶忙走开,再一看赤哈,还是稳稳当当的扶着赫舍图。
赫舍图看瓜尔佳氏避开,得意的笑了一下,“平时嫌弃你家爷,可算是熏着你了。”随后开始掏兜,拿出一沓子银票来,说道,“赤哈,阿玛也疼你的,看,这是阿玛给你赚来的银票,以后你随便用。”
赤哈沉稳的脸终于黑了几分,每张都是一百两的大面额,随意的看了眼,都是几十张,这少说也要五六万两了,怎么来的?
“阿玛,你这银子怎么来的?”赤哈知道,他爹可就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主儿,好在祖上留下了不少产业,瓜尔佳氏又抓得紧,家里到是不缺银钱。
就是他额娘会一直控着他阿玛花钱,这让赫舍图一直嘀咕着瓜尔佳氏抠门吝啬。
赤哈是真担心他阿玛做出格的事情,别是牵扯进不该牵扯的事情,见儿子这么一问,赫舍图得意的说道,“是康亲王,他有个生意,让我一起入股,你瞧,这一年就分了这许多。”
听到是康亲王赤哈就松了一口气,但是又觉得莫名,康亲王做什么生意?又仔细问,赫舍图原本就是什么都不管的人,一问三不知,最后憋了半天才说道,“好像是在江南做粮食的生意,不止我,就是安亲王,明珠都入股了,你怕什么?”
赤哈还是觉得不放心,想着要去问一问,不过现在主要的事情就是陪苏敏回常州去,他要去准备舒服一点的马车,还有带哪几个护卫?都要考虑下,他对瓜尔佳氏使了个眼色就让她回去,自己则是把父亲送入了厢房里。
赤哈知道瓜尔佳氏速来厌烦他阿玛,但是他却不能逃避,只能尽量自己伺候,让额娘回去歇着去。
等着到了房间,一屋子的莺莺燕燕,赤哈被各种香味熏的头疼,有些姨娘,年岁还小,看着赤哈这般年轻俊秀,少不得多看几眼。
赤哈厌烦,把人都赶走了,喊了熟知一个姨娘过来,正是以前伺候的老人,最是稳妥,他叮咛了几句就出来了。
闻了闻身上的味道,决定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先去一趟兵部,把事情都交代了,再回来安排出去的事情。
当然,也要入宫问一问苏敏,坐车赶路有没有什么忌讳,总要问清楚,然后定下出京的日子,他看了眼天色,外面阴蒙蒙的,越发的冷了,他觉得要尽快,不然河水都要结冰了。
***
苏敏准备回去了,自然就要收拾下行囊,不过年后还是要回来的,毕竟在出嫁之前要在皇帝跟前努力刷刷好感度。
她还打听过赤哈家里的情况,听说赤哈的阿玛很不靠谱,但也就是吃喝玩乐,标准的纨绔子弟作风,也就是这些了,没有旁的恶行,倒是瓜尔佳氏,她素有贤惠的名声,听说管束的很严,她见过几面,印象都很好。
不过婆婆永远都是婆婆,再怎么明理,婆媳之间也很难像亲母女一样的,更何况是在这样礼教森严的古代。
苏敏早就做好准备应对这些了,不过她想着,实在是不喜就让赤哈找个外派的职务,出去看看逛一逛,避开就是了。
宝瓶一听说也要带着她去,高兴的嘴都翘了起来,说道,“奴婢还没见过老爷和夫人,姑娘,他们都什么样呀?”
什么样?
她记忆海停留在八岁那年,母亲哭着不敢看她,父亲则是紧紧的抱着她上了马车。
在苏敏的印象里,他们是典型的严父慈母的做派,父亲做派严谨,是老式读书人的那种,而母亲则是温柔贤惠,她声音非常好听,温柔的像是江南的春日阳光,她还是婴孩的时候就喜欢听母亲给她唱曲儿。
都是家乡哄孩子的小调,柔和缠绵。
“还有三位舅老爷吗?”
苏敏还有个三个哥哥,大哥像父亲,几乎一样的做派,考上了举人,如今在山东做县令,二哥则是有些精明,比起读书,更喜欢交友,游玩,一直没有出仕,如今家里许多生意都是他管着,至于三哥,则是去学了武,前些年还说要参加武举,不过父亲说的他性格太跳脱了,不够稳重,一直压着他不让他参加,如今还在山中。
宝瓶认真的听着,说道,“几位舅老爷都是好的。”
苏敏说着说着就更想回去了,以前不知道,现在觉得,真就想很想早点回去看一看父母,还有兄长们。
还有那个明明十分重男轻女,嘴里嘀咕着什么一个丫头片子吃这么好干嘛?但是每次都会剩了自己的燕窝偷偷喂她。
她记得那些燕窝是父亲好不容易托人弄来的,也就四两,三两给老太太,一两则是给母亲,因为她娘身体一直不好。
她也不是小孩子了,心里是个成年人,所以这些都记得很清楚,特别是,老太太一边嫌弃她的摸样,但是又一边又心肝肉痛的喂她吃这些好东西。
是个非常有趣的老人家,苏敏发现,自己也有点想这个心口不一的老太太了。
苏敏列了一个清单,准备给家里人带的礼物,都是些京城里的东西,得抽空出去买一趟,或者托着赤哈买也行,还要和宫里的人打个招呼,比如张氏,她肚子也大了起来,最近在正在小心养胎。
皇后和张氏预产期都在明年,不过皇后在前,张氏再后,这当然是最好不过了,毕竟皇后第一个有嫡子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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