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为康熙的小青梅躺平一生 第44章

外面的喧闹声渐渐歇了,月亮爬上了中间,银辉泼洒在青瓦上,连院角那株桂树的细枝都染得透亮。

扬古泰洗漱好出来,他穿着一身石青杭绸外褂,织银线云纹杏黄宁绸袍,暗线绣缠枝兰草,腰系月白丝绦,挂着兰草的双荷包,看起来既有贵气,也有年轻的朝气。

宝瓶已经端了扬古泰爱喝的酒过来,放在一旁的长几上,这个长几是特意为了摆菜,搬出来的。

扬古泰指着酒说道,“这是京城带来的菊花白,陛下赏的,用菊花和枸杞浸的,入口绵。”又指了另一坛粗陶封的,“这是本地的郫筒酒,您也尝尝。”

崔越也坐了下来,打开酒闻了一闻,倒出来,琥珀色的酒颜色就很好看,一股子酒香味,弥漫开来,“好酒!”

崔越不止喝江南的酒,也喜欢喝北方的。

扬古泰对苏敏说道,“阿敏,今日佳节,你也喝一口?”

“我喝李子酒。”苏敏只喝果酿,是李子酒,酸酸甜甜的,她拿起一个月饼吃,咬开一角,忍不住说道,“阿泰,就是这个味儿。”她又尝了口豆沙的,甜而不腻,正合口味。

在宫里的时候老嫌不好吃,到了这会儿吃起来,居然有种怀念味道了。

苏敏给扬古泰倒了一杯酒,扬古泰高兴的看着她,月光落在他年轻的脸上,映得那双眼睛亮如寒星,“可是难得喝到阿敏倒的酒。”

“你就贫嘴吧。”苏敏瞪了扬古泰一眼。

扬古泰嘿嘿笑,目光里都是情谊,一旁崔越瞧着,满心的羡慕,曾经,自己也是这般的吧?

三人边吃边聊,晚风带着桂花香拂过,连空气中都浸着惬意的暖意。

***

琉璃盏映着光,将汉白玉阶照得恍若瑶台。

畅音阁前庭设宴桌,御膳房呈上赤金龙纹盘,里面盛着昆仑鲍脯,天山鹿筋等八珍,还有许多珍馐美食。

太皇太后着凤袍,受众人朝拜后含笑赐宴。

这一日,几乎宫中的人都在,皇后赫舍里氏抱着承祐皇子坐在东首,云缎朝服衬得她姿容端丽,只是当她的目光扫到下面的张氏,特别是她怀中的小公主,心里忍不住生出恨意来。

小皇子瘦弱,头发也有些稀疏,可是小公主却很健壮,挥舞着藕节一样的手臂,眼睛像是黑玛瑙一样,瞳仁乌黑,大而明亮,这会儿正四处张望,似乎在研究身边这些人是谁,非常聪慧机灵,她头发已经长了,软软的趴在头皮上,应该是有点自然卷,显得孩子更加的可爱了。

她想起来宫里的传闻,说是小公主和皇子八字相冲,她特意找人算过了几次,还真是有些不对盘。

那之后小皇子的身体羸弱,时好时坏,这才入秋,已经得了两次风寒,她心都要给操碎了,但是她只是跟皇帝提了一句,是不是两个孩子八字不合,就被皇帝训斥了一顿,后面的话,她是如何不敢说了。

下首坐着钮钴禄氏,乌雅氏,那拉氏,佟佳氏,张氏则是抱着小公主坐在西侧。

宫里没有承宠的几个妃子,看着这俩孩子,嫉妒的牙齿都要咬碎了,无奈皇帝不入后宫,她们也无可奈何。

妃嫔们云髻珠钗交错,笑语间胭脂香与龙涎香缠绕,一切都显得其乐融融的,太皇太后满足的对皇帝说道,“陛下,你以后还是要多多开枝散叶才是。”

皇帝低头应了一声,倒也没说别的,太后扫了一眼皇帝,低头继续喝茶,只当没看到他眼中的那一丝丝不愿。

她可是太懂了,当初顺治爷不就是这样?

当然,这会儿皇帝可要比顺治爷孝顺多了,但是那眼神错不了,她想起自己的命运,也不知道是该感激太皇太后的提携,让她能当上这世上最尊贵的人,还是要去恨……顺治爷对她的不喜完全来至于对太皇太后的不满。

甚至新婚之夜,也对她多有辱骂……毕竟顺治爷可不是个好脾气。

她耷拉着眼皮,想着,别是又发生同样的事情吧?不过与她无关,她只要吃好,喝好,当个聋子,瞎子,自会过好后半辈子。

酒席散去,送走了太皇太后和太后,几个后妃眼巴巴的看着皇帝,今日为了这宴会,可是废了不少心思,个个都是斗奇争艳。

只不过,要说颜色,张氏自然是一等,唯一能和她抗衡的就是乌雅氏了,她今日穿着一件洋红色的暗纹锦袍,袍角绣浅金流云团,外罩石青短褂,领口缀细碎珍珠扣,衬得她眉眼愈发娇媚天成。

皇帝却带着几分醉意上了龙撵,几个后妃自然悻悻然的散去了。

回到乾清宫,皇帝站在门口,对着孤月时骤然失神,月光如水倾泻,耳边似乎响起一个熟悉的女声,“陛下,您看这月亮,像不像个大饼子?”

那时候他好似得了风寒,太医先给他断食了一日,只吃一点米粥,苏敏不忍,也陪着他挨饿,其实她好几次偷偷给他塞吃的,他都拒绝了。

那时快要佳节了,月光也是一般圆,她就说了这一句啼笑皆非的话来,想来当真是饿极了。

皇帝忽然笑出声,但是看了眼空荡荡的四周,很快又隐住,肃容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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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月底差不多就完结了,所以不要急呀,晚安宝子们,[红心]

第48章

康熙十二年冬

四川通往京城的官道上,一队车马正碾着薄雪前行。

苏敏缩在蓝布帷幔的马车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羊毛毡垫的纹路,车外飘着零星雪子,寒意顺着窗缝钻进来,这二年发生了许多事情。

崔越留在了四川,再后来苏敏的二哥和三哥也都来了。

三哥也是来找自己的师父崔越,而二哥则是送来了嫁妆,同行的还有二舅李奎善,他如今自己单独开了个镖局,这一趟既是护镖,更是顺道来看望苏敏的。

家里给苏敏预备了不少嫁妆,不过苏敏让他们把大半的东西留在了京城,苏敏出宫的时候皇帝给她留了一个三进的宅子,正好放到那边去。

因为苏敏知道,很快三藩之乱就要开始了,到时候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四川,所以他们在这里待不了多久,而且嫁妆太多,在路上惹眼,很容易引出事情来。

二舅等人看着苏敏在这里挺好就都回去了,唯有三哥留了下来,他一直都是无所事事,自然要跟着自己的师父。

这两年都在四川过的年,这一年自然要回来,所以苏敏和扬古泰就走上了返程的路,扬古泰骑马在马车左右,前面引路的则是三哥

苏东峰和崔越。

“阿敏,冷不冷?”车帘被轻轻掀开一角,扬古泰的声音带着雪后的清冽,他穿着青布袄子,腰间束着素色麻布带,连平日里常戴的玉扳指都换成了素银的,一身孝服规制分明。

去年初,原本是两个人成亲的日子,他的祖母在京城猝然过世,他们原定的婚期,便被这突如其来的丧事彻底打断,清礼制里,祖父母亡故需守制二十七个月。

苏敏摇摇头,将暖炉往怀里又拢了拢,她穿了件银鼠毛里子的素色袄裙,外罩浅白狐裘披风,白色毛领衬得苏敏的脸色愈发白皙秀丽,“还好,手炉还暖着。”她抬眼望他,见他墨色的发梢落了层白霜,忍不住补充,“你骑马久了,要不进车歇会儿?”

扬古泰轻轻摆手,指尖碰了碰车辕上的积雪,“不用,坐马车憋得慌。”他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岳母那边派人递了信,说已从江苏启程,该比我们晚两日到京。”

苏敏露出笑容来,她已经有二年多没见过父母了,也不知道他们如何?不过平日来信,都说身体健康,也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扬古泰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递给苏敏,她接过,倒是仔细的读了起来,这是父母寄给扬古泰的,自从两个人订了婚事,扬古泰倒是时常跟父母来往书信,跟他们提一提这边的生活。

倒也是让苏敏的父母放心了许多。

崔越骑马过来,笑着说道,“前面就是驿站了,咱们去歇会儿,吃一口羊汤,暖和暖和。”又对扬古泰打趣的说道,“你别老在这里晃了,我瞧着你舅兄,一直往这里看,脖子都要看歪了。”

自从一行人上路,扬古泰总是下意识的就跟在苏敏的马车旁边,听了这话,赧然的红了脸,说道,“阿敏,我去前面,要是无聊就喊了宝瓶来叫我。”

崔越笑着跟苏敏打了招呼,策马也往前去了。

后面还有剂量马车,装的都是四川的土仪,有片薄如纸的火边子牛肉,是用牛后腿肉经十余道工序制成的,红亮透明,装在油纸包里,还有几封毛牛肉,棕黄松脆,是扬古泰特意选的佐酒佳品,最金贵的是两坛牛佛烘肘,用陶坛密封着,肉质粑嫩。

到了腊月二十三日,他们终于抵京了。

雪势渐小,护城河结着厚冰,进了城来,路上有小贩支起年货摊,卖糖瓜、春联的吆喝声混着马蹄声传来,倒有了几分年味儿。

“阿敏,到了。”

苏敏掀开车帘,朱漆大门前,上次见过一面的管家张嬷嬷正带着仆从候着。

扬古泰想扶着她下车,苏三哥一下早就挤了过来,直接把妹妹抱了下来,说道,“有我在呢,就不劳烦你了。”

苏敏无可奈何,朝着扬古泰笑了笑,他也不介意,一行人进屋去,等着看里面安排妥当,扬古泰就对苏敏说道,“我先回府了,明日再过来。”

“好,你路上小心些。”

这话可是把扬古泰高兴的不行,咧嘴笑,眼神明亮如星,说道,“我晓得。”

苏敏看着,也忍不住笑出来。

***

养心殿东暖阁的地龙烧的很暖和,宫女太监们都行色匆匆,显得气氛凝重,皇帝倚在铺着貂皮褥子椅子上,依然腰背挺直,威严不减,却仍掩不住他泛青的面色。

他忽然一弯腰,手抵着额角,刚熬过一阵寒栗,鬓角的冷汗还没干,两日一发的间日疟病缠了他整月,另一只握着扶手的手都带着轻颤。

“万岁爷,再试试新药方?”梁九功弓着腰上前,穿着青色绸缎的太监服,脸上也都是担忧。

他手里捧着太医刚拟的方子,这一月来,太医院的院判换了三张方子,从青蒿煎剂到柴胡饮,药汁喝了无数,却只让皇上的寒热发作稍稍缓了些而已。

皇帝抬了下眼皮,“不必。”他还能走动,那不适感一过,倒也能扛得住,他起身走到了次间,看着堆起来的奏折,他向来都是当日事当日毕,这一次病情确实让他延误了不少事情。

梁九功看着心疼,但也知道劝不住,这时候又忍不住想想起苏敏来,要是苏姑娘还在就好了。

以前在时候没发现,自从苏敏走了之后,梁九功才发现,太难了,倒不是他吃不了苦,就是心疼皇帝,但是如今谁敢劝他?

他记得那苏敏可是惯会拍马屁,只哄的陛下高高兴兴的,哎,说不定今日这个状况,也能劝他不要看折子了。

正想着,外面传来太监高唱,“太皇太后驾到。”

太皇太后披着石青色绣团龙纹的貂裘披风,由苏麻喇姑扶着进了东暖阁,目光扫过皇帝,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怎地这个时候还在看折子?”

皇帝要给太皇太和行礼,却是被拦住了,“快去坐着,这个时候还跟祖母客气什么。

皇帝一向守礼,还是坚持行了礼这才坐在下座,把上位让出来给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后面跟着皇后赫舍里氏,钮钴禄氏,乌雅氏,还有张氏,这些有体面的后妃也都跟了过来,一下子整个东暖阁都显得有些拥挤了。

等着按照位分全部落座,宫女就上了茶水来。

太皇太后扫了一眼几个妃子,说道,“皇上身子这样,后宫总得有人近身伺候。”太皇太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皇后睫毛低垂,攥紧手里的帕子,说道,“大阿哥近来夜啼不止.……”

大家自然知道这是皇后的推托之词了,她大概是怕这疟病传到阿哥身上,但是谁都没有说破。

张氏向来沉默寡言,倒也没做这个出头鸟,她一个汉军旗的身份,也比不上旁人,要不是诞下小公主,恐怕太皇太后也不会让她过来。

虽然,皇帝时常说什么满汉一家,但实际上,有些东西是看不见的。

如果太皇太后点名她伺候,她自然是尽心尽力,但如果是没人喊她,她也不会主动站出来。

乌雅氏有些跃跃欲试,但是她从来没伺候过病人,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办,刚要起身,一旁的钮钴禄氏率先起身说道,

“太皇太后,臣妾愿伺候皇上。”

她穿一身紫色绣玉兰花纹的旗装,语调平静却清晰。

皇帝抬眼瞥她,说道,“祖母,朕不用旁人伺候。”他素来不喜后妃来乾清宫,更何况这病磨人得很,不想让旁人看见自己虚弱的模样。

太皇太后却说道,“陛下,你是大清天子,太祖太宗创下的基业,系于你一身,天下民耕织所托的生计,望于你一人,不可以如此轻忽。”

然后对着钮钴禄氏说道,“好孩子,要辛劳你了。”又对一旁的梁九功说道,“传我的话,让钮祜禄氏进来奉药,日夜照料。”

皇帝无奈,点头说道,“就依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