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的功夫,李多福从笼屉里拿了不少糕点出来,“鼓汁排骨,碎金红米肠,鲜肉羊眼包子,鲜汤蒸凤爪我记得苏姑娘最爱吃。”
苏敏看着直流口水,忙不失迭的点头,拿了筷子就夹着吃,
豉汁排骨的排骨肉质酥烂脱骨,咬下弹嫩多汁,碎金红米肠颜色红亮,米皮裹着金黄脆网与鲜虾,吃下去都是鲜香滑嫩,羊眼包子雪白松软外,肉香裹挟酱汁,软嫩好吃。
她最爱吃鲜汤蒸凤爪也好吃,爪皮皱软,已经脱骨,咬一口,肉香在口中漫溢,咸鲜回甜。
苏敏吃的的高兴,掏钱的时候却有点心痛,拿了两颗金豆子出来,当然本来在荷包里抓了四个金豆子,抖了抖就变成了俩,没办法,她穷呀。
李多福笑眯了眼,说道,“苏姑娘,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客气?”
苏敏见李多福这副表情,还道他不收了,希冀的眨了眨眼睛,正想收回,却见他扫走了金豆子,说道,“又让苏姑娘破费了。”
得,算是她想多了,还当李多福长出了良心。
李多福让小康子上了茶水,给苏敏端了一杯,他吹了吹上茶碗上的浮沫说起宫中的事情,“李玉贵熬了好几日,前几天发脾气把俩徒弟打的半死。”
别看李玉贵也和李多福一样姓李,两个人之间八竿子打不着,真有什么,那也是彼此看不顺眼的关系,因为李玉贵是御膳房的总管太监,当时李多福在那边的时候没少受挤兑。
李多福指了指中宫的方向,“说是被退回了膳食。”
如今宫里就几位后妃,其中第一个是辅政大臣索尼的孙女,皇后赫舍里氏,和传闻中的温柔贤淑不同,她其实是个非常傲慢的人。
而且皇帝和赫舍里氏关系也不算和睦,两个人大婚第一天就吵了架,最后被太皇太后给压了下来。
再后来,或许是索尼喊了人进去给赫舍里氏说了一些话,也或许是被冷落了一阵子,皇后终于肯服软了,不过也就是在皇帝跟前,在旁人前面,脾气依旧十分骄纵,很难伺候。
还有几个同时入宫的庶妃,叶赫那拉氏,就是那位生了大阿哥,后面封为惠妃的,马佳氏,张氏,皇帝的亲表妹佟佳氏,他的第三任皇后。
还有那位第二任皇后钮钴禄氏,原本当时太皇太后在赫舍里氏和钮钴禄氏中犹豫了许久,最后选了赫舍里氏为皇后。
李多福又说到,“那位庶妃张氏,把补膳给吐了出来,太医院也是束手无策。”
“佟佳氏连着吃了好几日的羊肉锅子。”
“马佳氏倒是吃的不多。”
“钮钴禄氏据说这几日只吃清粥。”
苏敏听完起身说道,“多谢李韵达了,守了一夜,也该是回去歇着了,等我下次再来叨扰您。”
“咱俩这关系,你想吃什么知会小康子一声就行。”李多福笑着说道。
回去的路上,苏敏想着李多福的话,其实这些都是他提点她的话,宫里所有的消息都在御膳房上,毕竟所有人都离不开吃。
比如皇后赫舍里氏明明有自己的小厨房去却还要找御膳房的茬儿,这分明就是皇帝太忙,没有顾忌到她,正在闹小脾气。
宫里只有有孕的妃子才会吃补膳,张氏开始吃补膳,那就是有身孕了。
还有佟佳氏,这可是皇帝的亲表妹,是个多吃点就会胖的主儿,这会儿连着吃了好几日羊肉,那就是说明她已经彻底放弃争宠了。
不过苏敏想起佟佳氏的容貌,她觉得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
马佳氏倒是生的娇俏可爱,这节食就是准备趁着皇后和张氏有孕,争一争了,至于叶赫那拉氏,这位倒是个很安分的主儿,没有什么动静就是正常。
至于钮钴禄氏,也是个可怜的,父亲遏必隆被牵扯进鳌拜的事情中,听说满门都被压入大牢了,怪不得吃不下饭。
吃一顿好吃的,还了解的宫内的事情,苏敏心满意足的就回了后罩房。
宝瓶正在扫院子,看到苏敏回来,笑着上前伺候她梳洗换衣,说道,“姑娘要不要歇一会儿?”
一般值夜的人没有歇好的,毕竟是夜班,不过苏敏算是不一样,得了皇帝的恩典,直接睡在了次间,虽然时间不长,但是这会儿刚起来不久,倒是不累。
苏敏摇头,让宝瓶伺候着梳洗换衣,然后舒服的躺在炕上吃零嘴,她出来之前,小康子鬼鬼祟祟跟上来,拿了炒好的瓜子给她,笑起来,俩酒窝,别提多可爱了,“昨个儿多做了一些,给苏姑娘尝尝鲜。”
苏敏想到李多福收的金豆子就心痛,忙不失迭的收了。
“这都是各边送来的东西。”宝瓶拿了个清单给苏敏,说起来宝瓶调来这里洒扫已经六年了,一开始也是不识字的,都是苏敏教她的。
苏敏打开单子看,内务府送了衣裳。
上面光是罩子就二十件,见她一直盯着那边看,宝瓶解释道,“这衣服说是补姑娘不在时候的份儿。”
御前宫女的份列也不能这么多,显然那边故意多送的,问道,“惜春姐姐还在尚衣局魏嬷嬷下面做事儿吗?”
魏嬷嬷是尚衣局的掌事嬷嬷,是包衣魏佳氏家的人。
“这就是惜春姑娘身边的人送来的。”宝瓶笑着解释。
这下子苏敏就明白了,王惜春是尚衣局的绣娘,当初皇帝让她学女红,就找了几个绣娘姑娘,其中苏敏最是喜欢王惜春,一来二去的,两个人倒是十分交好。
这是见她回来就赶忙送礼来了。
上面还有许多其他宫里的礼物,就是当初只见过一面的小宫女居然也有东西送来,她觉得自己当时入宫的动静可能有点大了,这些家伙都闻到味儿了。
这时候就能看出来,在御前伺候是多叫人眼红的差事了,多少人废了一番心思,也就是希望能在皇帝跟前提点一句,只这一句话的分量就是价值千金,要她敞开了收,早就富得流油了。
苏敏看了几眼下面的数额,最大的数额是二千两的银子。
皇后娘娘心高气傲,现在其父协助皇帝缉了鳌拜,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根
本就瞧不上她,但是其他的嫔妃却是不一样,最高的二千两是马佳氏送的,就像她之前猜测一般,这是准备争一争了,所以砸出来的银子最多,不光是她这里,估摸着就是梁九功这种刚冒头的太监也收到了,最少的是叶赫那拉氏的,才五十两,这一看就是没什么上进的心了,只是想混个眼熟。
苏敏看了好几眼上面的金额,心痛的不行,这卷走了出宫,那真的吃穿不愁了,但是她了解康熙的,最是厌烦这一点,她不敢犯险,甚至不敢多看一清单,就怕自己意志不坚定后悔,赶忙丢给宝瓶说道,“快拿走!”
“那这些东西……”
“尚衣局的衣服,只留下该留的。”苏敏想起自己从宫外带来的几罐子蜜饯,说道,“送一罐蜜饯给惜春姐姐。”
宝瓶知道苏敏的意思,虽然退回衣服了,但是又送了东西,这就是示好了,只是苏敏不想太过惹眼,拿不该拿的东西。
“其他的也全退回。”
至于怕不怕得罪人?皇帝身边的人,嫔妃们巴结还来不及,谁没事跟她结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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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查资料的时候没看到钮钴禄氏,结果这几天重新看资料,确定事项现在宫里的,好在没写几张,赶紧改过来,[星星眼]
第7章
等着安排妥当,苏敏也歇过劲儿来,看到旁边有一个新匣子,问道,“这是谁送来的?”这东西没和刚才清单混在一起,必然是相熟的人。
“是张主子,昨个儿就让人送来的。”
苏敏打开匣子一看,里面整齐的放着绣好的帕子,用的是上好的杭绸,拿出来看,每一个都精致的像工艺品。
第一排绣的是春兰秋菊等应季的四种花,后面一排是小猫蝴蝶等动物,苏敏看着爱不释手,说道,“张主子的绣工就是好。”
把手帕放一边,起身说道,“把我在宫外买的纸鸢送过去。”
苏敏记得,张氏有一次提过隆记的纸鸢,她这次出宫就特意买了一个回来,刚好给她还礼了。
她还记得当时后宫选秀,她去凑热闹,在众多人中一眼就看到了张氏,她的美貌几乎碾压了宫中所有的人。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肌肤如凝脂,唇瓣含着浅浅笑意,真的是好一个倾城之色。和旗人的明艳不同,她的温柔婉转,低头含羞之间的颜色,是一种江南烟雨氤氲的朦胧。
苏敏觉得自己跟她交好,大概就是纯粹就是因为张氏太美了,看一眼都是享受。
她还以为皇帝会专宠于她,毕竟这样的美人,别说是皇帝了,就是她看着也觉得受用,但是皇帝待张氏一直都不冷不热的,这一次有孕也算是惊喜了。
和宝瓶闲聊了一会儿,苏敏就睡了。
她是被宝瓶摇醒的,梁九功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喊道,“苏姑娘,我的祖宗哎,你怎么在这里?”
刚下过阵雨,地上都湿漉漉的,梁九功在前面引路,时不时说一句,“苏姑娘,小心一些,这里有水。”
虽然梁九功一直对她很客气,但今天这般还是第一次。
梁九功是真的服气了,刚皇帝喝了茶水,换了衣裳,放松了一些就问起苏敏,急的他小跑过来亲自请苏敏过去。
伺候主子伺候到这份上,让主子无时无刻都想起你,苏敏这才是本事。
从抄手游廊绕过来就看到了乾清宫的殿门,皇帝白天一般在东暖阁处理政务,晚上则是歇在西暖阁里。
他们从旁边的小门进去,苏敏脚步一顿,看到暴晒的日光下,钮钴禄氏直挺挺的站着,额头上红肿,应该是是磕头磕的,衣服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看起来狼狈不堪。
钮钴禄氏怎么跪在这里?
梁九功就小声跟苏敏解释了一遍,原来钮钴禄氏来求皇帝,要见罪父遏必隆一眼,皇帝大怒,砸了许多东西,一时乾清宫内人人自危。
苏敏知道这件事,当时四位辅政大臣里,索尼早死,苏克沙哈被鳌拜杀了,遏必隆则是依附于鳌拜,虽然没做什么大的恶事,但是也算是纵容了。
这次清查鳌拜一案,遏必隆肯定是跑不了的。
不过遏必隆一家子虽然被押入了牢狱,不久之后,还是被皇帝赦免了。
忽然间,门内传来一声哽咽声,苏敏一回头,就看到两个太监捂着一个宫女的嘴,直接从里面拖了出来,苏敏再仔细一打量,居然是茶房的月娥。
再一看,兰琪站在门口,脸色惨败,一副战战兢兢的摸样。
梁九功没想到,自己这么出去了一趟回来,这月娥就被罚了?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宫女月娥,冒犯天颜,逾矩宫规,御前失仪,杖二十!以儆效尤!”
有太监搬了长凳,让月娥趴在上头,另一个太监拿着板子,直接啪啪的打了起来,月娥嘴被堵住,只能发出闷哼声的声音。
风裹着湿闷的热气贴地卷过,侍立的宫女们垂首盯着地砖,连呼吸都放轻了,竹板抽打皮肉的闷响混着死寂,压得人胸口发窒,连飞鸟都敛了声息。
苏敏走到门口的时候,只看到兰琪的手不住地的颤抖着,她就知道,这件事必然跟兰琪有关,一个茶房的宫女,怎么会去内殿?恐怕是兰琪指使的吧?
她心里沉甸甸的,在宫中许久,她也见了不少这样的事情,你说宫中繁花似锦,正是象征着权势,但是同样,稍有差池,就是粉身碎骨。
进了暖阁,里面非常安静,绕过屏风,走到了里面,透过多宝阁的缝隙看到皇帝正伏在御岸上写字。
梁九功通禀道,“陛下,苏姑娘来了。”
皇帝换了一件织金的常服,神态安静,似是没有听到,也或者听到了,却是没有反应,苏敏老实的走过去,站在御案旁边,见墨汁有些少了,就挽着袖子给皇帝研磨。
梁九功原本还想通禀两句,最后还是默默的退了下去。
钮钴禄氏看着已经晕死过去的宫女,只觉得这板子不是打在宫女身上,而是打在她的身上,看着满地的鲜血,只觉得一股恶心涌上心头,差一点就吐了出来。
她捏着拳头,好容易才忍住,却没有止住打颤的牙齿。
有宫女来清洗石板,凉水一冲,那地方又变的干干净净的,但是钮钴禄氏知道,上面曾经躺着一个半死的宫女。
她的下场会怎么样?
得罪了皇帝的主儿,没人会怜惜她,甚至给她找药,除非她家里还有人,能找到关系打点。
茶房里,月枝眼睛通红,要强捂着嘴,才能忍住泪水,她恨恨的看向门口方向,那是兰琪站的地方,她和月娥一起入宫,她能分到这里来,也是托了月娥家里的关系,两个人虽不是亲姐妹,却胜似亲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