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姚启圣真的起了爱才之心。
“陛下,平南王已经七十了。”
康熙听完,压下中对平南王的恨意,慢慢的开始平复心情,姚启圣说的对,他有些操之过急了,平南王已经七十了,他还有多久可以活呢?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苏敏真的是乐不思蜀,每天都换着不同的海鲜吃,还有水果,终于熬到了五月中,她吃到了荔枝,还有芒果。
又一次,孟德尔在厨房跟苏敏一起吃芒果馅儿的奶油毛巾卷的时候,他彻底叹服了,“苏姑娘,你等我消息吧,我去跟主教大人谈一谈树皮的事情。”他决定好好跟主教说一说,现在不光是说献给主教大人,他也离不开了,想每天都吃。
苏敏知道鱼上钩了,高兴地说道,“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皇帝的身子越来越好了,膳食也渐渐变的正常,大家的神情越来越轻松,而归程也很快提上日期。
太皇太后几乎每七日就送信过来询问。
苏敏真的不想走了,晶莹剔透爆汁的荔枝,还有口感无可替代的芒果,她在现代就很爱吃芒果,要不是吃多了不好,她一天可以吃好几斤。
如果等到六月份,还能吃糯米荔枝,也非常好吃。
不过她也知道,不能再耽误了,皇帝需要尽快回去稳定朝局,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太皇太后不像是那么温情的人,因为担心皇帝,就用九百里加急送问安信来。
或许,宫里发生了什么?
按照苏敏的提议,皇帝准备装满货物回京,如今财政吃紧,能省一点就是一点,这件事他交给了扬古泰和赤哈。
赤哈稳重,扬古泰机警聪慧,两个人正是合适,当然,苏敏也去凑热闹了,她知道下一次遇到这种事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这一次总要去看看。
杨帆回去那一天,孟德尔也跟着上了船,因为皇帝刚刚治愈,大家都不放心,要在过一段时间才能让孟德尔回去,但是他早就想去京城看看了,自然十分高兴,这个决定,正好合了心意。
八月初的时候,他们终于到达了直沽港。
又坐了两天的马车,终于到了京城,这时候的孟德尔还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只觉得第一次进入大清,看哪里都很新鲜。
但是等着他看到在门口迎接皇帝的百官,直接愣住了,虽然早就有所猜测,但是真正见证了这一点,还是让他觉得极为震撼,原来这位真的是大清王朝的君王。
康熙十二年八月。
夕阳染红了永定门的青砖箭楼,四周一片肃静,文武百官皆着石青补服,朝珠垂胸,从康亲王到索额图,九门提督等,逾三百人站在门口垂手而立
城楼上的黄龙旗,被风卷起来,映得下方明黄御驾愈发显眼。
康熙的御驾到了城门下,他今天穿着一身织金常服,身形还有些清瘦,但是比起出宫的还是还要红润健康,或许是是因为经历过病痛,生死一搏,整个人更加的锐气逼人,威严大盛,他扫过百官时,自带少年天子的威严。
“陛下圣安!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齐跪,山呼之声撞得城楼回声不绝,震撼不已,皇帝抬手虚扶,刚要开口,却见东侧马车里,熟悉的人缓缓走出。
太皇太后身着朝服,手中佛珠徐徐转动,银丝在夕阳下泛着柔光,她身侧的是太后亦着朝服,目光紧随着皇帝。
皇帝快步上前,躬身行礼,“皇祖母,额娘,累您二位忧劳,实乃不孝。”
太皇太后上前两步,温暖的手轻轻握住皇帝的手腕,眼泪终是忍不住落了下来,皇帝离开的时候,给她留了那样一个圣旨,她真的以为……以为要,天人永隔了,“回来就好。”她声音微颤,却仍维持着太皇太后的端庄。
太后在一旁瞧着,也忍不住跟着落泪,没有了皇帝在,这才知道宫里到底多么难捱,那些个妖魔鬼怪都出来闹事,目前尚且还有太皇太后压着,她都不知道,要是没有太皇太后在,这以后会是怎么样?
好在皇帝回来了,她以后的日子也会安然顺遂。
皇帝安慰了几句,扶着太皇太后和太后上了马车,自己则是转过身,对群臣门说道,“众卿平身。”
跟在后面的孟德尔被大清皇帝的威仪,巍峨的建筑,都深深的震撼住了。
苏敏也跟在后面,却没有往日那般随行左右,她答应过太皇太后的,不能生旁的心思,如今皇帝治愈,她也该是离开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入了宫。
皇帝去了前朝,苏敏却被太皇太后悄悄的喊到了身边,她甚至没有见她一面,只是让苏麻喇姑送来了许多赏赐,苏麻喇姑爱怜的看着她,轻轻叹气,说道,“娘娘也是为了陛下,你的功劳,娘娘一直会记得。”
苏麻喇姑又说道,“娘娘有口谕,她说,你的孩子,她会保一世富贵。”
苏敏知道这是要给她的孩子恩荫,也算是天大的赏赐了,她安安静静的听着,没有说一句违逆的话来,乖顺听话,其实在皇帝病愈之前,她就知道是这个结局了。
苏麻喇姑是个感情很内敛的人,但是这一次,还是轻柔的抚摸了下她的头,柔声说道,“阿敏,出宫吧。”
苏敏点头,却想到张氏,没忘记自己出宫前的担忧,问道,“苏嬷嬷,我能去见下张主子吗?”
苏麻喇姑的脸色有点不对劲儿,不过很快稳住,笑着哄道,“你知道太皇太后娘娘的脾气,说一不二的。”
“好,那您帮我问一句安吧,说我以后写信给她。”
“行,我给你带话过去。”苏敏带了不少舶来的东西,身边的人都有一份儿,张氏也有,当然苏麻喇姑和苏姑姑也有,她走之前把自己的礼物给了苏麻喇姑,“这是您和姨母的,还有这一份儿是给张主子的,求您代劳。”
今日并没有什么政务,皇帝换了朝服,一派稳重气派,只看的孟德尔的眼睛都值了,这个宫殿和他们住地方那样不同,真是叫人震撼而喜欢。
皇帝在太和殿接受了群臣百官的跪拜,仪式繁琐,耽误了不少时间,他虽然努力想让自己从容,但是想起刚才入城门前苏敏的疏离,一时心里七七八八的,有些不安。
等着回到了乾清宫,他有种安心的感觉,只是很快他又皱眉,问道,“梁九功,苏敏呢?”
梁九功一直跟皇帝自然不清楚。
这时候顾问行走来,他看到皇帝,激动的不能自己,只觉得看到皇帝安然,当真是松了一口气,要是皇帝有个万一,他都想殉葬去了。
他这一把老骨头,也没什么期盼,无儿无女的,当真是把皇帝当做活下去的目标,听到皇帝的这话,说道,“奴才看到,苏麻喇姑喊了苏姑娘过去了。”
皇帝突然颓然的坐在椅子上,半天都没说话。
阿敏肯定知道太皇太后喊她去做什么,可是一点消息也没给他留,那就是说明……离开也是她的意愿吧,是她想走,这就是她的回答。
苏敏在京城里有个宅子,那还是皇帝赏赐的,她提着包袱就住了进去,宝瓶早她之前就已经先到了这边,都整理好了。
片刻后,太皇太后的赏赐也到了,金子二百两,还有许多收拾,衣裳料子,整个物资都摆的金灿灿的,闪烁着光。
苏敏虽然极力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但是伺候她多年的宝瓶还是感觉出了她的心情有些不对劲儿,平时要是看到这许多银子,不知道该多高兴,今日怎么蔫蔫的?找了半天话题,最后问道,“姑娘,您跟陛下打过招呼了吗?”
事实上是没有,她不敢,而太皇太后显然也不想让她去面对皇帝。
苏敏像是着了魔一样收拾东西,整理自己的金银,还有首饰,这些年来算是收集了不少好东西,有一部分是家里给的,还有皇帝的赏赐,说起来也很有意思,在宫里的时候皇帝对她的赏赐总是抠抠搜搜的,但是出了宫开始,特别的阔绰,如今她真
是个小富婆了。
她喊了宅子里的仆妇,开始里里外外的清扫。
八月的京城还很热,赤哈被调回了京城,扬古泰虽然没调回来但是升官了,皇帝还要派南怀仁去四川,辅助扬古泰造红衣大炮。
四川的军饷一直很少,这次却拨了许多。
几年前开始,皇帝就开始削弱三藩的军饷,倒是余出来一些银子,加上姚启圣简直就是皇帝的钱袋子,这几年真的为皇帝搂了不少银子。
苏敏有种奇怪的感觉,好似三藩之乱还是会有,但是不会像是历史中那般惨烈,一打就是打了七八年,几乎耗尽了半个王朝,自然受苦的还是寻常老百姓。
半个月后,能洗的衣裳都已经洗掉了,就连不长住的院子,也打扫的干干净净的,那些婆子们怨声载道,苏敏却无所觉一样。
宝瓶看在一旁,只默默的跟着,心里只觉得一阵陈的抽痛,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替苏敏难过,而且到底难过什么?
扬古泰自然要重新赴任,时间也定了下来,但是他的孝期已经过了,也该是把婚事办了。
扬古泰来跟苏敏提的时候,她惊讶的问道,“这么快就到了吗?”
扬古泰语气委屈,“都一年多了,我娘说要好好给我办一场,阿敏,你终于要嫁给我了!”说着说着语气里无限的欣喜,握住了苏敏的手。
这些年来,他也就只敢偶尔抓下苏敏的手。
苏敏笑着说道,“时间过的真快。”婚礼的东西早就预备好的,也通知了苏家,如果在四川,那真的是山高皇帝远,无法顾及,但是如今在京城,虽然也远,提前通知,还是能过来的。
如今苏知政官职也不低,舒穆禄觉得好歹给自己儿子长脸了,弥补了一点,苏敏是汉军旗的事情。
东西一点点的送到宅子里来,今日是婚服,明日是金银器首饰。
因为扬古泰要去赴任,所以婚期定在了两个月后。
婚期临近,苏父不仅亲自来了,还有李氏,她的三个兄长,嫂子,看起来简直不知如何再郑重对待了,李氏拉着苏敏的手,感叹的说道,“你的婚事如此波折,终于要成亲了。”
家里人是非常喜欢扬古泰的,特别是苏父,一直都记得扬古泰舍命救自己的事情,叮咛苏敏说道,“多少人,一辈子都是在相敬如宾里度过,你们却不一样,从小青梅竹马,他甚至肯为你拼命。”苏知政很少会说这种话,说的语重心长,“爹不是因为他救过爹的命,爹在官场多年,也是见过不少人,这孩子品行端正,待你的心是一片赤诚。”
苏敏频频点头,一抬头就看到大雁南飞,真的要入冬了呀。
宫内,养心殿里,屋内点了龙涎香,九月底的天不算热,只不过最近几日,总是下着下雨,皇帝的拿着笔许久,墨汁在纸页边缘晕开一小团黑,也竟没察觉,案头那盏茶水也早已凉透了。
院子里那一颗银杏落得满阶都是,明明晚上刚刚扫过,却黄得晃眼,见皇帝盯着树叶发呆,梁九功说道,“奴才叫人去扫干净。”
皇帝却抬手,“不必。”声音淡得像是冬日里萧索的风。
皇帝踱到窗边,远处宫墙上传来几声雁鸣,排着人字往南飞,他望着那雁影,忽然想起小时候,大雁飞过,十分吵闹,他就让侍卫射下来,苏敏却说道,“陛下,这大雁的肉并不好吃。”
他当时哭笑不得,只觉得苏敏这满脑子都是吃的,真是无奈,如今想来,只是不忍心那些大雁死伤,找的借口而已。
梁九功恭敬的问道,“陛下,康亲王府的请旨折子……”
皇帝抬手按了按眉心,“今日谁都不见了。”话落时,捡起地上的一片银杏叶,在书架上找了半天,最后找到那一本三字经,里面压着许多树叶,都是苏敏放进去的。
记忆还如此鲜活,但是这叶脉早已枯了,一捏便碎了细渣。
他望着殿外渐暗的天色,说道,“今年的秋,倒比往年冷得早。”
梁九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皇帝这样子看起来格外萧索寂寞,他忽然有点难过,就想让他高兴点,说道,“过几日就是苏姑娘和佟佳大人的婚礼了,陛下不如出宫去瞧一瞧?”
回来之后,皇帝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如今已经是彻底治愈了,他也想让皇帝出去松快松快,只是突然间,他听到哐当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吓得回头一看,皇帝忽然怒气冲冲的把桌上左右的东西都推到了地上。
“陛下?”
***
谁都没想到,苏敏在这节骨眼病了,家里开始担忧了起来,婚期是不能改了,但是也不能拖着病体出嫁,请了太医过来,开了些药,倒也只能期盼尽快好起来。
秋雨淅淅沥沥的,一直连着下了半个月,苏敏窗前的美人蕉都被打弯了腰,雨珠子从上面滑落下来,落在地上,汇成水,在流入排水口。
她穿着一件杏色的软缎素色夹袄,领口绣着青竹,把手放在窗台上,感受着雨水的洒落,带着一点点的凉意。
天空乌云密布,一直阴沉沉的,如同化不开的愁绪。
“阿敏?”
随着这句话,进来一个带着雨气的扬古泰,他穿着石青缎衣裳,腰系着玉带,俊朗异常,他打量了眼炕边那碗药,走过去,想把人扶着回来,说道,“太医说,你得少吹风。”
苏敏抬眸,见他头上沾了雨,拿出帕子来给他擦拭,问道,“下着雨呢,你怎么来了?也不知道打把伞?”
扬古泰性子急,一开始还会老老实实的打伞,到后面就厌烦了,直接换上蓑衣,所以,下雨天总是会淋湿一些。
“忘了,太麻烦了。”扬古泰对苏敏的关心向来都是心如甘饴,笑着解释,只觉得心思甜丝丝的,只是这种甜也没持续多久,看到她的病容,只觉得心里一点点的往下沉。
苏敏柔声说道,“对不住,这个节骨眼生了风寒。”
两人靠在一起,半响都没说话,却分外温馨,这就是彼此熟悉的好处了,就是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
只有雨打窗纸的沙沙声,像小时候在御花园的亭子里躲雨的声音,远得恍若隔世。
扬古泰摩挲着玉带上系着的香囊,是苏敏绣的,她一年给他绣一个,他都舍不得带,每次出门挑半天,想找个最旧的,这样磨损少一些。
他声音轻得被雨盖过半截,“我刚入宫的时候,阿玛和额娘都高兴坏了,别看家里是个老姓,但是已经许久没有人出仕了,阿玛说我们家是陛下的远支,不应该被选上的,但是我争气,说我像太祖父那样英勇,是巴图鲁。”
苏敏想起扬古泰入宫时候虎头虎脑的样子来,他小时候就生的好看,应该说这几个人没有不好看的,只是各有千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