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无咎含笑从剑上落地,白疾围绕在周身形成白色剑影最后融入骨肉中。
明月夷羡慕地看着他纳剑,从未见过有谁藏剑在骨中。
鹤无咎朝她走去:“恭喜师妹成为焚净峰近千年以来,第三位只用短短几年便到第四层境界的修士。”
明月夷不经夸,尤其是他每句话中皆是真诚,脸瞬间便热了:“大师兄谬赞了。”
师兄妹间的客套话说完,明月夷肩上忽然搭了件含着降真香的外裳,耳边拂过青年愧疚的温柔道歉。
“对不起师妹,之前是我对你误会了,别怪师兄。”
明月夷听闻鼻尖一酸,以为他发现夏娘是妖了,捏着衣襟摇头:“没事的大师兄,我没有怪你。”
他松口气,仔细替她拢着衣不蔽体的身子:“师妹大度,不过夏娘的确不是妖。”
“怎么会?”她抬眸肯定:“我亲眼看见她躲进水中化作人形的。”
鹤无咎解释:“是那只妖将她当成修士抓来的,原是想吃她,发现抓错了,你正巧又赶来所以误会了,我便是察觉妖气发现夏娘被抓走了,所以才会出现在那里,当时你伤了她,我担心她出事成你日后修道上的心魔,没来得急与你说。”
这几日她闭门不见,他修炼余时兼之照顾夏娘,迟迟无机会向她解释,今日一口气把前应后果全说了出来。
没人比他更厌恶妖,明月夷一直就知道,曾经刚来时她还天真,总与他说妖也像人,有坏妖自然也有好妖,还是他亲自带着她一场场历练纠正的她。
师妹,世上没有好妖,便是有也难压妖性,为了维护天下无辜之人,必须除去这些妖。
这是鹤无咎对她说过最多的话,她铭记于心,所以他现在说的话她仍旧第一反应是信他。
或许真是她看错了。
“师兄是我的错,差点害了夏姑娘。”她愧疚道歉。
鹤无咎轻揉她黑软的发顶:“无碍,夏娘没怪你。”
明月夷点了点头,虽然这是一场误会,但她还是在心中留了疙瘩,忍不住问他:“大师兄打算什么时候送她下山?她是个凡人,留在这里总归是不好的。”
她是他教出来的,怎会看不出她眼中的小心思。
鹤无咎道:“等她伤好了,便送她下去。”
心底最后的疙瘩也没了,明月夷眼尾压成灿烂的月牙。
鹤无咎忍不住跟着弯眼,忽然目光落在她从发中露出的颈子,笑意凝顿,抬手抚她印着红印的颈上。
“师妹,这是什么?”
明月夷茫然地抬起肩膀蹭了蹭耳畔,“什么?”
鹤无咎打量她眼中的不知情,唇边重新荡出浅笑,收手道:“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
应是渡劫时不小心蹭上的红印。
他没有过男女之慾,故而从她的神情中判断是自己认错了,而没想过明月夷根本没发现脖颈上留着吮出的吻痕。
她还是与鹤无咎分开后,回到洞府捞起镜子打量时发现的。
当看见颈上的吻痕,她眼珠震颤,捞起披散的长发往后挽才看见后颈上更多,如此多密集吻痕,便是一心在修道上不沾世俗欲望的人,也会一眼看出来。
想到昨夜荒唐,想到鹤无咎只要当时再撩开些便会发现,寒意拥进她的脑中,双手猛地叩下铜镜。
完了。
怎就发展成这样?
她后悔地抱着头,恨不得回到昨夜。
在房中纠结许久,最终她决定不再踏进暗室。
宿醉的黎长名一直还在焚净峰山顶,明月夷收到昨夜他醉酒下寻她的纸鹤赶往山顶。
来时却没想到会看见令她意想不到的一幕。
躺在仙鹤上大睡的黎长名正神志不清的被一条青蛇缠住,青蛇张着硕大的血盆大口欲咬破他的头皮,转进去夺走肉身。
这是浮屠海那些妖物常见的寄生方式。
明月夷急忙祭出长剑,朝那蛇妖砍去。
蛇妖没想到竟然被人发现了,转头见又是她,蛇瞳中闪过恼羞成怒,又怕身下的修士醒来忙不迭躲开她凌厉的剑。
而明月夷已不是之前的她,修为高了整整一个境界,那一剑直接在蛇身上划出狰狞的伤痕。
蛇妖顾不及伤口瞬间转身逃走。
明月夷本像去追,不放心醉得连蛇妖缠身都没发现的黎长名,暂先放过蛇妖。
她扶着黎长名上仙鹤,送回洞府。
给黎长名喂了醒酒汤,他摇头晃脑地睁开眼,见是她牙疼般地啧了声。
明月夷赶紧问:“二师兄怎么了?可是伤到哪了?”
黎长名叹:“原来是小师妹,我刚才迷迷糊糊间还以为遇上美貌的女修对我大献殷勤呢,没想到是一长梦。”
明月夷扯嘴角:“有没有可能是女妖?”
他以为她在说笑,接话道:“极有可能!”
明月夷还要去正殿与师傅禀告有浮屠海蛇妖潜伏进来,没空与他多说,吩咐他这段时间一定警惕周围,这才离开。
蛇妖潜进全是修士的宗门是大事,明月夷从正阳殿出来,在半路上被穿着青裳的柔弱女子拦下。
“明道君,等等。”
夏娘款款小奔,嫩生生白皙的额间泌出晶莹的汗,勒得纤细的腰肢如拂柳,引得周围路过的修士皆侧目。
明月夷与她交集甚少,因之前的误会停下来等她。
夏娘柔弱地捂着胸口娇喘,“幸好道君等我。”
这副作态莫说是男子,便是女子也忍不住心生怜惜,明月夷对无辜的女子有些许怜惜,主动扶着她的双臂去一旁。
明月夷问:“夏姑娘寻我何事?”
夏娘坐下擦拭着额间的汗,笑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想亲自和道君说一句,上次的事是误会。”
明月夷颔首:“我已经知晓,抱歉夏姑娘。”
夏娘摇头往她身上凑近。
明月夷下意识蹙眉往后退,隐约听见她笑着说了句‘道君你好香啊’。
可当她抬眸眼前的女子口中未说完又的另一句话,她在让她不要自责,仿佛刚才的话只是明月夷的错觉。
明月夷盯着她。
夏娘无辜地看着她:“道君你在听吗?”
明月夷沉气:“在听,不过夏姑娘你身子不好,早些回去吧。”
“嗯。”夏娘点头款款站起身:“道君我先回去了。”
明月夷没应她,等她走后悄然跟在她的身后。
夏娘不像是对焚净峰不熟,反而像是走过无数次,专选人烟稀少的地方走。
明月夷看见她含羞带怯地与一名弟子相拥,很快赤诚相待,随后她便看见夏娘后背的熟悉的剑伤。
这一刻,她无比确信自己绝对没有看错。
夏娘就是妖。
但经历之前的亏,她没有急着出去拆穿夏娘,而是目睹她没有害人才离去。
夏娘与修士分开,重新回到刚才的地方,贪婪地化作原型盘在明月夷待过的树上。
好浓郁的气息。
她缠得树枝簌簌发抖,最后是背上的伤口裂开才松开树,眼中浮起恶意的贪婪。
一连几次好事都被这个女修士打扰,害得她现在不敢轻举妄动,想等她对自己的怀疑消失在行事。
没想到,她的身体竟如此好。
夏娘舔着唇,心中想着如何夺走明月夷的肉身。
如此好的修士身,她可不会放过。
-
自从确定夏娘是妖,明月夷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在暗中跟踪她,用留影球记录她所有露出妖性的一面。
忙得不可开交,也就渐渐忘了洞府下关着的少年。
转眼秋末尾到了,天一日比一日冷,她还是没有抓到夏娘把柄。
夏娘谨慎,知晓是在修士居多的宗门,近乎很少被明月夷抓到把柄,反而让她见了不少夏娘与鹤无咎谈笑风生的画面。
她很少在鹤无咎脸上看见如此失控的笑,无仪态,发自内心的笑。
那日她感觉自己像是藏在角落窥视别人的秽物,忍着拆穿夏娘的冲动,狼狈地匆忙离开。
第二日的晨曦破天照在重日台的尖塔上,青云宗地处高处,往往秋寒冷便会凝白霜哈白气,弟子们开始每日的晨练。
今日带弟子练剑明月夷和往常一样,用的是刚入门时的宽剑,穿着焚净峰统一的练剑服,身姿潇洒剑法利落,台下的弟子见状纷纷喝彩。
整套剑法下来,明月夷让弟子们开始练,她逐个亲自看。
黎长名来时正巧见她停下,连忙召她过去。
今日不是黎长名授课,他寻常这个时候都在洞府里捣鼓奇门遁甲,怎么这个时候来这里?
明月夷走过去。
黎长名递给她帕子:“擦擦汗。”
“多谢。”明月夷不客气收下,擦着额上的汗渍,“二师兄找我有什么事吗?”
黎长名坐在她身边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小师弟在什么地方?”
小师弟……
明月夷擦汗的手顿住,心像是被拨开晨晨迷雾,记忆清晰地涌来。
这段时日她在跟踪夏娘,刻意忽视与她发生超出道侣之外关系的小师弟,乍然听见他提及不自觉捏紧帕子。
“师妹?”黎长名见她发呆,抬手疑惑的在她眼前晃了晃。
明月夷回神,神态自然的不经意问:“二师兄找他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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