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师弟今夜又来了 第32章

鹤无咎笑而未言,目光落在明月夷脸上:“师妹昨夜喝了不少酒,今日身体可有不适?晚些时候可上琉森洞府取药。”

他说完,明月夷迟迟未曾回答,好似看呆了何事。

黎长名见此笑言:“师兄看罢,不止我一人对你刚收剑感兴趣,三师妹都看呆了。”

可令明月夷移不开眼的,并非是鹤无咎过于温雅的纳剑入体,而是不久前被她砍断头的少年安然无恙出现在不远处。

美艳的少年穿戴整齐,步履如仙踏祥云,不紧不慢地从台阶往上走。

炽热金乌的光刺透云层落在他乌黑似鸦的长发上,赤红纱罩裳与白得透明的冷肌氤氲着朦胧柔光,干净无害。

他停在黎长名的身后,仿佛未曾经历过昨日之事,望着她的面容温暖得漂亮。

看见他,明月夷脚下似生了根,狠狠扎进了土里,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黎长名也看见了他,“啊,原来是在看师弟啊。”

鹤无咎回头。

菩越悯对两人分别有礼地唤了声,目光落在落在不远处的明月夷身上,望着她弯眸笑着:“师姐。”

少年清冽的声线偏柔,‘师姐’二字蠕在唇齿间,温暖缠绵,任人听了都会忍不住碰一碰耳朵止心中的痒。

明月夷没有像鹤无咎他们那般回应他,死死盯着他。

他怎么会出现在此?

分明已经死了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师姐?”少年见她迟迟不回应,疑惑倾头。

以为是脸上沾了血,或是没有洗干净泥土,修长的指尖抚摸脸颊。

事实上他的脸很干净,甚至肌肤白得只有薄薄的一层,脆弱得稍用力就会将脸颊戳出红印。

明月夷看见他抬起的那只手,脑中不可抑制地想到昨日他身首腐烂的场景,胃里忍不住翻涌出酸意。

“呕……”她捂住唇,发出干呕声。

菩越悯抚摸脸的手顿住,看着的神色被光影映得难明。

她忽然行为,鹤无咎与黎长名都看去。

鹤无咎以为她是昨夜的酒尚未清醒,扶她道:“师妹可是因昨夜的酒,胃里不适?”

明月夷知晓自己无端的行为古怪,可她控制不住。

她僵着眼珠转动,目光落在他毫无所知脸上,唇边勉强抬起堪称难看的笑:“大抵是。”

鹤无咎温润的脸上露出些许愧色,“抱歉师妹,昨日我也喝多了,忘记给你送解酒汤。”

“没事。”明月夷摇头,胃里的酸水止住,催促道:“我们快些进去找师傅。”

经由提醒,几人方想到是来拜见师傅的。

“走罢。”鹤无咎与她并肩而行,少年则沉默地跟在身后。

明月夷面色正常的与鹤无咎讲着话,没有回头,心思却全在身后如影随形的少年身上。

她脑子里仿佛有东西在疯狂转动,每一句都是:菩越悯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他明明是她确定死透了才让小精怪拖走尸体的,为何现在却活生生地出现在这里?

妖中了迷香,能活,可身首分离断不可能还活着。

紊乱的念头一直持续明月夷走进内殿,听见关清云的声音,疯狂冒出的念头才被打断。

师傅尚未至,殿内只有关清云来得早。

关清云见从外面走进来的几人,尤其是见到菩越悯先是一怔。

她还以为师傅知他险些被人夺宝杀害,今日不会传唤他来。

关清云乍然见到面如白雪的少年,惊呼霎从唇中落出:“菩师弟怎么也来了?你不是应该在洞府养伤吗?”

因她的惊呼,几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菩越悯轻咳两声,温声道:“多谢关师姐,我无大碍。”

关清云见他轻咳,想到昨日他险些被勒死的场景,眼中露出怜惜:“我昨日让人送来的丹药可吃了?”

“吃了。”他微笑,清冷面容多出些许秾丽的艳。

关清云无论看多少次,依旧会被他这张脸所吸引,惊艳后露出庆幸之色:“还好我及时赶到。”

两人的一来一回,让不知情的人听得迷糊。

鹤无咎问:“怎么回事?”

关清云还没开口解释,一侧百无聊赖看她关心旁人的黎长名解释道:“同门的胡铭师弟看上了师弟头上的法器,光天化日之下,背着众人暗自欲行杀人夺宝之事,碰巧被路过的清云师妹撞见,所以就捆了胡铭去训诫堂。”

鹤无咎昨夜酒后闭关,对此事并不知情,闻言蹙眉:“焚净峰竟发生了此事?”

杀人夺宝一般为修邪魔外道的邪修才会做出此等事,各大正经宗门间皆严令禁止,更遑论还在宗门内便行杀人夺宝之事。

黎长名耸肩,“昨儿你与月夷师妹在洞府品酒不带我与清云师妹,不知发生了这件大事,现在外面闹得沸沸扬扬呢。”

这话不知是有意无意,很快便从黎长名的口中略过,转言又道:“我预估今日师傅传召我们来不是因为师叔之事,便是为此,毕竟出自焚净峰,外面不少眼都瞧着处罚,若轻了,便算是开了能杀人夺宝的先例。”

话音一落,沉默的明月夷忽然抬眸,看向不远处的少年道:“昨日这个时辰,师弟不是在我的洞府吗?怎会忽然被胡铭夺宝?”

关清云替其解释:“明师姐记错了罢,我是在来你洞府时遇上的,师弟说他正要来寻你,但还没来我们就找了大师兄。”

她说得肯定,明月夷只盯着少年看:“是吗?”

少年单手撑着下颌,眼神专注的与她对望,缓缓遗憾摇头:“昨日我并未见过师姐。”

黎长名不知她今日是怎么了,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也道:“或许是师妹昨日和大师兄喝酒尚未清醒,记错了。”

没见过?不可能,她还将雪菱送给了他。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少年长得曳地的乌发上,没有雪菱,而是破天荒的用了一只金簪束发。

怎么没有……

明月夷冷静盯着。

她很确信,她不可能记错。

他们或许不知道菩越悯来找过她,但裳儿一直在她的身边,定知道昨日发生的事。

现在不是问话的好时机,她打算回洞府再问。

此刻殿外传来仙鹤齐鸣声,师傅觉真道君来了。

几人神色稍敛正,止住口中话,起身立在一起。

仙鹤停在殿门,中年修士携晨光而入。

四人垂首齐声唤:“师傅。”

觉真道君坐上首,抬手让几人起身,看见并未传召却跟着一起在的少年,目光一顿:“越悯可好些了?”

菩越悯笑答:“多谢师傅关心,已好了。”

觉真道君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一圈。

因刚收的小弟子天赋极佳,觉真道君对菩越悯很关心,确没看见有何不对之处后方颔首,转头看向其余的几位弟子。

“都坐下罢。”

几人相继落座。

觉真道君开口:“今日传你们前来,一是为之前无咎与月夷从云镇带回的骸骨。”

黎长名低着头悄然对一旁的几人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此前几日觉真道君一直在外,昨夜才归峰,又发生杀人夺宝之事,便耽搁到了现在。

觉真道君道:“昨日为师已追溯过。”

明月夷闻言面上平静,已想好托词。

觉真道君接下来的一句却并非问法器,而道:“追溯至决明子生前几月,窥见他被沼泽蝶妖附体过,因不愿被妖物操纵,故而选择在有异之处以身化阵困住里面的妖,但却没将那沼泽蝶妖困住,所以才让它逃进了宗门,归根结底,还需得要有人入一趟浮屠海。”

原是此事。

明月夷心弦落下。

明月夷在云镇上受伤尚未痊愈,而菩越悯也险些被人杀死,此事自然不会沦落在两人的头上,黎长名与关清云还有任务在身。

故而去浮屠海的事情自然落在了鹤无咎身上。

觉真道君将一切事物安排妥当后,再度说起另一件事:“今日其二,昨日越悯险被同门夺宝杀害,此事你们看应如何出来,给宗主一个交代。”

他看向下首屈膝跪坐的少年面容难掩苍白之色,因知其品行过于良善,而先道:“越悯不得再如上次那般任其放过。”

“弟子谨记。”菩越悯敛睫轻颤。

明月夷刚只听见黎长名说他被人夺宝,不知是谁,既师傅让几人商议,她自然问道:“不知是谁?”

黎长名搭道:“就是重日台的胡铭师弟,不知他怎么鬼迷心窍,竟做出这种事。”

胡铭为人勤勉,能力不差,时常在大师兄不在焚净峰时会代理处理弟子之间的杂事,在他看来除了天赋差了些,其余无可指摘。

莫说他初闻时惊讶,连鹤无咎也微微讶然。

倒是一侧的明月夷显得平静,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少年身上,漆黑瞳孔里的情绪在翻涌。

菩越悯怎么会忽然被杀人夺宝,他身上有什么宝是值得胡铭去抢,还是在昨日发生的。

昨日分明他是被她斩杀的。

“师妹你说,这件事应这么处理?”黎长名提出好几条皆被驳回,郁闷之余瞥见身边的明月夷一直盯着师弟看。

明月夷移开目光,道:“发生在其余几峰可以让师弟私下处理,但同峰门,应要严惩,不然日后兴许还会发生类似之事。”

鹤无咎颔首赞同:“那就如上次犯此错的同等对罚,废黜灵根,关押悔过崖。”

这样安排正正好,几人无异议。

觉真道君亦觉尚可,吩咐身边剑侍下去禀宗主,随后让他们自行回去。

鹤无咎要去准备隔几日下山之事,黎长名与关清云今日就下山,一出殿门便只剩下她与菩越悯。

明月夷往前走,没有回头,冷淡的从他身边路过。

少年目光柔善地看着她清冷绝情的背影,眼底渐渐泄出几分幽怨与欢喜交织的神情,最后无声地跟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