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得审慎图之。
便在这时,突闻外面传来急报:“报——陛下!武安侯加急奏报!”
景徽帝像是被人敲了一下,陡然回归现实。他定了定神色,沉声道:“传。”
急令官捧着一封奏折迅速走进御书房,郑公公连忙下去接了过来,呈到景徽帝面前。
景徽帝摊开奏折,迅速扫完,不由抿紧了嘴唇。
郑公公斜着眼睛,偷偷看了几列,亦是眼角一抽。
武安侯的奏报上总共说了两件事。第一件事,他在赴边途中打听了一下,最近未有异族滋事,让皇帝放心。
第二件事,有西北将士在日常巡防之时,忽在干涸河床处发现一块出土巨石,石上依稀浮有“天佑”二字,众人奉为神迹,并快马加鞭找到武安侯,询问如何处置。武安侯还在路上,尚未抵达军营,但得知有此神迹,也不敢轻举妄动,便特地八百里加急呈奏皇帝,问是否可以将清剿异族之事暂时搁置,中途改道折返,将此神石护送回京,供众人瞻仰。
郑公公悄悄观察了一下景徽帝,见他以手支额,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郑公公心道,边境本来就没什么事,武安侯人到了西北,自然就知道那圣旨里说的异族侵扰纯属无稽之谈。但即便如此,陛下还命武安侯斩草除根,按理来说,武安侯还得在西北接着打仗才是。
如今突然冒出一块神石,也不知是真是假,是真的,那自然没什么好说,是假的,莫非是武安侯也不想劳民伤财地打仗,想给陛下一个台阶,规劝陛下收手吗?
……总不能是武安侯夫人偷偷派人去传信,向武安侯哭诉了自己的遭遇,把武安侯喊回来了吧?嗯,应该不会,跑得没那么快。
“郑瑞。”景徽帝忽然出声。
郑公公一凛,正色道:“老奴在。”
“拟旨。”景徽帝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西北边陲,天降神石,威震八方,令异族胆寒,不敢再有进犯。此乃祥瑞安邦之兆,今特命武安侯护送神石归京。另着太子率百官,择吉日迎神石奉于太庙,飨告天地祖宗。”
-----------------------
作者有话说:18:00还有一更。
第50章
“老夫人,夫人!喜事,大喜事啊!”吕贵一脸兴奋地叫嚷着,甚至都忘了礼数,连门都没敲,就这么直接闯进了李母的屋子。
楼雪萤正在教李母写字,闻言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吕贵,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她不敢问出任何问题,生怕自己问的,和吕贵说的,不是一回事。
李母好奇道:“什么喜事?”
“侯爷要回来了!哈哈哈哈!”吕贵拊掌大笑道,“今天早上,宫中收到侯爷的加急奏报,说是西北那边出现了一块祥瑞神石,上面写着‘天佑’二字,据说还会发光!吓得那些蛮夷都不敢再来进犯!战事既停,陛下便下了旨意,让侯爷护送神石归京!”
“什么?石头要回来了?”李母高兴地一拍桌子,“好啊,好啊!果然是喜事!”
她又忍不住拍了一下楼雪萤的后背,笑道:“簌簌,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莫不是高兴得傻了?”
楼雪萤这才如梦初醒,急急问道:“当真?消息准吗?”
“准得不能再准了!”吕贵道,“现在外面百姓都在讨论那神石长什么模样呢!”
楼雪萤猛地丢开了笔,眼眶微红,似哭又似笑。
李磐……他果然说到做到,他真的想办法回来了。
这么多天,她一直过得极不踏实,一会儿想李磐回不来怎么办,一会儿想景徽帝又要见她怎么办,但还好,还好,上苍垂怜,李磐回来了,景徽帝也没有再找她。
而让李磐回京的圣旨是景徽帝亲自下的,这是不是说明,他终于能放弃她了?
“好啊,真是好啊!”李母笑得见牙不见眼,“簌簌,你这么聪明,我考考你——‘武安侯护送神石回京’,下一句是什么?”
楼雪萤抿着笑,道:“是什么?”
“这你都不知道,哈哈哈!”李母乐得一拍巴掌,“这叫做——石头回家了!”
楼雪萤一愣,随即忍不住别过头,掩着袖,笑得连肩膀都在发抖。
吕贵也乐了,边笑边道:“老夫人现在都会一语双关,自创俏皮话了!”
“可不是嘛。”翠翠在一旁添油加醋,“自从老夫人开始学认字后,说话都文绉绉了不少,奴婢看啊,过不了多久,也能出口成章了!”
“去去去,别在这里吹牛。”李母挥了挥手,“我就是受簌簌的熏陶久了,就这么‘灵机一动’,唉,这些字儿就自己从我嘴里冒出来了!”
楼雪萤笑道:“娘本就是聪明人,以前只不过没条件学,如今有了条件,学起来很快呢!”
李母沾沾自喜地说:“是吧是吧,我现在也觉得自个儿挺厉害,等石头回来了,我就要,我就要让他‘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楼雪萤连忙鼓掌:“娘说得太好了!”
吕贵和翠翠也跟着鼓起掌来,李母被他们鼓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挠了挠脸道:“行了行了,知道你们就是哄我开心,差不多得了。”
楼雪萤便又笑着停了手,道:“那娘今天还继续学吗?这么高兴的日子,放一日假也可以。”
“诶,那就不用了,高兴归高兴,石头又不是现在回来,放了假也没事干啊。”李母说着,又看向吕贵,“石头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吕贵嘶了一声:“这个……还真不太好说。毕竟侯爷是要护送神石,神石那么重,运送起来肯定要花一点时间。”
李母叹了口气,道:“好吧。”随即又咧开嘴道,“没事儿,能回来就好!这次连仗都没有打,还平白捡了个神石,真是趟好差事!”
-
在京城侯府喜气洋洋的同时,在遥远的西北军营,李磐正在大帐里睡得昏天黑地。
他是在快到西北时发的加急奏报,奏报发完后过了几日才抵达的军营。由于还没收到京城的回音,所以他还暂时不能离开驻地。
吴兆等人则在另一个大帐子里,围着“神石”吭哧吭哧地干活。
所谓“神石”,就是一块比人还高的巨石,外形似梨,表皮坑洼粗糙,呈青灰色,但在厚重石料的包裹下,顶端却露出了一小块油润饱满的浅金色玉石。
——简而言之,其实就是一块切开了一点的玉石原石。
哪来的?李磐问哈苏勒要的。
哈苏勒得知李磐要玉石,支支吾吾地不想给,毕竟这玩意儿真的能换钱。但李磐说了,不用太贵重的,只要长得大的,模样还看得过去的就好,哈苏勒这才勉强掏了一块出来。这块原石看着虽大,但其实里面的玉石就那么一点,远对不起这个庞大的外壳,值不了太多钱,非常符合李磐的要求。
趁着月黑风高夜,乌孙人把这块原石拖到了李磐指定的地点。
然后李磐就在路上收到了军营传来的“巡防将士意外发现神石”的消息,当即写了一封奏折加急报往京城。
而现在,吴兆等人干的活,名义上是看守神石,但实际上,却是给神石加工。
乌孙人不懂大岳文字,“天佑”二字刻得歪七扭八,但恰是这份歪七扭八,一看就不是大岳人自己造出来的,更显得像神迹了。
只是乌孙工艺有限,刻痕轻了些,李磐便命吴兆等人沿着乌孙人的痕迹加深刻痕,顺便将边缘打磨得更模糊些,做出日晒雨淋、年久磨损的效果来。
“侯爷都这么睡了三四天了,天天都得睡六七个时辰以上,真没事吗?”一个护卫一边磨字,一边嘀咕道。
“侯爷之前为了追上我们,几乎不眠不休狂奔了数日,连马都换了几匹,若换了你我,只怕早就要倒在半路上了。”吴兆道,“趁现在有空,让侯爷多睡睡吧。”
又有护卫压低声音,悄悄问吴兆:“哥,你跟咱们透个底儿,陛下这么折腾侯爷到底是为什么?”
吴兆凉凉地扫他一眼:“我怎么知道,侯爷也没告诉我啊,干你的活去。”
李磐睡到下午,终于睡醒了,抹了把脸洗漱,唏哩呼噜地扒拉了顿饭,便来看看吴兆等人活干得如何了。
吴兆:“侯爷,这样行吗?”
李磐绕着神石看了一圈,道:“凑合吧。”
吴兆:“侯爷,这样真能回京吗?万一陛下要石不要人,让神石回京,让我们留这呢?”
李磐:“那就只能再想办法了。”
他皱着眉头,显然自己也不是很确定这个办法能不能行。
有胆大的护卫道:“侯爷急着回京,可是因为京城里有夫人在?”
说罢,周围一圈人都纷纷无声地笑了起来。
李磐嗯了一声,坦然道:“是啊。”
护卫们:“……”
吴兆抬起一脚踢在那个问话的护卫屁股上:“就你话多。”
李磐看完了神石,便缓缓吐出一口气,负手走到了帐外。吴兆想跟着,却见李磐摆了摆手,道:“我自己一个人散散心。”
吴兆便止了步。
李磐独自走上城墙,双臂撑在冷硬的砖石上,微微眯起眼睛,望向域外辽阔的地平线。
西北和京城,果然还是很不一样的。
即便已经入夏,这里的风依旧粗粝狂野,只不过没有冬天那么冷而已。若是楼雪萤来了,不出两日,脸上便该干得疼了。
她在京城……还好吗?皇帝……还有再冒犯过她吗?
他没有收到过吕贵的消息,是她真的平安无事,还是没有告诉吕贵呢?
李磐缓缓地咬住了腮帮。
时至今日,他想起那夜与她的对话,心中情绪,依旧复杂难言。
她是那么委屈,那么胆怯,可到底怎么样才能让她知道,他真的只是想听她说实话,替她解决问题呢?
皇帝的觊觎固然令他恼怒,但这种恼怒,除了男人之间的争斗以外,更包含了几分有劲难使的不甘和为人臣子的无奈。
他已经知道了,楼雪萤当初之所以选择嫁给他,就是觉得他有军功,有兵权,皇帝不敢动他的妻子。但事实证明,皇帝比她想的胆子大。皇帝虽不敢在明面上强抢,但却能将他们夫妻俩分开,暗中下手,他远在天边,难解近急。
可他能怎么办呢?他固然可以再壮大自己的威势,让皇帝知道他李磐真的敢冲冠一怒为红颜,但如此一来,就等于彻底与皇帝撕破脸皮,从此成为皇帝的心腹大患。甚至不需要皇帝亲自动手,其他被蒙在鼓里的官员就已经会弹劾他独断专权、目无王法了。届时,侯府处境只会更加尴尬,连同楼家都要受人指摘。
他现在给了皇帝一个台阶下,神石的出现,可以给莫名出现又莫名结束的“异族侵扰”一个交代,让众人不至于觉得皇帝朝令夕改,也能给皇帝一个理由,顺理成章地召他回京。
但如果皇帝不肯下这个台阶……
那他被逼急了,也只能联同楼家,煽动民声,说明明边境太平,为何还要出动出兵,分明就是劳民伤财之举。若民怨足够强烈,加上朝中官员反对,那皇帝也只能就此作罢。
但不到万不得已,李磐并不想做到这一步。还是那句话,他不想直接挑衅皇帝的权威,从此成为皇帝的心腹大患。
但话又说回来,他此番献神石,也只是权宜之计。虽然是给了皇帝一个面子,但万一叫皇帝误会,觉得他李磐是在以物换/妻,那下次问他要别的东西怎么办?
归根结底,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彻底打消景徽帝对楼雪萤的心思?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楼雪萤相信,她真的可以对他说实话?景徽帝只是隐患之一,她身后,到底还有其他多少隐患在等着他?他如果一直这么蒙在鼓里,那又如何才能找到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
这些问题,日日盘桓在他的心头,不得解答。
李磐曾以为自己最讨厌那种麻烦事多的千金小姐,本以为娶到了楼雪萤,是他捡了个便宜,没想到到头来,其他千金小姐的麻烦事加起来也不如她惹的大。
但现在李磐发现自己其实并不介意替她解决麻烦,他只是介意她对他设立了厚厚的心防。她究竟是怎么做到一边毫无保留地将身体给予他,一边拒绝与他深聊心事的呢?
是,他承认,他的确有些迷恋她的身体,但在她眼里,他难道真的就只在乎下半身那点事情吗?是不是他平时根本没有与她有过什么深入灵魂的交流,所以才让她觉得他不值得托付全部心事?
可是他也不知道要交流什么!他的过往经历,一览无余,他的生活中没有什么特别的困扰,对人生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悟,所以也根本想不起来问她什么有深度的东西。他每日能与她聊的,不过就是吃喝玩乐,顶多再加几句政事罢了。而且她平时装得那么好,他哪里知道她心中其实揣了那么多事情!
上一篇:病态师弟今夜又来了
下一篇:刑侦专家她在90年代当未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