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陛下和太子都重生了 第69章

第62章

马车车队行驶到半山腰行苑,停下了。

岐山行苑本是皇家秋猎驻跸之所,但因占地广,屋宇多,所以先皇开恩,允许官员家眷也可在行苑内同住,以彰显恩泽惠下之意。

秋猎共有三日,白日里,众人可根据各自需求,在猎场以外的安全地带散步玩耍,也可深入猎场,在浩阔林地之间纵马围猎。若是累了,还可以暂离猎场,在猎场外围的营地中补给休憩。到了傍晚,清点完了各位参与者的战绩,众人便可回到行苑之中,歌舞宴饮。

不过,行苑虽大,但为了便于管理和保障安全,行苑内的卫队和侍从皆用的是宫中人员,官员不可私带侍女小厮。也正因如此,有些杂务免不了亲力亲为,所以许多官员及家眷便不爱来凑这个热闹,变相精简控制了秋猎的参与人数。

李磐扶着楼雪萤下了车。

附近其他马车上也陆陆续续下了人,大家彼此打了一番招呼,便往行苑内走去。

虽然与皇家住在同一行苑,但入口不同,皇室住内苑,他们这些当官的住外苑,住的地方远不如皇室住的宫殿精致,后苑大多数屋子还不如他们在京城里自家住的屋子大。品级相对低一些的官员,可能还得几家人共用一个院子。

不过,前世楼雪萤跟着楼家,住的是单独的小院,而这一世她跟着李磐,住的也是单独的小院,都是清静整洁之所,还算可以。

就住三天,他们其实没有太多行李,除了衣物,就是一堆各种各样的药物——为防万一,楼雪萤什么药都带上了。

楼雪萤皱着眉,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转悠,检查了衣箱,检查了门窗,甚至还检查了床底。李磐抱着胳膊,站在一旁道:“你在找什么?暗器吗?”

楼雪萤抿了抿唇:“你比我有经验,你来找。”

“要下手也不会在这里下手,你和我住在一起,万一暗器伤了你怎么办?陛下不会这么干的。”李磐道,“放松一些,不要这样如临大敌。”

楼雪萤吐出一口气,拉住了李磐的手,道:“等会儿不许去围猎。”

“我知道。”李磐说,“我就说我有恙在身,不宜跑动。”

楼雪萤想了想,又开始往随身的香囊里偷偷塞药,自己身上塞不下了,就往李磐身上塞。

李磐:“需要带这么多吗?”

楼雪萤:“主要是怕我们不在屋里的时候,有人潜进来换药。”

李磐:“……你想得还挺周全。陛下为了除掉我,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楼雪萤眉头皱得更深:“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

李磐:“好啦,好啦,别这么紧张,你越紧张,越容易出问题。”

他看了看墙角的刻漏,道:“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楼雪萤深吸一口气,牵着李磐的手,迈出了门。

走出小院,迎面便遇到了从隔壁院子里出来的其他官员。楼雪萤不认识,只听默默地听李磐一边走路,一边与他们寒暄。

寒暄了几句,对方的目光一直黏在李磐和楼雪萤相握的手上,实在忍不住了,感叹道:“侯爷与夫人的感情真是好啊!”

李磐:“尚可尚可。怎么不见令夫人?”

对方道:“她运气不好,正赶上风寒,便不来了,只有下官同犬子一道来。”

“那令郎呢?”

“嗐,早就跑了,急着去挑马,说是去晚了,好马都被挑走了。”说着,对方不由疑惑,“侯爷怎么现在才动身?莫非是已预留好了马匹吗?”

“这不巧了,我也恰感风寒。”李磐咳咳咳了几声,“本已说不来了,可陛下非要让我露个脸,我也只能来了。可惜身体不适,就不参与围猎了。”

“原来如此,可惜今日不能得见侯爷英姿了。”对方笑道,“下官本还说,今日定是侯爷摘得头筹呢!”

李磐谦虚:“不敢不敢。”

就这么一路闲聊过去,中途又遇到了一些其他官员及家眷。

几乎每个人都忍不住盯着李磐和楼雪萤紧握的手看,李磐镇定自若,楼雪萤却渐渐红了耳根。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松开李磐。

因为她深知,一旦松开李磐的手,其他人便会下意识地把李磐带去同僚那边,让她和那些女眷待在一起。但她现在绝不可以和李磐分开,为此,她宁愿承受其他人揶揄的目光。

天高云阔,八月的岐山比京城里凉爽得多,偶有大风刮起,甚至还略带了些凛冽之意。猎场外围是一大块平整营地,几十面旌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十几顶大帐整整齐齐地扎在营地之上,其中最大的那个,自然就是皇帝专属的营帐,白底金纹,四周重兵把守。其后便是皇后、太子及皇子皇女们的营帐,再往后,才是供其他皇亲国戚及官员家眷临时休息的营帐。

而营地中央,已有数十名参与围猎的武将及勋贵官宦子弟牵着马,背着弓,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李磐一出现,几乎是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李磐又不得不拉着楼雪萤,开始四处解释自己得了风寒,不打算参加围猎,并让大家离自己远点,免得被传染上。

大帐中,景徽帝掀了眼皮,问道:“外面什么动静?”

郑公公出去打听了一下,回来禀报:“是武安侯携夫人来了,说是染了风寒,不参与围猎,但有些人还在怂恿武安侯带病参加。”

意料之中。

景徽帝又问:“太子呢?”

郑公公:“太子殿下还在帐中,应是也不参加。”

景徽帝扯了下嘴角。

郑公公:“吉时快到了,陛下可要更衣?”

景徽帝:“朕也不参加,更什么衣。”

郑公公:“……”

忽然,一阵雄浑悠长的号角声响起,帐外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去。

营地中参与围猎的人群凝神屏气,各自分排站齐,陆续又有几个皇子从帐中走出,穿了轻甲,牵着马站到了人群最前列。

第二声号角响起,太子与皇后出了大帐,静静地立在了帐前。

李磐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楼雪萤握紧了,不由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却见她望向了太子所在的方向,而在太子即将看过来之际,又迅速垂下了眼睛。

李磐挑了下眉,嘀咕道:“太子殿下也不参加?”

他到现在还没换上骑装,旁边也没马和弓,分明就是打算当个闲人,不参与围猎了。

第三声号角响起,御帐掀开,身着玄色龙纹常服的皇帝缓缓走出了大帐,负手立在了观礼高台之上。

李磐:“……”

李磐小声问楼雪萤:“这是有什么规矩吗?为何其他皇子都参加,陛下和太子却不参加?”

楼雪萤心道,她哪里知道。

前世太子参加就不必说了,皇帝虽没有参与全程,但她也听说皇帝骑马出去跑了一圈,打了几只猎物,意思一下便回来了。

今年怎么这两人都不参加了?莫非是景徽帝怕他给李磐设的埋伏误伤了自己的龙体,而刚死里逃生的太子则害怕景徽帝会趁秋猎对他下手吗?

楼雪萤觉得好荒唐、好可笑。

好好的一场秋猎,怎么会变成这样。

号角声浪层层荡开,场间再无半点私语之声。早已列阵完毕的围猎众人齐齐下拜行礼,甲胄碰撞,金铁皆鸣。场外围观的官员及家眷也都如潮水般跪了下去,山呼之声在林谷间反复回荡,惊得山林深处隐隐传来几声不安的兽吼。

景徽帝立在高台之下,台下众景,一览无余。

营地中央的参与者,个个脸上都难掩兴奋之色,外围两旁的围观者,亦是满怀期待。

唯有两个人例*外。

不,更准确地说,唯有一个人。李磐虽不兴奋也不期待,但脸上仍旧保持着恭谨平淡的神色,可他身边的楼雪萤,却面如寒霜,在众人都垂首山呼之时,唯有她,抬眼朝自己投来冷冷一瞥。

景徽帝在心里苦笑了一声,想说她误会了,他并没有打算在此对李磐如何,可惜他就算说了,她大约也不会相信。

她穿着一身石榴色的裙装,在一众灰黑褐青中显得格外显眼——她没有待在女眷那边,而是与李磐一起,待在了官员这边。

秋猎乃是个“与臣同乐”的场合,自然不会像上朝一样有那么严苛的规矩,尤其是这些不参与围猎的围观人群,只要站齐整了,便没人来管谁究竟该站在哪一处。

只不过,出于习惯和下意识的规矩,大家还是基本按照男女分了地盘,又按照官位分了前后。只有楼雪萤,顶着周围男人们诧异的目光,像根钉子一样扎在了李磐的身边,一步都不肯挪动。

李磐也很顺着她,在未开场前便时不时地摸摸她的肩膀,捏捏她的头发,做极了亲昵之举,惹得其他人连打趣都不好意思打趣了,讪讪地离开他们远点。

唉,也罢,楼家小姐未出阁时便已美名在外,如今一看,的确如天仙下凡,武安侯一介粗人,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也是情理之中。之前就曾因上朝时走神想着给夫人买糕点而被皇帝提醒,如今直接牵着夫人来看秋猎,也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陛下有旨——”郑公公上前一步,扬着嗓子喊道,“秋猎大典,意在演武,考校智勇,望诸卿尽力施为,各展所能,若有切磋,点到即止,朕在此观览,静侯佳讯。”

再听一声锣响,郑公公宣布:“吉时已至,秋猎开始!”

早已按捺不住的武将与年轻子弟们,登时翻身上马,似离弦箭雨,刷拉拉地射出了营地之外,消失在山林之中,只余阵阵马蹄溅起的尘土,飞舞在空中久久不散。

李磐眯起眼睛,抬手替楼雪萤挡了挡。

秋猎才刚刚开始,围猎者还在寻找猎物的过程之中,自然还无甚看头。围观众人渐渐四散开去,有的散步,有的闲聊,还有的去了猎场旁边一块单独的小型马场。

李磐问:“那里是干什么的?”

楼雪萤答:“有些人不会骑射,但又想试试,便可以去骑那里的马,体型较小,性格温顺,女子也可以骑。”

李磐:“你不是没来过吗?你怎么知道的?”

楼雪萤:“秋猎办了那么多年,年年都一样,自然听人说过。”

李磐:“你想去吗?”

楼雪萤摇头。

她现在对一切危险的来源都很敏感,一点也不想冒险。

李磐与楼雪萤说话的时候,景徽帝还在高台之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他看着李磐给楼雪萤挡灰,看着李磐随手揽过楼雪萤的腰,看着楼雪萤从李磐肩上捻下一片飞叶,看着两个人喁喁私语,渐行渐远。

今日明明不冷,衣服穿得也不少,可骨缝里,还是依旧泛起了细细的寒,密密的痛。

景徽帝偏过头,望向身后站着的太子。

“霁儿。”他忽地笑了起来,像个慈父一样唤他,“你为何不去参加围猎?”

太子垂下眼,道:“儿臣偶感风寒,不便跑马。”

“真是巧了,武安侯也风寒,看来这换季之时,最易生病,再强壮的人也抵抗不了啊。”景徽帝幽幽道。

太子:“父皇也得多加注意,保重龙体。”

景徽帝:“你方才在看什么?”

太子:“儿臣在看那些围猎之人,纵不能亲身参加,但即使旁观,亦觉心潮澎湃。”

“哦,朕还以为你在看武安侯。”景徽帝笑道,“你瞧见了吗,武安侯当真是喜爱他这位夫人,如胶似漆,一刻也不愿分开,也不怕旁人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