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杨保国像是根本没什么心思把话筒拿起来,他瘫坐在椅子上,头微微仰着,一副不怎么有耐心的模样。
甚至在注意到姜颂禾把话筒拿起来放在自己耳边的时候,他还嘲讽般哧笑了下。
姜颂禾根本不着急,她举着话筒平稳地跟他对视着。
一分钟,两分钟,姜颂禾的表情依旧波澜不惊。
反倒是一旁看着这一切的那个看管所的工作人员有些着急了,他忍不住上前斥责了句:“赶紧的,别浪费时间,早点聊完,早点回去。”
杨保国不屑地瞥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挑衅,他偏头洋洋得意了好久。
杨保国是整个看管所出了名的不服管教,他像是知道自己没可能出去了,所以经常性地利用所里规定中的漏洞气人。
先前,那个看管所的工作人员就已经被他气到过几次了。
这次,他又让他在姜酩野和姜颂禾面前丢脸,那个看管所工作人员顿时有些挂不住脾气了。
察觉到那个看管所工作人员的情绪不太对劲,杨保国很识趣地拿起自己手边的话筒。
“喂!”
与姜颂禾想象中的声音不同,杨保国的声音沉稳且有力量,很显然他那瘦到脱相的体格是天生的,不是吃不起饭虐待的。
“我以为你一晚上,都不会接起来了呢。”姜颂禾缓缓道。
“你谁啊。”杨保国打量着她,没客气道。
“你的救命恩人。”姜颂禾不紧不慢地说。
“救命恩人?”杨保国嗤笑了声,“你一个小孩怎么救我?还有,我被判的是终身,你怎么救。”
“很快就不是终身了,”姜颂禾道,“明天我们会带你出狱去见一个人。”
一瞬间,杨保国的表情僵住了,他下唇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谁?”
姜颂禾观察了一番他的表情,她没有回答杨保国的问题,她反而问道:“你不想见他?”
杨保国很快恢复的正常的模样,他紧盯着姜颂禾的眸子,道:“你都没说是谁,我怎么知道我想不想见?”
“你的心里已经有答案了,还需要我说吗?”姜颂禾反问道。
一旁,一直沉默不吭声的姜酩野捏着下巴,一脸严肃地打量着对面的杨保国。
“我心里有什么答案了啊……我……”
杨保国讪笑着,他还没说完,姜颂禾便打断了他:“是你的同伙,亦或者是你所犯案子的主谋。”
杨保国表情僵硬没有说话。
姜颂禾继续道:“或许你还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我跟你解释一下啊,你的主谋哄骗了你的儿子,指使他绑架了一名人质。”
一名?
姜酩野唇角不自觉上扬了一个弧度。
真话里掺杂假话的审问,这个小鬼挺会的啊。
“交换条件呢,就是把你换出去,”姜颂禾继续分析着利害关系,“你知道的,绑架是违法犯罪,也就说你的同伙,在引诱你儿子违法犯罪。按照我国的法律规定,你的儿子极有可能会被判刑。”
“换句话说,你的同伙为了你口中的秘密,正在骗害你儿子。”
挂着一张稚嫩的脸,口里说出来的话,却这么严肃,杨保国觉得这一切着实没有什么可信度。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年级不大吧,小学毕业了吗?”
“我……”姜颂禾表情一噎。
天杀的,她就知道这具初中生躯壳会妨碍她发挥。
“小学没毕业,就赶紧回学校上课去,学什么人家查案啊。”杨保国挑衅般说。
姜酩野顺手接过姜颂禾手里的话筒,他沉声道:“那个人为什么诱骗你儿子带你出去,你心里应该有数吧。”
“有数啊,他是我同伙,他和我儿子绑架人质,当然是救我出去啊,”杨保国不在意道,“我一早就和你们这群警察说过,他是主谋,我是从犯,我不应该罚这么重。”
“你们有本事抓他啊。”
姜酩野和姜颂禾盯着玻璃那边的杨保国好一会儿,他们一早就听说他难缠,但是没想到这么难缠,比先前那些犯罪嫌疑人难缠数十倍。
软硬不吃。
姜颂禾没工夫跟他磨时间,她拿过姜酩野手里的话筒,道:“既然你软硬不吃,那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的同谋叫什么名字,还有你们到底在密谋什么事情?”
“小警官,这是两个问题。”杨保国幽幽地回复了句。
“不打算回答是吧。”姜颂禾道。
“对,”杨保国理所当然道,“对于我的案子,法院已经审判出结果来了,终身监禁。我觉得无所谓,我在这里挺好的,有吃的有喝的,死了,还有人给我出殡。”
“我并不打算给自己减刑,也不想把握你们送来的减刑的机会。”
“我说的够清楚吧,可以走了吗?”杨保国耍无赖道。
姜颂禾没有吭声。
杨保国见到她吃瘪,自信地向前俯着身子:“你们要查的这个案子,跟我无关,我不跟你们吐露案件线索,你们应该不会给我加刑吧。”
说完,像是故意气人,杨保国补充道:“哦,忘记了,我儿子明天要救我出去,你们加刑好像对我不管用了。”
杨保国甫一说完,姜颂禾紧接着道:“我记得当年你们那起案子,最后有一个受害者逃了对吧。”
“对啊,”杨保国理所当然道,“当时就是因为他逃了,你们才有机会抓到我的,你们忘记了?”
“他对你们很重要?”姜颂禾继续问。
“还行吧,”杨保国顺嘴道,“当时就觉得他比较合适。”
“什么合适?”姜颂禾追问了句。
杨保国平静地注视着她:“什么都合适。”
姜颂禾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桌面,她很刻意地喃喃了句:“小孩……合适……”
电话那边的杨保国没有吭声,像是在等姜颂禾后面的话。
她思忖了好长一段时间,然后冷不丁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询问道:“那他应该上初中了吧。”
杨保国没有回答。
姜颂禾继续询问:“初二?”
杨保国继续没有吭声。
姜颂禾道:“和我一个年纪。”
这次,杨保国终于有了反应,他的眉毛不自觉抖动了一下。
他的眉毛抖动的幅度很小,姜酩野没有注意到,可偏偏姜颂禾注意到了。
她蹙眉紧紧盯了杨保国好一会儿,道:“你还记得那个小孩有什么特征吗?”
“我记得他长得很好看。”杨保国道。
噗嗤——
杨保国不怎么配合的话,彻底把先前那位看管所的工作人员逗笑了。
他就想嘛——杨保国这么难缠的人,正经警察来了,都不一定能问出个什么东西来。
更别提一个13岁的小孩了。
也就是刑警队的人爱夸大其词,说什么他们聘请的“刑侦专家”,结果到头来,云里雾里问了一大堆,唯一问出来的信息竟是——受害者长得好看。
先前那位看管所的工作人员笑着翻了个白眼。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哪个领导家的小孩镀金来的吧。
先前那位看管所的工作人员不屑地心理活动像是根本没有影响到姜颂禾,她盯着杨保国追问了句:“还有呢。”
“还有?……特征?”杨保国故作思考状好久,好大一会儿,他才不正经地抬头对上姜颂禾的眼睛,不怎么正经道,“这么长时间了,谁还记得那么久远的事情啊。”
这次姜颂禾没有再追问,她微微一笑:“不对,一定还有。”
先前那位看管所的工作人员不知道姜颂禾是从哪里得出来的这个结论,他挑了下眉,浅笑着。
不等杨保国反应,问完自己想问了的姜颂禾干净利落地站起身来:“行,你那同伙的具体情况,包括很多我来之前一直想不通的问题,我都通过和你的对话,了解清楚了,非常感谢你的配合,但是我们是不会跟你减刑的。”
姜颂禾的自信让先前那位看管所的工作人员当即怔愣了一秒。
这就问完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会儿是,只见原本还在处在淡定中的杨保国突然跳脚,他紧张道:“想清楚了?你想清楚什么了?。”
“这是我们警方的秘密,无可奉告。”说完,姜颂禾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留下玻璃那边的杨保国一阵无能的狂吼:“喂!你讲清楚啊!你明白什么了,你别污蔑我们啊!喂!你讲清楚啊。”
姜颂禾平静地盯着他,她先是伸出两个指头垂直在空气里晃动了两下,然后单手握拳用大拇指在脖子上轻轻划了一道横线。
对面杨保国狂怒的心情瞬间平复。
“哥哥,走吧。”姜颂禾招呼了声道。
安静坐在椅子上的姜酩野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默默点了下头。
目送姜颂禾和姜酩野一前一后离开审讯厅,那个看管所的工作人员愣住了。
从他所能听到的对话内容来看,这个杨保国也没有吐露什么正常的信息来啊。
从警队来的这两个人怎么就走了?
还有……那个小孩莫名其妙那么自信怎么回事儿?
她明白什么了?
那个看管所的工作人员很懵圈,他跟一直在门口站岗的警卫道:“小张,你先把他押回自己的房间里,我还有事跟刑警队的人说。”
“行。”门口站岗的警卫应下来。
另一边,姜颂禾和姜酩野并排站在大厅里。
姜酩野询问道:“刚才在审讯室就想问你了,你问出什么来了?”
姜颂禾像是并不打算现在说,她不急不慢道:“等等,等那个人来了,我们再说,免得我得重复讲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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