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证张奇人清白,还请张奇人跟我到衙府二楼走一趟又或者在此稍做等候,待我派人到物证房取物证过来,无论哪种方法均不会耽搁张奇人太多时间。”
张三先是怔了怔,旋即哈哈大笑起来,似放心道:“我当司巡检是要立即逮捕我呢,原来只是要求证比对呀,这有何不可,我亦问心无愧自当配合司巡检,还请司巡检带路。”
其突然变得坦然大方,一旁沈络便跟着稍许松了口气。
司元毅二话不说扶着腰间配刀做了个请的手势在前带路,后边张三面带笑容直接跟上。
宋良宵眨了眨眼,亦跟上道:“司巡检方便我一同过去看看么?若有紧急情况我说不定能帮上些忙。”
司元毅侧身看着她,唇角处难得一见的露出一丝笑意。
“方便,那便有劳宋奇人了。”
这时,沈络同样也跟着上前道:“司巡检,既然宋奇人可以跟去,沈某更该跟着去看看,毕竟这是我选的人,若有什么我也该第一时间知晓。”
司元毅毫不介意道:“当然可以,此事沈奇人自然有知情权。”
于是四人外加四名衙役一行准备从后花园侧门绕行至衙府正门。
在离开衙府后花园前一切都很正常,等大家走到花园侧门小巷后,一件花袍遮天盖地,飞舞的衣衫是直接遮挡住了司元毅的视线!
与此同时,沈络身形位置亦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他不动声色的用身躯挡在了宋良宵身前。
待司元毅闪身避过花袍,原本在旁的张三已是不见了踪迹!
见其立即四下查看,另一旁的沈络是松了口大气,可没等他这口大气全出完,一声惨叫从巷道隔壁传来,然后他看到宋良宵的手臂抬起,掌心处不知何时是伸出了两条骨鞭沿着墙壁攀爬了过去。
很快,两条骨鞭高高举起,上边缠绕着一个人脸蛞蝓身的怪物,正是张三!
看着宋良宵轻松将一个两丈多长的蛞蝓怪物高举过头,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尤其是四名衙役连话都说不出来。
而张三更是在上头哎哟哎哟的惨叫着,沈络仔细一看,这才发现缠绕在张三身上的骨鞭此刻是布满尖锐的骨刺,几乎每一根骨刺都狠狠的刺入了张三的身体里,让其是痛不欲生。
宋良宵见他在看自己的小骨,遂耐心解释道:“他化形后身上黏液太滑,若不用骨刺扣住皮肉根本就绑不住,这样一来就算他再怎么挣扎也都别想要逃掉。”
沈络:“……”。
“咳,那个……”
但听一声伴随着笑声的轻咳,司元毅用拳头抵着唇忍笑道:“多谢宋奇人出手相助,麻烦将他一同带回衙府,我有九成把握他就是花惜春。”
宋良宵自然不会质疑司元毅,从刚才起她就一直死死注意着张三动向,他逃跑便是最好的说明,而且连收集黏液那么细致的事司元毅都做了,他确实是一心破案为百姓除害,绝不会莫名去冤枉好人。
她道了声好后,看着被小骨缠结实痛不欲生的花惜春有种大仇得报的爽快感,并提议道:“这个花惜春擅长易容,大家都没见过其真面目,司巡检难道不想看看其真容么?”
司元毅道:“这个自然要看,然后还需要和朝堂的其他通缉令进行比较,看看他还有没有犯其他的恶行。”
宋良宵眼睛一亮,为防万一自然要当场揭穿犯人的假面,于是自告奋勇道:“让我来,我现在就揭开他真面目看看。”
司元毅还来不及应下,宋良宵便又生出了一根小骨朝着花惜春脸上戳去。
果然,此子面上戴着一张人皮面具,待面具被小骨拉扯下后,露出了一张十分平凡的脸,这张脸正因为疼痛,龇牙咧嘴显得十分扭曲。
宋良宵立即嗤笑了声道:“难怪要易容,原来是真容丑陋难以见人啊!”
这花惜春无论内心还是样貌都丑得让人分外嫌弃,白瞎了那么好听一个名字!
回到衙府二楼,经过一番比对,很快便确认了物证上的黏液与张三身上的黏液是同一种东西,此人确实挂在朝堂通缉令上的花惜春。
就在司元毅准备将垂头丧气的花惜春收入监牢之际,从宋良宵捆绑住花惜春开始便一直沉默不语的沈络此时是站了出来,朝着他拱手道:
“不知司巡检可否卖我天骄门一个面子,放了花惜春?”
宋良宵有些诧异,都到这份上了,天骄门居然还想要招揽花惜春?这可是个货真价实的通缉犯呀!
不过很快她便联想起应招开始沈络一系列不同寻常的举动,包括方才状似无意侧身挡住自己,刹那了然:
沈络恐怕早就知晓花惜春身份有问题,天骄门今次招客卿为的就是花惜春,而他们这些应招者不过是太子陪考罢了。
面对违法行径,司元毅是非常强硬拒绝道:“此人乃朝堂要犯,必须收押入监牢,谁都没有赦免他的权利!”
沈络皱眉:“据我所知采花贼亦算不得什么重罪吧,只要没有弄出人命,赔偿到位的话再挨上几板子牢里呆上两三年便可再放出来,另外在大望奇人有一定免责权,他加入我天骄门以后亦会助力于朝堂,也算将功补过,两三年牢狱之灾按例可免除,所以我才与司巡检商量看能否放他一马,至于之后的赔偿我天骄门一定会给足,这点司巡检无须担心。”
原本还维持着客气的司元毅这一瞬,目光是变得冰冷,看着他眼睛道:“沈奇人怎么知晓他就不曾弄出人命,被他夺去清白的女子已有数人跳湖或是自缢而死,多少人家因他而变得支离破碎,此等行径在沈奇人眼中难道还够不上重罪?!”
在封建的环境下女子清白便是第二条命,毁人清白无疑如同杀人性命!这花惜春可真不是个东西!
瞬间,宋良宵将小骨是勒得又更紧了一些,疼得花惜春立即不停翻滚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
沈络见状眉头拧得更深,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姿态放低道:“恳请司巡检通融一下,后果由我天骄门一力承担!绝不会拖累司巡检!”
司元毅看他将姿态放得如此低,实在不解他为何如此之执着:“这才刚招募结束,只要未过明路花惜春应该还算不上你们天骄门的正式客卿吧,沈奇人为何如此执着于此人,再说贵门又并非只有这一个选择。”
说完他还看向了宋良宵,言下之意清清白白无罪之人难道不是才更适合招做客卿么?
沈络面上不显,心中却是苦笑不已,若是没有义弟这层关系在或者花惜春逃掉,他必定会选宋良宵,但很多时候人都是身不由己。
花惜春逃掉了倒还好,可以当做此事未曾发生。一旦人被抓住了他就必须得保,毕竟人是他问义弟要的,结果却让人进了监牢,否则义弟这里便交代不过去,这是道上规矩,天骄门若想黑白两道都混,道上规矩就不可忽视。另外保下了花惜春,花惜春势必要承天骄门这个人情,如今他的伪装被识破,只要还想在江湖混,就得好好还这份人情,若不守规,一旦事情传出去,无论他等阶再高有头有脸的势力亦都不会收他,这保人便也有要收买控制人心的意思。
可以说从花惜春被抓开始,一切便已是定局,他没得选。
但沈络自然不会和司元毅解释,只能继续执着道:“事关我天骄门颜面,肯请司巡检通融!”
既已劝过,对方仍旧执迷不悟,司元毅是遗憾摇头并坚定拒绝道:“抱歉,此事没有任何通融余地。沈奇人还请自便,恕不送客。”
终于,沈络没有再继续求情,他朝着司元毅拱手别过,转身便大步离开衙府。
司元毅看了一眼其背影后,方与宋良宵道:“劳烦你再个帮忙,跟我到监牢走一趟,把此子送进去。”
宋良宵当仁不让,将花惜春高高举起跟着司元毅一路高调前往衙府地下监牢。
当她将花惜春丢入监牢,司元毅亲自锁上牢门后,遂将她送出衙府。
宋良宵站在衙府明镜高悬的额匾之下,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失落与难受。
她忍不住的小声嘟囔:“谁能想到呀,应招份营生我竟是比采花贼还不如……”
在旁司元毅却不认同轻声道:“这根本不是你的问题,利益权衡之下的结果,并不具备任何公平性,莫要因为别人的错怀疑自己,那花惜春根本就不配与你相提并论。”
宋良宵抬头看着他眨了眨眼:“司巡检这是在安慰我?”
司元毅唇角轻轻扬了扬没说是与不是,只道:“接下来还有些时间,为感谢你帮忙抓住花惜春,我请你用膳,不知你可有空。”
宋良宵忙不迭点头道:“有!”
她中午本就没吃东西,加上情绪有些低迷,又小小动了一下,这时候肚子早就闹情绪了,最适合吃点好吃的来安抚自己。
而且司元毅为人大方,请客肯定会上酒楼。
想着能好好饱餐一顿,宋良宵心中最后一点郁结也跟着一扫而空。
第154章
司元毅将宋良宵带到了天孤街道的鲜香坊,天孤城区数一数二的好酒楼。
整个吃饭过程中宋良宵都是笑眯眯的,她帮了司元毅那么大一个忙,自然也不会和他客气,挑了几样自己喜欢的点上。
待饭菜上来后她便开始大快朵颐,而相比她有些“粗鲁”的吃相,司元毅就文雅多了,细嚼慢咽,背脊亦坐得笔直,一看就出自钟鼎之家。
但整个吃饭过程中,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宋良宵吃个七分饱后,是擦了擦嘴出声问道:“司巡检看着似乎心事重重,可是因为那花惜春?”
司元毅也不瞒她道:“花惜春就是个地痞流氓,如今他真面目亦被揭穿,翻不起什么风浪,我有些担心天骄门,他们未必会放弃。”
帮忙抓人宋良宵能行,但涉到朝堂明争暗斗这些她就帮不上忙了,只能宽慰司元毅道:“不管怎么说花惜春都已经被收押,天骄门总不可能去劫狱吧,剩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肯定会有办法解决的。”
司元毅神情依旧没有放松,他轻点头道:“只能先如此想了。”
吃完饭后,司元毅目送着已然恢复常态的宋良宵离开,松口气同时,亦马不停蹄赶到衙府监牢准备连夜提审花惜春。
只是等他来到关押花惜春的监牢时却发现监牢内空无一人,花惜春已是不知去向!
司元毅立即沉大声呵道:“来人!关在这间牢房里的犯人去哪里了?!”
两名监守急忙从外边进来,小心翼翼向他禀告道:“回司巡检,就在方才不久有人拿着府丞手谕将人给带走了。”
司元毅的脸瞬间黑如锅漆,他一言不发转身直奔衙府顶层!
府丞书房内灯火通明,一旁茶几上还摆放着几个茶杯,杯内还剩有冒着热气的茶水,显然曾有客人到访过才刚离开不久。
封贤礼一看到司元毅黑着脸进来,连忙站起身来赔笑脸道:“那个元毅呀,你先听我说……”
“天骄门用的是谁的名头。”
司元毅根本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上来就直接质问。
此刻的封贤礼根本就看不出一点府丞的威仪,就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搓手道:
“刑部右侍郎严志,舅舅官小权小实在是没有办法……”
司元毅的愤怒已是达到顶端,是冷笑道:“舅舅没有办法?那些被祸害的百姓难道就有办法?!明明凶手已经收押入狱,被害者终于沉冤得雪,却被身为父母官的我们却亲手释放了凶手,舅舅扪心自问对得起衙府上方那明镜高悬的匾额吗!”
堂堂一府丞被自家外甥如此严厉痛斥,封贤礼脸色亦变得不太好看,他忍不住怒道:“我就是没有办法!他们拿着刑部右侍郎的令牌要人,难道我一小小府丞还能违抗刑部?!而且天骄门刘管事亦说了,他们天骄门会出足够银钱赔偿所有苦主,不出三日所有苦主均会撤告不再上诉!他都这样说了,我还能再说什么?!”
“身为巡检你亦应该知道,若要定罪势必要有人证物证,若是所有苦主都翻供,就问你拿什么去定犯人的罪?!”
司元毅抿着唇一言不发,身上气势明显弱了下来,有种说不尽的沧凉。
他站了好一会,最终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封贤礼见罢在身后是紧张大喊着:“元毅,你要去哪?舅舅劝你千万莫要去做傻事!他们手续齐全,可不是劫狱!”
直到升降梯处传来动静,并伴随着一道平静无波声音。
“我回家。”
看着升降梯慢慢滑下,封贤礼重重叹了口气,似自语又似感慨:“明镜高悬……谁没做过梦呢,但做到终究只有少数,大部分不过俗人罢了……”
另一边宋良宵回到了家,心累的她躺到床上后从枕头底摸出了萧琏给的私印,将私印是翻来覆去。
觉得自己就像是抓糖果的孩子,糖果机里除了抓不到的糖果还有包装成糖果的毒药,不断诱惑着她,唉,这日子可真难!
将私印顺手丢一边后,她头一蒙,睡觉!
第二日牛大叔和老张头一大早便将她叫到隔壁询问情况。
看着两位叔关切的面庞,昨日遗忘的那点难过又回到了心上,但她还是快速的将自己落选的事情说了一遍。
牛大龙听完是安慰道:“没事,选不上就选不上,听你这么一说,天骄门此次招人显然已是内定好的,否则也不会发现对方是采花贼也收。天骄门本就有些黑白两道都沾的意思,所以亦不太在乎这些。他们没选你是他们有眼无珠,咱们不怕,以后肯定会有更好的机会!”
老张头亦附和着道:“这些大势力里边门门道道多着呢,想进去确实不容易,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落草为寇的高阶武奇人了。咱们先慢慢积累,等以后你名气更响了,到时候自然会有大势力找上门,我对咱们小宋有信心!”
以后怎么样,宋良宵不知道,但看两个叔不停关心叨唠,她是彻底的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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