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良宵举杯面无表情喝下一杯荔枝汁,难怪红伶院中全都是俊美男子,原来与东家癖好有莫大关系。
说真的上官鸿每次带她出来见识市面总会让她有种小刀划屁股开了眼的刺激感,毕竟在家乡她就是一个安分守己的社畜,很多东西只在案件聚焦或是网上看过,未曾亲身经。
不过这种纸醉金迷亲眼所见比道听途说更让人倒胃口。
接下来宋良宵不再多言,直接低头闷吃,边吃边听上官鸿和严如玉浅聊一些官场及生意场上之事。
期间还穿插着严如玉和公子之间的相互调情,举止大胆放浪得让宋良宵直接想要扣瞎自己眼睛,真没眼去看。
二人黏腻了好一会,然后拉拉扯扯去更衣时,宋良宵方才重重吐了口浑气,忍不住问上官鸿道:“门主,我们何时走?”
她容貌本就柔弱可怜,配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便如同一只可怜无助的小兽,惹人心生可怜与怜爱。
上官鸿亦有些招架不住道:“且先忍一忍吧,主人尚未归来,不辞而别多少有些不礼貌,若早知道宋客卿不喜这种场合,我便换个雅致的食舍替宋客卿庆祝,只能说下次我再补偿宋客卿罢。”
宋良宵忍不住撇嘴再次道:“我之前有说过女支院教坊不要……”
上官鸿是摊手笑道:“可这世上口是心非的人太多,若不能投其所好招待不周便是我的不是了。”
宋良宵无奈:“如今门主应该知道我并非口是心非了吧。”
上官鸿颔首微笑道:“再清楚不过,宋客卿志不在此,下次我一定补偿。”
就在宋良宵刚想开口让他别在瞎折腾,自己是不会乱花钱掏空自己口袋时,对方又道:“对了,我看宋客卿似乎是在上次任务后买的宅邸,看来应该是拿到了不菲的酬劳,可是奇物坊那位谢掌柜今次找到了一批好宝贝?”
宋良宵面上不显心中却是警惕起来,她轻描淡写道:“谢掌柜他们发现了一处大峪朝贵族探寻神谕山脉遗留下的一处居住点,里边确实有不少值钱古董,之前接任务时谢掌柜说过酬劳乃是此次所得的四分之一,所以我运气不错。”
上官鸿轻笑出声:“宋客卿确实运气不错,连我这个门主都忍不住嫉妒,不过身为门主我亦有必要提醒一下宋客卿,以往门中亦有客人通过高额任务接触客卿,随后引诱客卿私下里越过天骄门接任务,到最后人财两空。别看天骄门抽成高,可给予你们的保障亦是其他地方所无法比拟,哪怕是朝堂发布的任务,只要你们占理,天骄门亦会替你们讨回公道。”
原来对方只是要敲打自己,宋良宵心中松了口气,坦然道:“这点门主无需担心,我会到天骄门便是希望在拥有自由之身情况下能背靠大树好乘凉,若要越过天骄门岂不是违背了这个初衷?”
她会入天骄门看中的便是这里的资源和自由,没理由要去冒大风险,当然若是真遇上可以成为朋友的优质客户那又另当别论,但这种毕竟只是少数,哪怕是像谢大贵这样合作十分愉快的潜在优质客户,接下来亦需要时间来沉淀与验证。
上官鸿听着若有所思,几次接触下来,他很清楚眼前女子只不过是看着柔弱无依,实际上却非常坚韧且有主见,思想几乎难以左右,逐渐他亦明白她所求为何,但现实很残酷,其所求在这权钱交织的上城区中几乎不可能如愿。
他终是有些不忍提醒道:“宋客卿,你有没有想过,就算入了天骄门,其实最后同样难以独善其身,只要身处在上城区靠近权贵士族,无论是欢喜的还是厌恶的皆避无可避,就算是天骄门亦给不了你一片宁静天地。”
宋良宵笑了:“那门主又可知晓,就算是身处下城区权势边缘,无欲无求也依旧会在上层搅动风云时被无辜牵连,我从不指望能独善其身,只是希望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能过得舒心一些,平素尽量少招惹麻烦,但,我不惧麻烦。”
上官鸿心中感慨,这位宋客卿果然极为特别,柔弱外表之下却有种历尽千帆后的宁静与淡然。
“那……宋客卿不如再多接些任务,你那花厅里总不能一直空着吧?”
“……我考虑。”
宋良宵心中无语:这事在你那是不是过不过去了?
这时,楼梯处突然传来了女子们宛若黄莺出谷般的嬉笑说话声,宋良宵侧首一看,发现六楼来了一行四位女客。
红楼里楼层越高公子的容貌便越是出色,同理楼层越高亦表示所来客人身份越是尊贵。
这四名女子穿着打扮都十分贵气,看发髻皆已为人妇,衣香鬓影,姿态雍容尔雅,尤其是被另外三人簇拥在中央那位妇人,身姿婀娜,容颜艳丽无双,看上去十分年轻。
上官鸿见宋良宵看得目不转睛,亦跟着瞥了一眼,随后低声告诉她道:“这四位都是朝堂破有地位的女官,尤其是中间那位穿着青底绣金凤的那位,乃是中央户部郎中卫夫人,是位寡妇,因手握朝堂中央财政重权,至今夫家都要仰仗她保持荣华富贵的生活。”
就在二人低声交谈之际,四位妇人谈笑着直接走到他们身旁一张圆桌处坐下。
宋良宵所坐之地因为靠近邻座主座,那位卫夫人过来时莲步轻摇带起一阵香风,一股麝香混合着女子脂粉的淡淡香气瞬间传入了她的鼻腔。
总觉得这个香味自己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入座后,这位卫夫人开口了:“几位姐姐,今日便由我来做东,姐姐们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尽管点上便是。”
宋良宵脑海中电光石火,对方的声音让她终于想起来是在哪里闻到的这股香味。
梨园记!
有一次她睡迷糊不小心靠在了青哥儿身上闻到的便是这股香味,一模一样!
另外这位卫夫人说话的声音她亦在梨园记中听到过,她好像经常去梨园记听曲,每每听到兴起都会赞许青哥儿并请青哥儿上楼打赏,其身旁还经常跟着一位腰间别着佩剑的六阶女武奇人护卫。
原来这位卫夫人便是青哥儿的入幕之宾!
第202章
她在观察卫夫人她们同时,卫夫人亦注意到了他们这一桌。
不过卫夫人率先注意到的是上官鸿,并大方熟稔的与之招呼道:“哎呀,没想到竟是在红伶院里碰上官门主,许久未见,上官门主风采似乎更甚以往,上次梦香楼出的那款一帘幽梦我和姐妹们都很喜欢,但用久了便缺了新鲜感,所以梦香楼什么能再上新香呀?”
上官鸿笑道:“那么久未见,卫夫人也依旧光彩照人,起色更甚从前,夫人说得很对梦香楼新香确实有些慢,但只要一有新香出来那一定会是全望京最好的,算了算日子,差不多也就这一两个月新的香品便会出世,届时我会派人给各位夫人送贴。”
卫夫人掩唇咯咯直笑道:“呀,那我与姐妹们便翘首以盼,期待梦香楼能给咱们带来更好的香,在这我们就不多打扰上官门主用膳了。”
说完她还好奇多打量了宋良宵几眼,毕竟红伶院里只有公子可没有小姐,而女伴似乎也不像,谁会带着女伴来逛红楼,那便是带过来的贵客了,但……既是客人又为何贴着上官鸿那么近?
好很快便有公子入座,卫夫人回过身继续与三位姐妹们饮酒寻欢。
期间有公子想要坐到卫夫人身旁,却被卫夫人拒绝了。
她的三位姐妹们旋即调侃道:“卫家妹妹,怎么到了这红楼里还像在朝堂一样端着呀,这可不像你的做派呀。”
卫夫人嗔了她一眼道:“我请几位姐姐到此地玩乐放松,姐姐倒是调侃起我来,红楼里本就是自愿原则,这没看上总不能硬来吧?”
方才开口那位夫人道:“了不得,这红楼第六层的公子若论样貌可不输上边那位高高在上的美谪仙,这样的竟未能进卫妹妹的眼,老实说,是不是在外边遇上更好的了呀?”
有知情者是立即掩唇笑道:“你还真猜中了,你也说了这里的公子只有样貌能比得过那位,咱们卫妹妹身边可是有样貌才情都不输那位的意中人呢!”
“唉,真的么,卫妹妹什么时候带出来让我们也掌掌眼呀?”
说到这卫夫人笑容淡了一些:“他清高自傲,不愿没名没分跟着我,这段日子对我亦是爱答不理,真是愁死人了,我哪有心情带出来呀。”
“这倒是,连女子都不愿没名没分跟着一个人,就更不用说男子了,卫妹妹可有考虑将他收入房中呀,反正妹妹现在也是独身之人。”
卫夫人则不愿多谈道:“此事要从长计议,几位姐姐咱们今日可是出来玩乐潇洒,怎么都在说妹妹的家事呀,可别冷落了一旁美人才是,来来来,咱们先喝起来。”
她们这边觥筹交错,莺声燕语。
宋良宵他们这一桌也因严如玉回来气氛重新变得热闹。
也不知二人去做了什么,回来时那位公子满面潮红,一脸羞于见人的模样,竟是比宋良宵这个柔弱女子要更娇羞三分。
艰难的挨过了大半个时辰后,上官鸿终于带她离去。
站在红楼门外,宋良宵用力的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浑身终于舒畅了起来。
她朝着上官鸿道:“门主,接下来我自己回家便可,无需再送。”
上官鸿看她一副想要赶快逃离的模样,亦不强求,两人就此别过。
离开了这充斥着谷欠望的荒唐之地,宋良宵步履都轻快了几分,她感受着夜里吹来的徐徐微风,踏着小跳步,轻哼着家乡朗朗上口的歌曲片段,走在清雅幽静的古式建筑群中,是说不出的惬意。
上官鸿乘坐着兽撵出来,看到的便是这幅女子衣袂飘飘在月光之下好似偏偏起舞的景致。
月光落在宋良宵那双鹿眸之中映衬得她眼眸特别的明亮,仿佛蕴满了光,哪怕刚在红尘之中打了个滚亦不染一丝尘埃。
上官鸿能感受到她这一刻是快乐的。
“宋客卿。”
兽撵经过时,他忍不住出声唤住了她。
宋良宵有些诧异的看着上官鸿,她不是说过不用送了么,对方难道还有事?
上官鸿盯着她看了半响,似有很重要的话要说,可等到最后开口时,却是轻声道了句:“天色已晚,路上请小心。”
宋良宵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接受他的好意,锃一下亮出小骨,扬起笑容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道:“好,不过我觉得若是有人想要袭击我,谁要小心还不一定。”
上官鸿闻言哈哈哈大笑,最后他放下垂帘,兽撵从其身旁奔驰而过,只留爽朗的余声还回荡在巷子之中。
宋良宵歪头想了会,片刻后笑道:“这是喝多么?”
上官鸿并没有喝多,就刚才一瞬间,他突然很想问对方愿不愿意做上官夫人。
但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
诚然对方身上的宁静自由洒脱是自己幻想之中所欲向往的,但人呀不可能一直都活在幻想之中,他还有那么多钱的要去赚,休息什么的还是等大限将至时再说吧。
但宋客卿应该是不会等自己到那个时候。
还有不会花钱之人同样亦不会赚钱,这点也真的很让人嫌弃呀!
兽撵之中上官鸿再次发出了一串长笑声,带着些许遗憾却未曾后悔。
另一边,宋良宵回到了宋府之中。
她出来前已将灯都提前点上,宅邸中灯火通明,昏黄的灯光给了她一种家的安宁温馨感。
只是推开花厅时,空荡荡的厅堂内只有上官鸿送的两个粉彩瓶放在边柜上……
宋良宵沉默了,她可能真的需要给家里装点一下,以后肯定还会有客人来访,总不能家徒四壁只用凉白开来招待亲朋好友吧。
不过什么古董字画这些她是买不起的,而且也不是自己的审美,以前家乡装修婚房时她也会买许多工艺品装饰画,她更偏向于各种卡通造型的小动物们工艺品。
大望哄小孩的木制或是陶瓷制各种动物玩具做得就很精美,不比家乡差,她准备接下来到街市上去逛逛,搜罗一些好看可爱的小玩意装点一下这个家。
连着逛了好几日街市,花了不到一枚金株,宋良宵按照自己的心意将花厅客房卧房都装点了起来。
宅邸里终于不再是家徒四壁风,一夜好梦,次日她将小楼打扫一遍后正打算去趟天骄门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任务时,家中摇铃突然被摇响。
宋良宵打开大门后看到门外站着的是名不认识的少女,梳着双髻,看穿着打扮像是大户人家的丫鬟,对方一开始时是气势汹汹,但在看到宋良宵穿着打扮后,是惊呼了一声,态度瞬间一变连忙行礼道:“这位奇人大人抱歉,奴婢敲错门了,还请大人见谅!”
宋良宵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隔壁传来了女子怒气冲冲的谩骂之声:
“好你个小浪蹄子!果真躲在这里!看我今日不打死你这下贱货!”
而眼前的少女亦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去,并边跑边喊:“夫人!夫人切莫脏了自己的手!让奴婢来帮您!”
然后宋良宵看到一名穿着华贵的夫人带着两名家卫怒气冲冲的从隔壁宅邸中拖出了一位身姿柔软楚楚可怜的女子,一边打一边在骂。
那位被打的可怜女子身旁的丫鬟想要护着自己的主子,但奈何被两名家卫给架开,刚才拍错自己门的少女这时亦加入了战局,跟着她家夫人一同拖拽打骂着那名女子。
从她们的叫骂声中,宋良宵得知原来这位夫人的丈夫在隔壁宅邸中养了个外室,如今被正室发现上门来打小三了。
不多会隔壁宅邸门前便聚集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就在二女打得不可开交之时,一辆兽车匆忙驶来,一名中年模样的男子满头大汗急急从车上下来,手忙脚乱将二女给分开,并拉着那位夫人往兽车上带,边带口中边还安抚道:“夫人,夫人大庭广众之下,给为夫些体面,咱们,咱们回家再说,回家再说……”
可他夫人还是委屈极了依旧指着那外室在骂道:“小浪蹄子!给我走着瞧!接下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还有你!”
她转过头对着男子是又捶又打,口中骂道:“家中已经有了两房妾室一名通房,你这天杀的老色胚竟还不知足!偷偷在外边养外室?!我就说最近几个月拿回家里的俸禄怎么少了,原来全被你给用在那小浪蹄子身上!你这没良心的!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腌臜货色!呜呜呜呜……”
夫人又哭又闹,另一边的外室亦默默在流泪,只不过她碍于身份不敢大吵大闹,只得捂着被打的脸痴痴看向带着夫人上马车的男子,可那男子自始至终都未曾看她一眼。
很快随着兽撵扬长而去,一场正室打外室的闹剧结束。
女子在丫鬟的搀扶下回屋关上了大门,围观指指点点的吃瓜人们亦都陆陆续续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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