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乡 第177章

但却也拿不出什么实质的证据,毕竟谁都没能料到居然有人能够斩杀美杜莎。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这时上官鸿亦赶到道:“万世子,既然游戏前并未说任何规则,那么在斗兽场内大家都是各凭本事各显神通,这位沃克勇士的诬告显然毫无道理。”

万世子表情则阴晴不定,来回在上官鸿以及宋良宵脸上来回巡视,片刻后他宛若变脸一般突然换上了笑容道:“上官门主说得有理,那此事不如就此揭过,这英雄救美的游戏是这位女护卫赢了,一成的弥勒草会如约送至上官门主客苑,沃克因带队不利,自动下去领罚!”

沃克顿时脸色惨白,还想再求情,但万世子是看也不看他一眼,朝着护卫与仆役道:“给你们半个时辰,把斗兽场清理干净,今夜庆功晚宴依旧设在斗兽场内,下去吧!”

显然万世子亦憋了口气,对方既然恶心自己就别怪自己反恶心回,招待恶客也用不着太客气!

没办法,能杀死海霸主的武奇人不管她有没有九阶,只要她愿意珍珠岛都可以屠平,情势之下他不得不低头。

不过在看到一旁脸色惨白的周嫣然时,他安慰自己没了异兽至少美人还在,今晚他就要好好品尝这颗甜美的果实!

半个时辰后众人再次坐回原位,只是这会的斗兽场经过一场激烈的战斗后变得有些残破,尤其那座已经被打碎两面墙壁的琉璃池,在夕阳照耀下宛若废墟一般,苍凉又破败。斗兽区域内虽已经用水清洗了一遍,但那浓重的血腥味依旧还有残留,就算点上了香薰鼻子灵敏者也还是能嗅到。

这场宴席比起前一日气氛差了不知多少,大家都没有心思再在珍珠岛上留住,只盼着早早分好弥勒草,直接归家。

万世子亦心不在焉,喝了几杯酒给自己暖身后便直接分配起弥勒草的购买权。

上官鸿这边除了宋良宵赢取游戏的那一成弥勒草便再也没有分到一株,倒是一旁的严铭,万世子一口气给他拨了三成。

严铭笑咪咪的朝着上官鸿道:“上官兄承让了,这次生意竟是让我得了头筹,这一切都是托了上官兄的福啊。”

说完还意有所指的瞥了宋良宵一眼。

可上官鸿一点也不介意反而笑道:“好说,一成是已经出乎我意料之外了,我本就做好了一根都拿不到的准备,结果我很满意。”

严铭则根本就不信他会那么大度,是嗤笑道:“上官兄可别逞强哦,对我而言三成弥勒草算是多的,若是上官兄有需要,我亦是可以匀一些给上官兄的。”

上官鸿摇头笑道:“严兄的货至少要供五户人家,其中太医院许家要量就差不多一成半,三成可未必够,至少要四成才行,严兄还是自己留着,莫充大户了。”

顿时严铭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这个上官鸿竟是将自己这边供货人家算得如此清楚!

他冷哼一声不再与之搭话。

倒是宋良宵凑过头来道:“门主,你一成应该也不够吧?”

上官鸿坦然道:“不够,差远了,按万世子这么分,我这边至少需要五成才行,不过你别担心,我还有其他门路。”

上官鸿是谁,全望京最会做生意的他敢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他说有办法那便一定有办法。

宋良宵闻言便安心开始吃喝起来,说真的前边消耗那么多体力,这会她能吃下两头牛都不是成问题。

购买权分完,众人悬着的心也都落了下来,开始吃吃喝喝享受这最后一晚的海岛宴席。

待到明月从海上升起,昏黄的油灯点亮斗兽场时,周嫣然突然含笑朝着万世子道:“今夜月圆正美,我想向世子献上一曲舞蹈。”

万世子今日受到的惊吓可不少,听得美人贴心想要给自己献舞抚慰自己,忙不迭点头道:“好好,准了。”

周嫣然此时又道:“不过我跳的这曲舞比较特别需要有一处高台,我看今日那边悬崖上的空地不错,还请世子护卫帮忙将我带上去。”

美人悬崖上起舞,那画面光是想想就又刺激又美,万世子乐开了花,点头道:“好,美人一切都听你的!”

但一旁宋良宵却是皱着眉,她不解看向周嫣然,却见对方朝她浅浅一笑做了口型道:“……别担心,我是跳给你看的,为了感谢你救我。”

宋良宵亦朝她笑笑,但心中莫名却生出了几分不安。

直到周嫣然站上今日悬崖上那块凸石,数盏贝壳灯在她四周围成一个圆替她照亮了四周。

伴随着乐器声响起,周嫣然翩然起舞,她跳的这一曲与笼中雀完全不同,既热烈又奔放,就像是一个极速燃烧的火苗,想要释放她一生的热情,她的热爱,她的向往,她的期冀全都在肆意燃烧着……

她单足在悬崖上快速旋转着,如同盛放的昙花,芳华万千,纵然她的舞姿远不如专业的舞姬,但这一刻她的舞蹈却因被赋予了灵魂,美得超越了一切。

然而在最后一圈旋转时,她突然朝着悬崖另一边纵身一跃,完成一个完美的旋转,仰面望向了星空直直朝深海沟急坠而下。

其实像她们这样依附于家族而生存的女子从来都没有什么真正自由而言,家族里教育她们一切都是以家族荣耀为重,却从未教过她们该如何自由去活着。

直到今日她看到了宋良宵的强大,宛若英雄一样从天而降救了自己,她终于明白了,为何娘在监牢里会选择自裁,因为再往后活着只会比死去更为的残酷,只不过她留恋生所以没能看清楚娘用死亡告诉她的真理。

在遇到宋良宵后她才恍然自己其实并不具备自由而活的本事,当对方在说放自己自由时,她居然会有一瞬间的害怕与恐慌,笼中鸟离开了牢笼还能够再存活吗?

她觉得不能,因为她已经被牢笼里的生活养废,失去了张开翅膀的能力。

就在她落入漩涡,海水没过身躯一霎,她看到了那个张开羽翼飞扑下来想要救她的英雄。

周嫣然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救自己,并朝她笑道:“谢谢你!让我终于拥有了悍然赴死的勇气!”

第237章

最后一眼,周嫣然看向天空那轮明月:如果有来世,她再也不要做那笼中燕雀,或为鱼入海遨游,或为鹰翱翔天际,生死自负!

……

宋良宵的救援还是迟了,她不懂对方明明说过惧怕死亡,并已经在那么恶劣的环境下活了那么久,如今已经看到胜利的曙光,对方却还是在获救前选择了自裁!

她只想带给她的是希望而不是什么狗屁的去死的勇气!

小骨在漩涡里翻找了许久,奈何海面之下水况复杂又有不少的漩涡,最终一无所获。

宋良宵沉着脸从海面上回到斗兽场。

看台上已经是乱做了一团,严铭黑着一张脸,担心万世子会不会因此而收回之前给的弥勒草份额,而万世子则在一旁痛哭流涕嘴里喊着:“美人!我的美人!我还没享用呐!”

看到宋良宵归来,万世子是连忙挤上前道:“美人呢?!美人救回来了……吗?”

但宋良宵只掀眼皮看了他一眼,他便像是被卡住脖子的鹅,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不但被震慑得不敢说话,就连想要后退都做不到。

这一刻宋良宵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瞳孔却幽黑深不见底,仿佛盛满了墨汁,有什么在眼底不停翻滚。

万世子背脊就像浸在刺骨冰水之中,他丝毫不怀疑,他若敢再开口说话又或者动一动小命恐怕瞬间不保。

就在这僵持的危机时刻,一道声音宛若天籁般响起:

“宋良宵,人救到了吗?”

上官鸿直接走到了宋良宵面前,挡住了她看万世子的骇人视线。

宋良宵垂下眼,摇摇头道:“她一心求死,晚了。”

上官鸿发出了惋惜的喟叹,两人皆沉默。

那边万世子捡回了一条命,早就被吓得半死,不敢再在宴席上多呆,他抹着汗道:“诸位今夜还请尽兴,本世子有些累了,就先下去休息了,告辞。”

说完,万世子在护卫们的重重保护下离场。

至于宾客们,这一日吓得也不轻,再加上又死了人皆无再吃喝的心思,反正弥勒草已经分好,主人家也已经离场,于是不一会便都做鸟兽散。

大家心思全都放在归家上,这海岛看过见过也就这样,终归还是比不得家好。

次日,大部分宾客都准备回程。

金麒麟号也一样。

宋良宵之前计划还想在临走前捡些贝壳珊瑚,如今也没了这个心思,早早就登上了金麒麟号在甲板上看着天空发呆。

直到上官鸿和一车又一车的弥勒草被运上了船舱。

她看着一共六车的弥勒草,有些诧异道:“这一成弥勒草还挺多的。”

岂料上官鸿听了却是摇了摇道:“一成只有一车。”

“那这另外五车又是从何而来?总不能是万世子良心发现赠与你的吧?”

上官鸿嘲讽笑道:“指望万世子良心发现还不如指望大望一统如蜉国,这是和万亲王做的交易,毕竟万亲王只是回亲王府养病而不是已经撒手人寰,弥勒草之事还轮不到全部都由万世子发话。”

宋良宵恍然,难怪上官鸿自始至终都未想过要讨好万明决,只是把礼仪做到位而已。那厢严铭若这会应该疯了吧,他拼死拼活献祭周嫣然讨好对方才换来的三成的弥勒草,这边轻而易举便拿到了比他多将近一倍的量。

“那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

上官鸿自然猜到她想要干什么,叹口气道:“会挑起两国争端,毕竟你与万世子有间隙,那么多宾客肯定都看在眼里。”

宋良宵则道:“我做事没那么冲动,不过是想把他剩下珍藏的异兽都处理掉而已。”

上官鸿依旧摇头道:“这没有意义,你这么做也改变不了周姑娘已经不在的事实。”

宋良宵微怔,片刻才自嘲式轻笑一声道:“也是。”

接着便不再说话了。

呜呜呜!

伴随着金麒麟号的船笛声响起,巨船开动,缓缓驶离了珍珠岛。

看着在视线之中变得越来越小的珍珠岛,上官鸿轻声道:“其实你也无需太自责,死对那位周姑娘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宋良宵苦笑着道:“但我告诉她的是我会救她,而不是让她去死然后解脱。这种无力不知你可能理解。”

上官鸿一点也不意外道:“那你可又曾想过在你救了她之后,她又该何去何从?她是奴籍,又是严铭买下的奴隶,她无法再回大望正常行走在阳光下生活,这个世界早就已经没有她真正能容身之处。”

宋良宵紧抿着唇,片刻后倔强道:“也不一定就要在大望生活,我可以给她一笔银钱她到国外去,这世界天大地大,总不会连一处容身之所都没有!”

上官鸿却摇了摇头,一针见血道:“那是你可能会做的选择,却不会是她。周嫣然作为周家的一份子,从一出生便被捆绑在周家这艘大船之上,扬帆顺风之时她享受着家族带来的庇护与富贵,同样当大船沉没,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她的一生注定要跟随着家族一同荣誉兴衰,她不可能有得选,这便是士族。”

“士族女子一生所学为的便是家族兴旺,家族不在,她们自然便没了活下去的依靠,除非已经嫁人找到新的依靠,否则光靠她们自己是无法好好生活在世,因为不止是生活上的落差,更多的还是心里上的落差,从高高在上的贵女一朝突然颠倒身份成为那最不堪的奴隶,并不是谁都能接受,更何况支撑内心依托的那个家族已然寂灭,除非你愿意成为她内心新的依托,否则你就算救了她的人也依旧帮不了她。”

宋良宵很想反驳,但她张了张嘴,最终是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她突然想起了笼中鸟的故事,那些从小便被养在笼里的鸟儿,哪怕有朝一日笼子大门被打开,它们也并不会立即展翅飞离牢笼,反而会远离笼门,只因为一直被养在笼子里的鸟儿连什么是飞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张开双翅重回蓝天呢。

珍珠岛最终化为一个小小的黑点,从海平面上消失。

上官鸿依旧不曾离开,他安静陪在一旁,同样望着远方的海平面怔得出神。

待宋良宵收拾好了心绪,这才看向他道:“门主可是还有话想要与我说?”

上官鸿犹豫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道:“宋良宵,你是九阶吗?”

宋良宵笑了,她自问:“我是九阶吗?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九阶到底是什么模样,所以如我这般便是九阶了吗?”

她将问题抛回给了上官鸿,并认真等着其解答。

有时候谎话说多了在潜意识里便也会将其当成真话,这个伴随着她十年的谎言已经在无形之中成为了自然而然便可脱口而出的真话。

上官鸿自然无法从她身上看出任何破绽,她表现得就像真的不知情一样,甚至也很好奇并认真耐心在等待着自己能给出答案。

“我也不清楚九阶武奇人应该是何模样,大概只有三公清楚,只不过有时候觉得你强得实在有些过分,与你身上那块令牌极为不符。”

那六阶的身份令牌不知为何看着就好似一种嘲讽,但在不曾确认其真正等阶之前,换牌子亦无任何的意义。

宋良宵不甚在意道:“那也只能先挂着,等日后弄清楚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