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乡 第257章

龙啸就属于后者。

不过宋良宵是不会与之交心说太多,只道:“抱歉,我与郡王的利益并不相同,所以也请郡王日后不要再纠缠我或是做一些令人误会之事。”

龙啸挑眉看着她,良久没有反对也没有答应,只带着笑容道:“今夜是本王冒进惹姑娘不快了,在此,龙啸向姑娘道歉。至于此事,姑娘也不必急着下定论,这一程还不到一半,姑娘还有大把时间慢慢考虑。本王就此告辞。”

目送龙啸身影消失,宋良宵以最快速度回到房间,就怕再冒出来个什么意外。

随后她直接倒在床榻上,身心俱疲。

目光呆滞的望着敞开的窗棂,外边海风猎猎,让

忍不住回忆起之前那场沙漠之旅,某个夜里也是沙暴肆虐,小小的帐篷之中却是充满了欢声笑语,没有勾心斗角,也不用去防备谁,是一场令人愉悦的旅程。

也不知此刻望京城里大贵兄他们是否已经入睡,又或是像自己这般彻夜难眠,心中满怀惆怅与心事……

望京城。

这几日里天富城区中最热议之事便是前些时候奇物坊举办的一场盛大的珍宝展,里边展出的全都是伊兰娜古国的皇室珍宝。

据说奇物坊那位谢掌柜在鄂娜拉沙漠之中找到了伊兰娜古国的真正遗址,并将其中的珍宝全都带回了大望。

这一场盛大的珍宝展不止吸引了望京城内的权贵们,甚至还吸引了斯兰国贵族前来只为一观这座传说中的古国文明,当然若是能带回一些珍宝那就更好了。

奇物坊说了此展既为供世人欣赏,若价格合适也会售卖,总之一场珍宝展是出尽了风头。

深夜,奇物坊内依旧灯火通明。

谢大贵和佐力以及阿萨丽一同围坐在桌旁,桌上则堆满了账簿。

待将最后一本账簿合上,谢大哥揉了揉眉心对二人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佐力憨憨一笑道:“我没啥辛苦的,就是帮丽娘打打下手,真真辛苦的是丽娘,又要接待客人又要算账,这几日人都瘦了。”

丽娘嗔怪的瞥了他一眼,方才道:“大贵哥别听他胡说,我这段日子充实得很,而且一下赚了那么多的钱,一点也都不觉得辛苦。”

谢大哥莞尔道:“多劳者多得,你们夫妻二人这边我再多给你们加今次售出古董的半层份额。”

丽娘瞬间喜笑颜开:“真的吗?大贵哥你可真是太好!这下我更不觉得累了,再多办几场也都愿意!”

谢大贵不由失笑,看向窗外道:“多办几场怕是来不及了,这恐怕是咱们在大望最后一笔大买卖。”

二人自是知晓他们接下来会离开大望再次踏上旅程。

不过丽娘有些不解道:“大贵哥既然我们要走店铺为何又不转卖了,之前不是说要在半年内处理掉吗?”

谢大贵笑笑道:“几日前我得到一个朝廷内部消息,威龙号出海顺利斩杀了这数年盘踞在海上为非作歹祸害商船的一头海怪,经此一役后朝堂恐怕会对良宵盯得更紧,我们与她关系甚近,若是大张旗鼓出手商铺怕是会引来朝堂猜忌和一些麻烦,为了不节外生枝,商铺最好是不卖。”

丽娘愣了愣道:“大贵哥,朝堂应该没说是良宵姑娘斩杀的那头海怪吧?”

要是说了恐怕街头巷尾早就议论纷纷了。

谢大贵却是胸有成竹十分笃定道:“朝堂是没说,但只会是她,不存在其他人选。”

这份盲目的信任让丽娘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她眨眨眼问道:“如果不卖商铺那岂不是要亏一笔大钱。”

谢大贵点了点头道:“可不止亏铺子钱,店里那些古董我们也不能全部都卖掉,要留一些下来装点门面,不能让旁人看出端倪。但只要能安安静静离开大望,不惊动朝堂,破财消灾亦是值得的。”

丽娘和佐力瞬间了然:原来是要保护宋姑娘呀……

二人偷偷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里的笑意。

谢大贵只以为二人忙碌过后已是迫不及待,不顾自己眉目传情,不免失笑道:“这段日子你们小夫妻月也没什么时间说些私密话,今日忙完正好放你们几日假,我和古吉来守店便好。”

“真的么?那便有劳大贵哥了!”

听到能休息,丽娘先是欣喜,随后又轻咳了一声,坐正了身体,心中在想:大贵哥恐怕自己还没察觉呢,哎,也不他知何时才会察觉良宵姑娘于他而言是比较特别那一人。

接下来将账本收拾好,谢大贵把夫妻二人送到了门外。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随口问道:“对了,今日鸿胪寺那位谢大人如约来取走那顶伊兰神冠了吗?”

丽娘有些兴奋的回道:“取走了,一百万枚金珠一枚不少,咱们赚了好大一笔银钱!”

谢大贵却没有任何欣喜的表情,只平静点点头表示知晓。

将夫妻二人送走之后,他在奇物坊书房里又忙活了一阵,整理了一些东西,方才离去回到谢府。

打开大门,谢府里黑漆漆一片,谢大贵并未点灯而是径直走回二楼的卧房,揭下人皮面具后,他开始洗漱更衣。

待一身清爽从耳房出来,他站到了镜子前,在昏黄的油灯衬得镜中人的容貌更显昳丽,近乎妖媚,也使得眉骨上那道疤痕看起来更为格格不入。

一时,谢大贵思绪飘向了远方。

第349章

望京,大望的都城,也是世间最为宏伟繁华的几座城邦之一,在这里钟鸣鼎食,纸醉金迷,亦是大部分人的梦想之城,无数人挤破头只为在这座城之中扎根。

在某年深秋,一个男孩降生于望京。

他曾在这座繁华之城中生活到十四岁,但直至今时今日世间却无人知晓。

男孩的娘亲姓柳名绾绾,是望京天究区远近闻名的戏园子百花戏园里的台柱。

百花戏园因园里唱戏的角皆为女子,故而命名为百花,寓意百花齐放,在当时也算是风头无人能及。

而柳绾绾作为园里的台柱,不但嗓音独特曲唱得极好,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娇弱柔美,堪比西子,常常有男子为能够见其一面听上一唱曲而一掷千金。

有了这么一颗摇钱树百花戏园正可谓是蒸蒸日上。

只是好景不长,突有一日柳绾绾突然珠胎暗结,无论旁人怎么问她都不肯说出所怀孩子的父亲是谁。

百花戏园园主知晓此事后自是十分生气。

但奈何痴迷柳绾绾的男子太多,其中不乏达官贵族,加之戏园里暂时找不出比其唱得更好的女角,为保住百花戏园的招牌,园主只得帮忙遮盖这桩丑事

待柳绾绾诞下一名男婴出了月子,又再重回到了戏台上,其美貌与歌喉非但没有被打折扣,反倒因怀孕生子多了几分妩媚的风韵,更让男人们为之着迷,趋之若鹜。

于是柳绾绾依旧是百花戏园当仁不让的台柱,除了膝下多了一子,其他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在男孩记忆里,娘亲总是一副弱柳扶风,柔弱可欺的模样,几乎大半生都是在垂泪,她很少与旁人争执,就算被人欺负了也只会红着眼不知所措的望着他人,如同祈求垂怜。

这模样男人们觉得她柔弱可怜,不管有无邪念都会时不时帮她一把;女人则觉得她遇事只会哭泣装柔弱博人同情,是个心机深沉的白莲花。

但在作为儿子的男孩眼中柳绾绾只是个生性薄凉之人。

无论是娇软柔弱还是伤心哭泣一切都只是外在的表象,柳绾绾吃不得一丁点的苦,一切的表象都只是为了能够让她活得更轻松些,连对自己的儿子也比陌生人好不了几分。

男孩从一出生便被柳绾绾丢给身旁一直服侍自己的嬷嬷带养,喝的是羊奶,柳绾绾从未抱过幼小的他,甚至连名字都没给他取,哪怕心情好时最多也只是喋着笑温柔看着他,或是摸摸他的头,一举一动不像是对待儿子更像是在对待猫狗之类的宠物。

于是在年幼的男孩心里嬷嬷才是他真正的娘亲,而他与柳绾绾之间的关系只比陌生人多了一点,多了一点的血缘关系。

因为不被娘亲重视,年幼的男孩从小就经常被人欺负,园主觉认为是其阻碍了自己财路而不待见他,百花园里其他女旦则因柳绾绾的关系而骂他是野种,加上柳绾绾本对之亦是不闻不问,无人为其撑腰,他便成为了整个园子里最不受待见之人。

在男孩六岁之前嬷嬷还能稍微护一护他,日还算能过。

等嬷嬷一去世,他便失去了所有的靠山,成为百花园里谁都能踩一脚的小畜生。

偏生他容貌精致秀气,瞳孔还是紫色与别人不太一样,常常被那些年纪大与他差不多大的男学徒们嘲笑说他是妖怪,还拳打脚踢骂他不是男人,像个娘们。

起初男孩还会反抗,但双拳难敌四手,他越是反抗就越被打得厉害,往往伤得更重。

最后他发现只要装作软弱乖乖给这些家伙捶打发泄完毕,反倒伤得不是那么重,他便索性放弃反抗以减少自己受到伤害的程度。

很长一段时间里,男孩都是沉默的,常常一天都没有一句话,以至于有些人还以为他是个小哑巴。

他更多的时候都在冷眼旁观着这个世界,就好像一具行尸走肉置身事外,从未想过自己的未来也不认为自己会有未来。

直到有一日,百花戏园里聘请来了一位奇人武师。

百花戏园里虽然男子不唱戏,但一场戏不止要有唱戏的角也会有耍武的角,男学徒们主要便是学功夫上台做武生,这位奇人武师便是园主聘请来教男学徒们学功夫的。

这位武先生姓蒲,据说是位二阶武奇人,看上去半百之年,头发花白,身材虽然不是很魁梧,但精瘦刚劲,精神饱满,园主唤其蒲老。

蒲老教功夫的第一日便是将所有的男学徒都召集到了练武场。

彼时男孩正好路过演武场,蒲老看见便道:“怎么还有一人未入队,你过来。”

男孩虽被武先生叫停却也没有过去只是用死气沉沉的紫瞳安静盯着蒲老在看。

四周的男孩们立刻七嘴八舌告诉蒲老。

“师父,他不是学徒,就是咱们园里一个小杂种,是个妖怪!您别理他!”

“对的,师父,他还会妖法,听说咱们园主这几日就是因为他做妖法,被弄得嘴巴上生了个疮疼得要死!”

“只要靠近他的人都会变得不幸,师父您可千万别搭理他!”

男孩们叽叽喳喳的,弄得蒲老头都疼,他立马出声呵斥道:“胡闹!什么杂种妖怪,望京城是皇城,皇城里怎么可能会有妖邪?!”

被他这么一吼,男孩们立即老实了下来。

但还是有人偷偷嘀咕道:“可,可是他的眼睛是紫色的……”

蒲老见多识广,给男孩们解释道:“眼睛是紫色的可能是因为体内流有外邦的血脉,望京里又不是没有外邦商贩,你们也不是没有见过,怎就成了妖邪。”

男孩们年幼气气盛非常不服气道:“那些外邦人眼睛都是绿的,蓝的,就没有紫色的,只有一些异兽的眼睛才会是红色紫色,怎么就不是妖邪?”

蒲老听罢哈哈哈大笑:“那是你们这帮小子见得少,外边红眼睛紫眼睛的人亦不少,还有金色白色眼睛的人呢,而且紫色眼睛应该是有些斯兰血统,据说斯兰国那边只有贵族眼睛才是紫色,紫色在当地是一种高贵的颜色,只有贵族才能用,日后若有机会你们可以到斯兰国去看看。”

男孩们一听外边还有各种颜色眼睛的人立马转移了兴趣,纷纷围着蒲老道:“师父,您说的是真的吗?您是不是去过很多地方?能不能给我们讲一讲大望外边是什么样的呀?”

这些男孩从很小的时候便被家人们送到戏园里,去最远的地方就是附近街坊,连望京城都没出去过就更不用说离开大望。

蒲老笑眯眯的也不嫌弃他们问题多,只道:“我知道的故事可多了,只要你们好好跟我学,若在规定时辰内练完功,我就给你们讲一讲番邦的事如何?”

男孩们欢呼着表示同意。

这时蒲老再次看向被孤立的男孩道:“小子,你也跟着一起来怎么样?”

而一旁男孩依旧不为所动,还是警惕的望着他。

直到其他男孩忍不住又想开口时,蒲老笑眯眯道:“我来这里之前园主就已经交代过我,练功时一个都不能少,否则就要扣我这老头儿的工钱,他要是不学,你们谁都别想听故事。”

瞬间,男孩们都行动起来,七手八脚嘻嘻哈哈的将一旁的男孩给拉入了队伍里。

从那以后他便和男孩们一同跟着蒲老学习拳脚。

若是练得特别好,蒲老便会提前放课并给他们讲许多关于望京城外的故事。

在跟着蒲老练功这段日子可是说是男孩年幼时最快乐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明明蒲老从未对他另眼相看,但却也同样不曾歧视或看不起他,在蒲老眼中他就和少年们一样只是最普通的学徒。没有挨饿,没有被欺负,大家都一心练武然后听蒲老讲一讲在外边游历遇到的奇人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