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乡 第276章

“抬起头来。”

停顿两息,对方再次出声。

宋良宵抬起头也看清了对方的样貌:仙风道骨宛若谪仙,但目光却是如同鹰隼,锐利直击人心。

她打量萧乾同时,萧乾同样亦在打量她:外表柔弱无依,宛若娇花,但眼神却骗不了人,平静无一丝波澜,既无害怕也无敬畏。

拥有这样目光之人要不无知者无畏,要不就是有所凭仗无畏无惧。

此女属于后者。

意识到这一点的萧乾心中更是不爽,他咻的站起居高临下以威势压迫呵斥道:“宋良宵!你可知罪!”

这里是天宫,大望的最高权力中枢,有权力光环加持换成一般大望子民早就已经受不了直接跪下。

但宋良宵却只是愣了愣,并非害怕惶恐,只是没料到对方会突然发难。

不,应该说是发颠。

她帮这些人多带回两箱星源怎么还有罪不成?

不过人在屋檐下她还是低头道:“民女不知,还望大人告知。”

萧乾冷哼一声道:“哼!你是不是觉得今次替大望立了大功便是功臣,如今却问罪你心中多由不服?”

这不是废话么?

宋良宵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是道:“民女不敢。”

“不敢?”萧乾冷笑更甚:“我观你胆子可大得很!朝堂栽培你,并数次招揽却都被你一一拒绝,仗着武力狂妄自大藐视朝堂,此为重罪!你还说你不敢?!”

空旷的殿堂之中回声层层漾开,威压犹如实质全部朝着宋良宵压来。

但宋良宵依旧还是那副恭敬有加诚意不足的模样道:“民女从未藐视国朝堂,不过大神官曾卜卦民女并不适合参军,加上民女亦无心参政这才未曾应招。”

萧乾眉毛一挑道:“哦,那是说本太傅冤枉你了?很好,如今礼部正好有一挂名官职空缺,既不涉及军队亦不涉及朝政你可答应?”

太傅,那么这位便是萧太傅萧乾了吧。

宋良宵再次抬眼,只见一旁的封翎与严阳面上都无任何表情,仿佛一切都由太傅说得算。

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都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若是一个回答不好,要么她违背自己意愿加入朝堂,要么便要背上藐视朝堂的重罪!

而这两条路无论哪条她都不想选!

宋良宵深吸口气道:“太傅大人,既然大望看中的是民女这一身武力,却又让民女挂一闲职既不涉军又不涉政,岂不是等于自废武功,用朝堂税金养一闲人?若说位在闲职却依旧会执行军政任务,那不是欺骗文武百官欺骗神明?民女以为无论是对民女还是对朝堂而言保持现状方才是最好的结果,就像今次任务一样,哪怕民女不在朝堂也依旧在为朝堂效力!”

说到这她再次弯腰做揖道:“此外,民女敢以性命发誓: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乃至以后,宋良宵对大望皆无二心,从未有过不敬或是为敌想法,肯请三公明鉴!”

她回答得铿锵有力洪亮坦然,无一丝愧色与心虚。

便是这份坦然与无惧让萧乾眉头深皱,虽然早就知晓难以说动或是拿捏对方,但当事实摆在眼前时,内心说不失望气愤是假。

但议会已有决议容不得他一人掀桌,只能再另寻解决时机。

“呵,巧言令色!”

萧乾甩开袖摆大步走下台阶直接越过下方站着的宋良宵乃是重重摔门而去!

试探结束,他便再也没有留下来虚与委蛇的必要。

自始至终宋良宵都眼观鼻鼻观心,漠然盯着地面窥见不到一丝的表情。

当大殿重新恢复针落可闻的安静,上方封翎的声音方才徐徐传来。

“宋客卿确实是好胆色,既然你如此坚持,我大望自然也不会强求。只希望宋客卿能谨记自己的誓言,莫要让朝堂失望。”

宋良宵再次保证道:“民女所言皆自肺腑,天地为证,绝无妄言!”

封翎不在意的嗯了声,拂手示意她道:“去吧。”

宋良宵拱手称道:“民女告退。”

目不斜视转身,直到离开偏殿关上门,温暖的阳光照射在身上,方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但背后早就已经被汗渍浸湿。

说实话,就在萧乾发难那一刻她都已经做好要杀出去的最坏打算,能平安出来可真是不容易啊!

“宋姑娘,封赏大典马上就要开始了,还请随下官前往。”

回过神,之前的内侍又再出现,一如入殿前那般客气笑着,仿佛从未离开过一般。

宋良宵神经再次紧绷,轻轻颔首示意:“有劳。”

跟着内侍走了一刻多钟,二人来到天宫之中最大的一座大殿——宣政殿前,在通往大殿朱门的白玉阶梯上皆有重兵驻守。

她目力好一眼便看到了候在殿门外的天骄门众人。

便也是这一刻,她方才真正的松了口气,紧随内侍加入到天骄门众人之中。

又过了一刻钟后,巳正时,大殿内传来了礼官地宣唱:

“宣天骄门众人觐见!”

第374章

朱门徐徐打开,只见殿堂内八根龙柱顶天立地,穹顶盘龙,天威浩荡。

殿内两侧站着两排礼官仪仗,殿堂尽头是处高台,高台之上摆放着三张兽首金塌。

此刻唯中间那张兽首金塌上坐有一人,正是之前拂袖而去的萧太傅——萧乾。

除宋良宵之外,凤泷沈络等人皆为此等威仪所震撼,恭敬肃穆在两名侍官带领下站到了宣政殿中央。

站定后,众人立即齐声行礼道:“草民,拜见三公。”

在大望只要没有官身那便都是庶民,哪怕像宋良宵这般为朝堂立过功拥有“大望护卫”、“护国有功”两块令牌者也同样不是官身,无非就是免去了跪拜之礼。

“平身。”

上方萧乾示意众人起身,紧接着一名侍官持圣旨站到众人前方,徐徐展开后开始照本宣读道:

“奉天承运三公诏曰:兹有天骄门众卿护国有功,且功绩卓绝,堪为楷模。特设殿前赏封,以表彰天骄门众卿为大望为众生所做杰出贡献!”

宣唱完前言后,侍官从旁托盘换过一卷圣旨声音悠长开始提名道:

“宣天骄门沈络,上前接赏!”

沈络连忙上前一步出列,垂首恭敬站立。

“天恩浩荡,赐予恩惠,赏金株三万枚,天工级战具一件,京郊良田千倾,天英城区宅邸一座!接旨!”

今次朝堂的赏赐可谓是大手笔,除了金株之外不但有天工战具还有望京城的良田与中城区宅邸,沈络脸上的喜色藏也藏不住,双手激动接过侍官手中圣谕并垂首弯腰郑重道:“沈络谢主隆恩!”

在侍官接连唱喏下天骄门众人陆陆续续出列接赏,所赏封之物亦大同小异,无非是金株战具数量良田房屋地段不同罢了。

直到其他人都授完赏,侍官拿起托盘上最后一卷圣旨念到:

“宣天骄门宋良宵,上前封赏。”

众人皆注意到这一次侍官说的是封赏与之前的接赏略有不同,这便表面朝堂对宋良宵不但有赏还有封!而一般情况只有授予官阶职位方才会用封。

也就是说朝堂要授宋良宵官职了!

果不其然,待侍官郎朗念出圣谕,内容与之前乃是截然不同!

“天恩浩荡,天骄门宋良宵武功卓群智勇双全乃国之栋梁,特赐封称号‘国之良才’,赐银将军令,可临危受命掌一时兵权!另赐金株十万枚,天工级战具一套,京郊良田万倾,天魁城区良才府邸一座!接旨!”

这等重赏令在场所有人都倒吸口冷气,天骄门几人既是替宋良宵高兴又是羡慕。

大望建国以来第一个“国之良才”称号,可以不受朝堂常规约束却能掌握一定实权的顶级称号,后面是否还有人不知,但一定是前无来者,庶民能够获得当之无愧的最高荣耀!

宋良宵本人亦都吃了一惊,她没想到朝堂真会把这个称号给自己,毕竟早在前一刻彼此还剑拔弩张,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拔刀之势,这会转个身便又大封大赏,这算什么?打一棍给个甜枣还是想说自己的生杀大权赏罚奖惩全都捏在朝堂手中?

无论心中怎么想,眼下这旨都必须要接。

于是她沉眼拜下,双手接过圣旨道:“谢主隆恩。”

就在宋良宵接过圣旨瞬间,侍官高唱:“礼毕。恭送太傅!”

瞬间,四周声乐响起,众人恭送太傅。

从始至终萧乾除了说句平身,其余时候都是高高在上,宛若睥睨众生的神邸,结束后都不带看一眼,更别说开口,便飘然离去。

送走萧乾,侍官便领着天骄门众人离开宣政殿,直到乘坐升降梯下来离开天宫,众人方才从肃穆紧张的气氛之中缓和过来,恢复笑容。

凤泷第一个朝着宋良宵道:“良宵你实在太厉害了!这国之良才你当之无愧!”

沈络亦笑着上前道:“恭喜宋客卿!贺喜宋客卿!”

另外三人亦跟着起哄道:“能获如此殊荣,宋客卿是不是应该请客啊?”

这是之前说好的,宋良宵今次自然不会在推让,大方笑道:“好呀,你们定地方,我请客!”

于是几人找了家环境比较雅致清幽的酒楼,要了一间雅间,共通庆祝。

酒过三巡后,大家的话匣子便也都打开,纷纷讨论起今日天宫之中所见所闻。

凤泷红着脸摇头晃脑道:“天宫虽然华丽,但皇威甚重,全程我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怪不自在的,尤其是进入那宣政殿后,我手心背后全都是汗!”

刘客卿喝了口酒砸吧着嘴跟道:“谁说不是呢,那地方一进去哪哪都不自在,哈哈哈反正让我做官我也做不来,还不如现在这般潇洒快活!”

常客卿亦凑热闹道:“要我说这些赏封直接送天骄门便得了,我看那宣政殿中也没文武百官旁听,都是些内侍依仗,也没多受重视,又何苦召我们去那天宫遭这趟罪。”

“这常客卿可就想错了,”答他的乃是沈络。

与之不同,沈络此刻是面带自豪道:“在宣政殿唱喏,整个天宫皆可闻,也就是说天宫内文武百官皆聆听到此次赏封,此等荣耀怎能说是遭罪?需知欲戴冠,先承其重,不过小小威仪阵仗就把尔等吓成这样,可真是没出息。”

说到这,他又指着宋良宵道:“尔等再看宋客卿,哪怕受封‘国之良才’这等荣耀亦都宠辱不惊,该吃吃该喝喝就和平常没什么两样,这才是成大事者该有的风度呐!”

经他这么一提众人也发现了,哪怕是获得堪比将军的实权,宋良宵也都是一副常态,仿佛受封的人并非是她。

而且他们能感受得到这种淡然并非是装的,对方是真的一点也都不在乎,甚至还有些许的沉默。

凤泷迷离着双目道:“确实良宵好像并没有很开心啊,这不是好事吗?”

宋良宵笑笑道:“正如沈客卿所言欲戴冠,先承其重,有权利便会有对应的义务,说是没有什么要求,但若朝堂一纸命令下来,我难道还能抗旨不成?”

沈络闻言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宋客卿通透!一旦入了朝堂的眼那便脱不了干系,是福是祸端看个人怎么看。但这份战功与荣耀却做不得假,此乃开心之事,今早有酒今朝醉,来日之愁来日再想,来,为你我此时这份荣耀而干杯!”

大家瞬间都笑了,纷纷举起酒盅碰在了一起。

沈络说得对,有道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唯此句方能应景他们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