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乡 第283章

宋良宵也明白所谓士族自己牵头自己捐募,其中水分可大了,捐粮捐钱不过是锦上添花,真正能解燃眉之急的焕血丹士族不一定真舍得拿出来,否则方才众女也不会避而不答。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讨论到最后,大家只能从城郡受灾程度,贫富差别上去考虑如何分配。

这时,女英夫人再次出声道:“妾身受萧将军方才所言启发,突然想起今年朝堂拨给翰林女院的焕血丹已经入库,如今正逢大望危难之际,翰林女院愿做表率将这批焕血丹归还朝堂用于赈灾。”

众女纷纷称赞女英夫人大义,翰林女院风高亮节。

萧绾冷不丁道:“我记得朝堂拨给翰林女院的焕血丹是用于奇人资质出色却苦于无身份背景门路的女子,夫人都捐出去了,那些资质好无门路的庶民女子怎么办?”

女英夫人笑道:“萧将军这是着相了,资质好的庶民女子完全可以先嫁入士族,一旦嫁入士族用的便是士族份额,岂不是一举两得,就是得辛苦官媒多跑几趟,打听仔细些别错过了良才美玉。妾身以为接下来一两年朝堂焕血丹在供给方面也该收紧些了,女子若是奇人资质不过五者完全没有必要用焕血丹,不如优先给男子上战场先平息兽潮。”

萧绾唇角勾起弧度更甚,如同嘲讽般道:“女英夫人可知我木兰军已经连着两年未曾招到女兵了。”

女英夫人目光依旧温和道:“萧将军怎可如此自私,虽然木兰军招兵人数减少,但更多资质平庸的女子却也逃过一劫,她们完全可以安安稳稳呆在后宅生活多生些孩子,妾身以为世间以人为本,人才储备于大望重要性并不亚于焕血丹,萧将军觉得呢?”

萧绾嗤笑一声,没有再说话,开始一杯接着一杯喝酒。

而四周也只是静默了短暂一瞬,便又恢复喧闹。

一场没有硝烟的对峙戈然而止。

宋良宵作为一个旁观者她看向下方水榭,水榭中众女官还在为刚才流水曲觞的题目复盘发散,她们在认真的讨论如何为女官争取更多的利益,而在上座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剥夺了无数庶民女子成为奇人机会。

矛盾吗?似乎也并不矛盾。

女英夫人说得可有错?好像也没什么大错。

只不过她将这世间男男女女都当成了物件,或分配战场或打发后宅生孩子,都不能算是个人,对身而为“人”的士族是半点都不舍得委屈,人与物件分得清清楚楚,分配何错之有?

宋良宵觉得这人声嘈杂过于闷热,她想回家了。

这时她又听得封鸾身旁女官与封鸾道:“对了,封郎中一月前的灾银盗窃案可判下来了?”

封鸾道:“已经判了,那主谋谢子澜将于五日后在京郊外斩首,此事牵扯到户部不少官员,霍郎中那边几乎是大清洗,全都换了个遍,霍郎中亦因看管不利入了大狱,幸而这部分非妾身所负责,不然今夜在那大牢里的可就是妾身了。”

那女官笑道:“封郎中素来小心谨慎换做是你负责,根本就不可能发生此事。说起来那谢子澜可以用疯魔来形容了,竟想不开去盗窃灾银。”

封鸾亦笑:“谁说不是呢,为了一顶所谓的伊兰娜神冠就把自己的后半辈子给断送,不是疯魔又是什么?”

女官继续道:“听闻就连那卖给他伊兰娜神冠的奇物坊都被封了几日彻查,当真是无妄之灾。就连谢家现在拼命与之撇清干系,只当族中没有这个人。”

封鸾咯咯直笑道:“可不是,谢家应该庆幸那谢子澜只是偷盗赈灾银且数目不多,若是偷焕血丹那可就是满门抄斩灭九族了。”

“嘻嘻,可不能这么比,焕血丹存放之地可是重兵把守,对这批粮食和银钱可没那么重视……”

宋良宵听得伊兰娜神冠瞬间耳朵便已竖起,再听到奇物坊时内心更是惊涛骇浪。

如此凶险之事,大贵兄竟未曾告诉自己!

也怪她,因为朝堂原因这段日子并未好好关注过奇物坊消息,大贵兄报喜不报忧,也不知如今奇物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她坐在位置上心思早就飞到谢府,内里抓耳挠腮恨不得马上飞到谢府,表面上却还得装镇定坐着干熬。

终于等到宴席结束,短短半个时辰就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与女英夫人及众女别过后,宋良宵立即加快脚步欲快些回家。

只是等车前却被萧绾给叫住道:“宋良宵,能单独聊两句么?”

这次她没叫自己良才将军而是直呼了自己名字。

宋良宵虽然心中迫不及待想要去谢府问谢大贵,事实上却没有那么紧迫,因为事发一个月前,这会早就尘埃落定,谢大贵和佐力他们都好端端的,说明并无性命之忧。

她便也耐下性子回答道:“好。”

留青狐和黎殊在一旁,萧绾将宋良宵领到了自己的兽撵上。

一上车她便笑道:“你觉得今日这流水曲觞宴如何?”

宋良宵不知其意,保守回答道:“还挺有意思的。”

萧绾则自顾道:“其实我会赶回来参加这流水曲畅宴,便是得到消息,女英夫人欲拿世间女子权益替她的翰林女院开路。我以为就算她下定了决心,其他人应该也会有所疑议,谁想……是我太想当然了。”

宋良宵闻言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能沉默倾听。

萧绾似乎也不需要她多说什么,只继续道:“我对其本身并无什么意见,也非常敬重她以女子之身能坐高位掌实权,明白她亦有无奈,女子在朝为官若想要站得高坐得稳就得比男人更狠更残忍,但我心中依旧是郁气难消!”

抒发完心中郁结后她又侧首看向安静不说话的宋良宵道:“那黎家四郎能力确实不错但却是个有野心的,你正式入仕后,他虽堪大用,却也不要事事都听他宠他,不要让自己沦陷下去。另外听闻太保大人对你印象不够,不要因为女英夫人就疏远太保大人,他们哪怕是夫妻也未必就是一路的……”

连着又说了四五条在朝为官需要注意之事后,她遂露出笑容道:“你不用多想,我只是看你顺眼便多说几句,你若不爱听,当我放屁便好。”

宋良宵只看着她露出浅浅的笑容,微微弯腰非常真诚道:“不,萧将军的肺腑之言令我受益良多,谢谢。”

萧绾哈哈哈大笑道:“好!我现在越聊越后悔当初没将你给招入木兰军,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希望你日后有空到木兰军来做客,我定让你看到我木兰军就是天下最好的女儿郎!保家卫国不输男子!去他娘的安稳多生孩子!”

宋良宵闻言亦大笑,如此性情中人怎能让人不喜,下车后她回身再次与之拱手告别。

并想着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去木兰军看看,顺便见见许久未见的朋友们。

坐上自家兽撵后,黎殊恭敬上前问道:“如今天色已晚,主人可要回良才府歇息?”

宋良宵手一挥道:“回宋府。”

回去途中比来时还要更沉闷,眼看就要抵达宋府。

宋良宵开口道:“黎殊,你的奇术是什么。”

第384章

曲水流觞宴上几乎人人都认识黎家四郎,说明这黎殊在侍官圈子之中多少也算一号人物。不可否认出色的容貌才情,管事能力这些也算出众的一部分,但显然黎殊的声名能在女官圈子中流传绝不单靠这些。

沉默之中,宋良宵能明显感觉到黎殊地挣扎,良久,他才轻声道:“振奋。”

“殊的奇术能够振奋人心,鼓舞士气,让人一往无前。”

这等能力若于军中便如战鼓,士兵出征前可施以奇术,壮大军势,若使用得当冲锋陷阵,势如破竹,一举拿下敌人也未尝不可。

但黎殊出身内侍,相当于待在后宅,能用上此能力场合……

难怪那名叫封雅棋的女官会说他擅长极乐奇术。

而这会黎殊内心亦忐忑到了极点,他虽为五阶魂奇人但奇术却平平无奇,怎料在入天宫成为内侍后,有贵人知晓其能半开玩笑说了句:“此术若用于床笫之间,堪称极乐也。”

从此他擅长极乐之术的传言便传得人尽皆知,少不得有贵人邀请他进入私宴去助兴。

纵使黎殊心中再厌恶再排斥亦无计可施,只能绞尽脑汁自保,好不容离开天宫,他对宋良宵便是能拖就拖能瞒就满,谁想这一天还是来得这样猝不及防。

眼下他对宋良宵了解并不深,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他见过太多面上道貌岸然之人,私底下却是一团糟污糜烂。哪怕他知晓自己早晚都会是宋良宵的人,却也并不想就此沦为他人的玩物。

就在黎殊紧张抵达顶端那一刻,却听宋良宵嗤笑一声道:“这能力不错,若使用得当便可激励他人,能拯救不少人。只可惜有些人脑子里总是想着下半身,句句不离下三滥,荒唐,恶心!”

接下来她便不再言语,黎殊悬着的心亦放下了一半。

直到目送宋良宵进入宋府,他悬着的另一半心方才也跟着放下,但接下来便是无尽的苦恼。

主人正派不沉迷美色是件好事,但连基本的野心都没有既不回家也不给自己太多接触表现的机会委实也太过了。

回头再看一眼安安静静的宋府,黎殊忍不住猜测: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宋良宵这会正躲在门背透过门缝看外边的兽撵,心里想着:这黎殊怎么还不走?

若让她知道黎殊说自己正派,必定会当场嘲笑,哪里是自己正派,实在是他们这些圈里的人太恶心,这才衬得自己出淤泥而不染。

这会她就想着赶快翻进谢府的墙,去寻谢大贵。

终于等到兽撵声远去杳无声息,宋良宵几个闪身快若一道闪电,直接翻入了谢府小院。

在星源岛经过特殊星源提纯后,她的力量与速度又再次登上了新台阶,若是她不想哪怕近在迟只也难察觉她消失的轨迹。

一入谢府,宋良宵就像回到自己家中似的,一路朝着谢大贵的房间边疾走边呼唤:“大贵兄!大贵兄你在家吗?!我有急事相商!”

她一连呼唤了三四声都不见谢大贵回答,但来到二楼谢大贵前,却发现屋内却是点着油灯,分明人就在家中。

联想到宴席上所闻,她心一收紧,顾不得礼仪,直接将门猛推开道:“大贵兄!你没事吧?!”

大门敞开后,她便直接与只穿着松松垮垮里衣,发梢滴水的谢大贵对了个正着。

宋良宵一眼便看到对方敞开里衣口中光洁的小半胸膛,瞬间心脏狠狠地跳了跳。

她咽了咽口水,别看大贵兄身量修长,平日穿着宽袍,似乎颇为瘦弱,实际他胸膛线条优美看着十分劲瘦有力。虽不及那些将士们精壮,

是的,不知为何她脑子里莫名回想起今日太保府中那些跳盾剑武的精壮士兵们,忍不住将二者做了对比较,相比之下自己更喜欢大贵兄这样的……

“咳。”

适时,谢大贵轻咳了一声,不动声色拢了拢胸口衣襟。

宋良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似个色狼般盯着别人罗胸直勾勾看了半天!

她脸瞬间发红撇过头,暗自唾弃着自己

啊呸!自己在想些什么污七八糟的啊!实在太失礼了!

谢大贵亦很无奈,他正着澡呢便听得宋良宵大呼小叫满府喊自己,他只来得及戴好人皮面具,刚批上里衣对方就直接踹门而入了。

“良宵稍等片刻,容我先将衣服穿好。”

宋良宵低头十分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退出屋子道:“抱歉,抱歉,是我心急了,大贵兄你先弄,我在外头等你。”

说着退到了门外并十分贴心的替他将门给重新关上。

外边夏夜凉风习习,却怎么也吹不散宋良宵脸上的红晕以及砰砰直跳的心。

今夜的大贵兄看起来有些不太一样,自己竟从对方身上看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妖冶美!

自己肯定是疯了,要不就是受到今日这流水曲觞宴的影响,否则怎么会出现如此严重的幻觉。

宋良宵不断深呼吸调节自己,等到谢大贵打开屋门出来,她亦也恢复了平静。

这会的谢大贵除了头发披散着还漾着水汽,身上穿戴正常与平时无异,他出声道:“我们到花厅去说。”

来到一楼花厅,屁股刚坐下,宋良宵便焦急问道:“大贵兄,听说不久前奇物坊被封了一段时日,可有此事?”

相较于她的焦急,谢大贵反应则平淡多了,边给她沏茶边道:“你急着闯入我屋子就是问这个么?我们都好好在这里,便表明事情已经过去了,你莫要担心。”

谁想宋良宵听完并没有放心,反而有些委屈道:“大贵兄为何不告诉我?”

谢大贵看她那幽怨模样叹道:“事情过去便好,为何要说出来徒增你担心?你应付朝堂就已经够吃力了,奇物坊交由我来处理便好。”

宋良宵还是不开心道:“话不是这样说的,我有什么事都会和大贵兄说,谁想大贵兄却连这么大的事都要瞒我,这是在把我当外人吗?事后从别人口中知晓,我反而会更担心!”

谢大贵一愣,这姑娘原来计较的是这个啊。

他轻轻笑了,歉意道:“抱歉,是我思虑不周。如今良宵想知道什么,我定事无巨细告知。”

宋良宵看他态度诚恳是真知晓不对,便也没有再计较对方隐瞒,专心道:“还请大贵兄将此事始末从头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