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会正值白日黑夜交替之际,半个月亮已经挂在了天空,虽暂时朦胧不够圆满,但透过厅堂的花窗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轮廓,倒也映衬了佳节团圆之景。
于是五人纷纷入座,举杯共庆中秋。
这也将是他们在大望度过的最后一个节日,感慨自然亦良多,除了即将离别的一点不舍,众人还顺便讨论一下离开大望后下一个要去的地方。
宋良宵看着伙伴们一张张充满活力开心喜气的脸庞,不知怎么又想到了压在自己上方宛若巍峨大山的大望,她忍不住说道:“接下来离开大望后可能还会有些麻烦,甚至可能会连累大家一起被大望通缉,抱歉,若不是因为要带上我……但请大家相信,我定会努力将麻烦和风险降到最低!”
“哎哎,这么开心的日子说这些干什么呀!”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阿萨丽不满给打断道:“早在遇到良宵之前我们亦是四海为家,遇到的困难与危险也并不少,嘻嘻,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早在谢大贵和他们说起宋良宵将会加入他们时,就已经将会带来的各种麻烦都说给他们听了,这也是他们共同选择的结果,所以根本就不存在麻烦一说。
佐力也应和道:“丽娘说得很对,而且对我们这样总在旅途的旅人来说一个国度的通缉令根本就算不上威胁,当初我和大贵兄带着阿萨丽逃离西斯兰时也有贵族对我们发出了通缉令,但结果呢,呵呵,没过几年那个贵族就在西斯兰内斗之中死了,通缉令也变成了一张废纸。”
剩下古吉没有说什么安慰话语,只是非常固执道:“我希望良宵姐姐能一直和我们在一起!”
看着大家一一表态,宋良宵也觉得自己有些傻,时至今日马上就要离开,此事大家应该早就已经讨论过了,可她却还是忍不住会担心在意大家的看法。
这时,一只手轻轻在她额头处弹了弹。
“瞎操心,”谢大贵笑道:“你与其在这浪费脑子胡思乱想,考虑一下待会灯会我们该去哪里逛。”
说起灯会,大家心思瞬间便转到这上边来。
宋良宵脑海里被去年灯会热闹的盛景填满。
阿萨丽则迫不及待道:“对啊,灯会,今年的中秋灯会听说很盛大,好玩好吃的也会很多,我看咱们也吃得差不多了,是不是可以去逛灯会了?!”
古吉这时眼睛也变得亮晶晶充满了期待,就连小宝也都从他衣襟处窜了出来四处张望。
谢大贵看着蠢蠢欲动的三人,作为东家自然发话道:“那便走吧,趁着现在人还不多,咱们可以多看会灯。”
等到人都出来,能看到的就只剩人头了。
随着欢呼声起,大家纷纷起身开始收拾饭桌上残局,小半个时辰后,五人整装待发,朝着天富区最热闹的中心街区走去。
这会酉正过半,天才刚暗下来,许多人家还在饭桌上,但中心街区街巷两旁已经高挂点亮起了格式各样的花灯。
正如谢大贵所言此刻街上人并没有很多,各种摊贩把戏正陆陆续续摆出来。
他们一行五人走在街上十分惬意放松,宋良宵发现今年的花灯多了不少祈福的话语,大家都在祈求神明让今年的兽潮早日过去,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当看到有人虔诚于灯下祈福,宋良宵心中便会想起在流水曲觞宴上所见所闻,她垂下眼心念:这世间从未有过神明。
就在昨日她便从黎殊处得到了一个消息:女英夫人正式将朝堂下拨给翰林女院的焕血丹捐赠了出去,与此同时朝堂还颁布了一项新政策:从今年起开始往后五年,奇人晋升仪式将优先男子为主。
这也就意味着,许多原本已经被选上的少女将会被刷下,而她们若想要成为奇人便只剩下唯一的出路嫁给拥有焕血丹份额的权贵。
宋良宵也曾问过黎殊,不是说若非两情相悦彼此基本很难诞下子嗣吗?这么多少女被迫要嫁入权贵,又有多少会是出于真心,这样难道不会影响家族延续?
黎殊则告诉她除了那些位高权重掌握实权的士族之外,大部分士族其实并不是那么在乎血脉,与家族延续及繁荣相比血脉根本不算什么。哪怕嫁进去没有任何感情亦无妨,只要改姓签订契约那便是一家人,若日后碰到心仪之人完全可以招入府成为帐中人,只要明面上不声张便可,诞下孩子自然也会当成族中所出,如此一代又一代的延续下去。
权贵士族手握重权不断壮大同时,内里亦是藏污纳垢,多得是见不得光挑战人伦的事情,毕竟高高在上的他们怎么能够接受从顶端一下摔落入地的落差,唯有牢牢抓住任何一丝可能,其他的根本就不重要!
……
“良宵,快看!那边有打铁花!走我们进去瞧瞧!”
就在她发怔时,丽娘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将她往人群之中带,古吉跟个小尾巴似乎的也跟在她们身后挤入了人群里。
只剩下谢大贵和佐力无奈的只得也跟着往那人最多的地方走去。
等他们看完精彩绝伦的打铁花,宛若银盘一般的圆月已是悄然挂到了天空正中央。
灯会也进入到了人最多最热闹的时候,满大街人摩肩接踵,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阿萨丽注意到街上闲逛的每一个女子几乎手中都拿着花灯,于是她连忙朝佐力道:“阿力!花灯,我也要花灯。”
佐力乐呵呵的朝着卖花灯的货郎处边挤边道:“好,我这就去给你买。”
等他好不容易再次从人群中挤出来手中拿着一个十分精致的蝴蝶花灯,递到了阿萨丽面前
“丽娘,给。”
蝴蝶灯那明亮柔和的光芒照应在阿萨丽微微泛红的脸庞上,就连她心中的喜悦与快乐都照亮。
阿萨丽接过花灯欢快得就像个孩子一样,直接抱住佐力道:“谢谢阿力!我太开心了!”
看着他们在人潮中拥抱欢笑,如同人间最美好的一副画卷。
宋良宵便也忍不住跟着露出了嘿嘿傻笑的表情。
而这时,一盏小巧精致的白兔灯悄然递到了她眼皮下。
“给你,花灯。”
宋良宵愣了愣,她抬起头撞入了一双带笑的眼眸。
便也是这一刻,天空绽放出了一朵巨大的烟火,紧接着四周响起了众人的喧哗与欢呼声,所有人都看向了天际。
只有宋良宵怔怔的看着眼前人,视线一错不错。
烟花忽明忽暗的彩光就像她不断狂跳着想要跃出的心脏。
这一刻便如同永恒!
自己若是跟着这人一辈子那该是怎样快乐与幸福的一生啊!
就在这烟火灿烂明月如灯的夜晚,宋良宵终于察觉到了自己一直隐藏与忽视的心意。
陌生又熟悉的异乡里,她第一次萌生了想要和一个人共度一生的想法。
满街的灯火及绚烂的烟火都在他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下失了颜色。
只有他是自己世界唯一的色彩!
于是,宋良宵伸出了手,她想要抓住她不想错过……
当女子纤细小巧的手掌紧紧覆上了那只握着花灯骨节分明的大手。
刹那,谢大贵身体微僵,眼中流露出了些许不可思议。
第388章
虽然宋良宵什么话都没说,但从眼神里倾泻出的情绪是那么的清晰,无声更胜有声。就如同一个等待最后判决之人,浑身都写满了忐忑与不安。
除了初到大望时,她已经很久不曾像这般将命运交至别人手中审判,她很不习惯,也很别扭,但却也别无它法。这世界上也是有并非靠努力或是天赋就能达到的事。
情之一字便是如此,没有什么能保证当你喜欢上一个人时,对方也同样喜欢着你。
宋良宵心如擂鼓,绷得紧紧的,她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就怕错过谢大贵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突然,大贵兄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然后他动了动试图将被握住的手抽出来。
就是这样一个细小的举动,便让宋良宵瞬间模糊了视线,胸口如同塞入了一块又沉又硬的砖,压得她鼻子阻塞喘不过气来。
于是她将手撰得更紧,试图去抵抗这份抗拒,一如最后残留的倔强,只要没有亲耳听到是不是就还会存在希望?
也许什么都不说出口才是最好的,但她实在太执拗了,宁可面对失望与难过也希望能够将自己这份心意给传达出去。
吧嗒,湿热的泪滴落到了谢大贵手上,也灼烧着他的心。
才发现眼前这个执拗的傻姑娘竟是落泪了,与之努力战斗时简直就是两副脸孔,可怜又可爱。
他既无奈又好笑,这种事不是应该男子来主动么,毕竟这傻姑娘还尚未察觉到自己心意,所以他不急,也愿意慢慢等。
谁想……
一声带着笑意的轻叹过后,他用另一只手去掰开宋良宵紧撰的手指,傻姑娘力气实在太大,他觉得自己的手骨都要断了。
“良宵,疼。”
宋良宵这才惊觉自己几乎都要把对方的手给捏断,她如触电般赶快松开手,口中低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眼泪也跟着不争气的吧嗒吧嗒直掉。
看了眼自己发红但还未断的左手,谢大贵松了口气,然后用食指轻轻替她擦拭掉眼下的泪珠道:“别哭,牵手不是这么牵的。”
然后他将那可爱的兔子花灯轻轻塞到宋良宵左手中,自然牵起她的右手道:“前边还有许多有意思的,我们往前去看看。”
头上的烟火早已结束,人群又开始流动起来,宋良宵却觉得一朵盛大的烟火在她心中绽放开来。
这一刻,她便拥有了全世界。
被谢大贵温暖而宽厚的手掌包裹着,宋良宵任有几分云里雾里做梦的错觉,这便导致此刻她就像个牵线木偶,任由谢大贵带着自己往前走,而她就那么呆呆看着谢大贵,视线一秒都不曾离开过。
这傻兮兮的模样让谢大贵不得不驻足看向她。
然后一个宛若羽毛般轻柔的吻,轻轻的落在了她额头上。
“该回神了。”
唰一下,宋良宵的脸红若朝霞,瞬间绽放出一个绚烂笑容。
“嘿嘿……”
巨大的喜悦如同浪潮淹没了她,她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只一直低着头红着脸不停傻笑,并紧紧回握住那只温暖的手。
等到心中那澎湃的浪潮停止,人群的喧闹声再次回到耳畔,宋良宵似乎突然想了什么,连忙抬头左右寻找着道:“啊,丽娘和佐力他们呢?”
周围全都是陌生的面孔,哪里还有丽娘佐力和古吉的身影。
谢大贵有些好笑的看着她道:“他们觉得我们太慢,就自己先去前边了,接下来我们自己逛便好。”
宋良宵立即臊红了脸,想必方才自己那副傻样大家也都看到了吧,要命!真是太丢人了!
谢大贵牢牢牵着她的手笑道:“他们早就知晓,所以你不必担心会觉得丢人,这灯会还长,你我可以慢慢赏,慢慢看。”
是啊,灯火通明的道路一直延伸向前长得看不到尽头,让她可以一路仔细去感受这其中所蕴含的快乐与美好。
中秋月圆。
又是一年团圆夜,美馔楼依旧生意火爆,灯火通明。
最高层的揽月间中望京内各有权有势人家的纨绔子弟们齐聚一堂,声色犬马,听着小曲,怀中抱着美人,恣意享乐。
唯独有一道月白色身影远离人群,手中提着一壶酒凭栏倚靠安静看着下方万家灯火。
不远处几位纨绔子弟围坐在一起,时不时往那白色身影处瞥一眼。
其中有人怀抱美人不解问道:“咱们霁月公子这是怎么了?他不是才替户部立了大功么,听说过这两日朝堂封赏便会下来,怎么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他被朝堂贬职了呢?”
另一名纨绔边喝酒边嗤笑道:“谁知道他呢?我以为他入了户部又立了大功大概是不会再与我等一同再来这美馔楼了,谁想今年他还是来了,但一来也不喝酒也不看美人,就跟着木头似的杵在凭栏那往下看,也不知在看什么。曹六,你知道么?”
这名叫曹六的纨绔,以前算是和封屿关系比较近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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