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乡 第325章

封屿望着燃尽后的浓烟升向高空,轻声试问自己,这一刻自己能否抛下一切站到她的身旁?

久久,他都未能得到自己的回答。

而有时候无声便是最好的答案。

便是这一刻,他终于放弃妄想,承认事实。

他与她,有缘无分。

日落时分,宋良宵通知任何人,独自离开了伐逆营。

待封习得到消息已是夜幕降临,他心一慌,忍不住抖了抖,直到在听见谢怜卿还在营地里时,方才松了口气。

她是不会丢下那个男人独自离开的。

果不其然,次日黄昏时,宋良宵从营地外归来。

无人知晓她去了哪,同样亦无人敢打听她去做了什么。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那场奇怪的火灾也被众人抛在了脑后,整个营地都沉浸在打赢胜仗的喜悦之中。

除了少数几人,谁都未能察觉欢庆一下藏着的危险暗涌动。

直到宋良宵回营的第五日,朝堂的旨意终于下达。

命她即日返回望京,接受赏封!

而带来旨意的则是三公之一的封太保——封翎。

当看到封翎及其身后跟着的盛大仪仗队伍出现,伐逆营诸君皆叹且赞朝堂之重视,礼遇规格之高,闻所未闻。

宋良宵却心理清楚,这是怕自己半路潜逃呢,毕竟自己有斩杀九阶的实力,一般人可压不住。

待她接过圣旨,谢过圣恩,封翎朝着她虚扶一下后道:“宋统帅今次替大望除掉了一心腹大患,换来大望天下太平,子民免于战争之苦,此丰功伟绩定当铭刻书卷,传颂千秋万代!如此栋梁,朝堂当有重赏,故让我亲自前来礼迎宋统帅回京,以表圣宠隆恩!”

宋良宵则行礼恭敬回道:“朝堂对我一直有培养礼遇之恩,奈何我不善政事,一直都无以为报,今次不过是结草衔环,当不得盛赞,但求一个问心无愧便好。”

封翎闻言那冷峻的眉微拧,仔细打量着宋良宵不语,一时气氛陷入沉默。

好在一旁礼官机灵,冷场不过两息,连忙开口道:“宋统帅,圣恩浩荡,不宜让朝堂多等,还请回去收拾收拾,咱们下午便启程回京。”

宋良宵颔首道:“好。”

接着话又一转道:“今次我有一位家眷不幸被卷入战事,滞留营地,现在战事已了,我想携他一同回京,不知可否方便?”

她说这话时看向的是封翎。

而封翎从方才起便一直拧着眉,似要看透其想法,片刻后方才出声道:“可。”

宋良宵早就知道会有今日,两日前便收拾好了包袱,事实上她也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收拾,营帐早几日就被烧了,包裹里也就临时弄来的两套换洗衣服。

她没有去叫谢怜卿而是先去找了黎殊,此子自来到营地后便一直都安分守己在军账房里干活。

再次看到宋良宵,黎殊杂乱的心思早就已经平复,他安静的听着对方说道:

“今次我并不打算带你一同回望京,若是留你在贵郡帮助参副统,你可愿意?”

黎殊仿佛早已知晓般,异常平静道:“若这是主人的安排,殊愿意听从。”

宋良宵微微一笑道:“好,待会我就去和监军说。此外今次这事对你亦是无妄之灾,所以我在天富街区的富贵钱庄留给你了一份补偿,待你回望京后可以凭借这枚私印去取。”

说完她随手抛给他了一枚印章。

黎殊有些错愕,不是因为对方给他准备了补偿,而是自己还是第一次看到对方对自己露出如此温和的笑容。

伴随着宋良宵转身,那笑容就如同指尖流沙,拥有瞬间便失去,怎么都无法抓住。

神使鬼差之下,黎殊向那背影问道:“主人要离开大望吗?”

那厢脚步微顿,人却不曾回头。

不一会有微风送来轻响。

“保重。”

等黎殊回过神,前方已是空无一人。

他垂眸站定许久,方才转身回去收拾行囊,准备前往贵郡城。

新的道路就在前方。

接下来宋良宵又来到了户部设在伐逆营的营帐。

发现封屿就在营帐旁一颗树下看着她,如同等待许久。

宋良宵抬了抬脚,却发现就过去自己似乎也没有太多话要说,他们之间已是两清。

最终,她留在原地,朝着那人微笑道了声谢,然后摆摆手,转身离去。

而封屿不语,未曾追赶,只是安静目送着那道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低头,叶落一地。

默道一声:“珍重。”

等宋良宵找到谢怜卿时,对方已经等候她多时。

看到她脸上带着笑容大步走来,是笑道:“都道过别了?”

“嗯。”宋良宵点点头:“都处理好了,走吧。”

营地外,华丽的兽撵以及高大威猛的兽骑整装待发。

宋良宵还眼尖发现齐玮被砍下已经恢复人形的脑袋被装在一个透明匣子内,展示在队伍的最前方。

头颅之后是两匹高大威猛的异兽坐骑,封翎高坐在左边一匹身上,而另一匹自然是留给宋良宵的。

并且封习也跟着他们一同返回望京,陪着谢怜卿同坐一辆兽撵。

随着午时一过,一切准备就绪,仪仗官看了看天色指挥队伍。

“启程,出发。”

第442章

浩浩荡荡的队伍沿着官道一路北上。

不过因为是上望京接受赏封而非汇报要紧军机政事,队伍行进速度并不快,加上出发时已过正午,到了傍晚队伍便选择在离官道不远一处溪流旁驻扎过夜。

这里离西荒山异兽区距离并不远,但队伍里有一位九阶和一位不似九阶却能斩杀九阶的强者存在,就算露宿野外亦无人在意或害怕,待车马停下大家便各司其职开始忙碌起来。

虽然队伍停下休整,为了不引人过度关注,宋良宵却并未去寻谢怜卿,而是找了处清静地独自休息。

她盯着不远处溪流发了会呆,便听得有脚步声朝着自己走来,抬眼一看封翎已是站到了自己身侧。

“宋统帅,难得静谧清闲,你我不如开诚布公聊一聊?”

接着对方自顾坐在其身侧坐下,看架势并无拒绝余地。

相较三公中另外两位,宋良宵对这位封太保感官不算太差,因为对方从未对自己有过恶意,甚至隐隐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袒护之意。

既然对方想谈,她便也愿意听一听。

只是封翎坐下后却未第一时间开口,盯着溪流静默良久。

二人所在之地方圆数丈空荡荡,谁都不曾亦不敢靠近,一时间,像是在四周筑起了一道无形屏障,死寂般的沉默与屏障忙碌喧闹形成了鲜明对比。

最后,还是宋良宵率先开口道:“太保大人,之前您的承诺可还作数?”

封翎看向她眉心微拧,但还是轻轻颔首道:“自然作数,不过……”

他话音一转道:“宋统帅能否先告知所求何事。”

宋良宵十分坦荡道:“太保大人应该能猜到,我这人生性自由,不喜规则约束,如今大望最大隐患已除,我也该为自己考虑,到外边世界去看看逛逛……我想离开大望。”

封翎听着有一瞬间的恍惚,旋即,眼前之人与记忆中那人重合。

“封翎,我好想看看大望以外的世界呀……”

这句话包含着所有对自由的向往对外界的渴望,同样亦是催命的命符,最后的绝唱!

悲剧又要再度上演了吗?

封翎甩开那些不堪的回忆,谪仙般俊美无俦的容颜上满是郑重道:“宋统帅若是信得过我,今次回到望京后不妨忍一忍,我以太保之名保证只要两年,不,一年!只需一年我定会实现此承诺!”

宋良宵先是一愣,这个看着似乎永远都高高在上的谪仙居然会妥协?

紧接着她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道:“所以,太保大人现在还做不到对吗?”

封翎沉默,视线微垂。

像是早就知晓答案般,宋良宵脸上并没有任何失望,她既不愤怒也无埋怨,也明白望京那座天宫从来都不是一人能说得算。

“可是太保大人我已经忍耐很久了,从在盛京院起我就一直在忍耐,可忍耐至今却没能换来任何的理解与信任,有的只是得寸进尺以及不断地试探,反反复复实在折磨。”

封翎抬眸欲言又止。

宋良宵继续开口打断他道:“所以太保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此事我自己解决便好,毕竟自己的事断无让旁人操心决断的道理。另外也请太保大人放心,我在大望虽心情有些压抑,却也承蒙大望不少照顾,日子过得还算不错,是以绝不会做任何对大望不利之事!”

封翎面露讶异,他看得出对方是很认真在表述及承诺,却不知对方这份底气从何而来,是源自自身实力还是源自其他依仗?

不过就算不明白其中缘由,他却清楚感受到自己脑海中的记忆被搅动!

两张重合的脸逐渐分开……

她与她终究是不同!

也好,那就让我看看,宋良宵!最终你要如何破局!

封翎一言不发离开。

宋良宵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微微松了口气,虽无任何保证,但她知道只要自己不做任何危害大望之事,封翎就不会针对自己。

不过少一个对手并不表示敌人就只剩下三公之中另外两位,像大望这样的庞然大物绝对不可能只有放在明面上这点实力,那些隐藏在冰山之下的才是变数。

担心?害怕?

似乎都有一点。

宋良宵摊开从方才起就一直紧握的手心,上边的指甲印深可见血。

事到如今,她再无退路,亦不想再隐忍虚与委蛇,唯有奋力一搏方可破局!

望京,天宫。

少了封翎与封习,极具科幻机械风格的空间剩余四人围坐在泛着金属光泽的议会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