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宋良宵说的每一句都像是从她自己口中说出一样!
对方竟是完全猜透了自己的心思!
宋良宵才不管她是震惊还是害怕,她早就不想呆在这个地方恶心自己!而且她亦相信,经此次会面之后,对方绝对不会再来拉拢自己,若有机会只会想办法把自己给直接弄死!
可那又怎样,她宋良宵一穷二白,烂命一条,真正光脚不怕穿鞋的。
也许会有人觉得佯装答应再想办法反设计,不撕破脸皮会更好。
但宋良宵自认普通人一个,既无算计人的智商与时间,也不认为以一介白身在对大望权贵阶层不了解的情况下能够扳到对方身后的权势。
这种人只要不直接弄死便会如同跗骨之蛆一样缠着你。她每天训练的时间都不够,还要挤出时间来学认字,怎能浪费时间榨干脑子和精力天天和一张恶心自己的脸去周旋!
索性直接撕破脸皮最划算,就当敌人见招拆招,反正在书院对方也不能杀人。
至于以后离开书院,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出了大望茶馆,宋良宵是神清气爽,经此一闹,消耗了她不少情绪与精力,肚子跟着感到饥饿。本来还想诓骗对方一顿大餐,现在也没影了,不过转念一想对着那张脸,自己可能一口都吃不下,也就没什么可遗憾。
在茶馆里她已尽力撇清与温枔的关系,希望接下来温枔的处境能够稍微好过一些。
她量小力微,自救都有难度,也谈不上拯救他人。还好吴云薇看不起温枔,接下来只要温枔不再与自己有牵扯,便应该性命无忧,自己也只能做到这点,剩下的难关就得靠温枔自己渡过了。
就在宋良宵决定回西院思考晚膳要吃些什么时,前方不远处一家小酒馆门口,有两名仆役正在窃窃私语:
“她出来了!”
“快去通知两位小姐!”
……
走着走着,在路过一处暗巷前,一个略显焦急的急促女声突然在宋良宵耳畔处响起:
“你不会真和吴云薇同流合污了吧?快醒醒吧!你难道忘记了我曾经告诉过你,她根本就不是好人吗?!”
宋良宵扭头诧异看着暗巷里那名俏丽的少女,这些人都是狗鼻子么?闻到一丁点的气味就全都跟着出来了?!曾经心中那一丝的感激与好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那你们又是什么好人?在这里对我颐指气使?”
傅娴神色一滞,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都无法将眼前这个面露嘲讽,浑身带刺的少女和当初那个茫然绝望,柔弱无依哭着哀求自己要回家的身影联系在一起。
“傅六!”
好在陈芝瑶在她身后唤了一声,这才将她的魂给唤回。同时,她亦有些恼羞成怒,觉得自己当初的同情心是喂了狗。
“呵!当真不识好歹!若非本姑娘心善,看你可怜,换个人才懒得出来提醒你!”
“心善?”
宋良宵发现这些贵女们似乎真的习惯了高高在上,施舍的善心算什么心善?
“傅六,别再说了。”
陈芝瑶及时的插在了两人中间,她朝宋良宵赔礼道:“宋姑娘,抱歉,这丫头脾气比较直也比较急,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呵,蒋婕脾气也直也急,怎么就又可爱又讨喜呢。
宋良宵没理会傅娴,而是望向陈芝瑶道:
“陈芝瑶?”
陈芝瑶颔首行礼:“陈郡陈芝瑶见过宋姑娘。”
自上次匆匆一瞥后,宋良宵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这位陈郡郡主,这位未见其人却处处都有其影的芝瑶郡主,果然与那吴云薇不是一个级别的。
她甚至觉得就算吴云薇也能嫁个“严小将军”,可能也依旧斗不过眼前的少女。
“严小将军说的话还算话吗?”
陈芝瑶含笑郑重承诺道:“算,一直以来我们的想法都未变过,今次只是意外。”
宋良宵道:“好,望郡主与严小将军一直都能说到做到。”
“我们也希望宋姑娘能够走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道路。”
陈芝瑶语调听着温温婉婉,但宋良宵依旧能听出其中的话外之音。
“我会的。”
“那我携严箐一同预祝宋姑娘前程似锦。”
第63章
目送宋良宵背影消失在人群之后。
一直在强忍着不做声的傅娴终于爆发,出声气道:“她实在是太无礼了!就那嚣张态度说不定已经和吴云薇勾搭到了一起,芝瑶你又何必对她那么客气!我以前竟真以为她是个可怜需要帮助的弱女子,没想到却是看走了眼!”
陈芝瑶无奈摇摇头,用手指在她额前一点,没好气道:“没礼貌的人是你!你实在是太鲁莽了!怎么一涉及到吴云薇你就气性上头失了理智?”
傅娴张了张嘴:“我……我怎么就鲁莽失去理智了?!”
她的话气势听着虽足,实际自己内心却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好像是有些冒进了,正如芝瑶所言,一听到宋良宵与吴云薇有接触自己脑子瞬间就炸了。
或许和她年幼时一直被吴云薇坑害有关,那时对方总爱用自己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到处去告状,使得大家都认为是自己欺负对方,甚至无论怎么辩解都没人愿意相信自己,久而久之她对吴云薇的容忍度也变得越来越低。
陈芝瑶叹口气道:“这里不方便说话,等回雅间我们再谈。”
二人一前一后,再次回到酒楼雅间。
一进屋,陈芝瑶坐下,是慢条斯理指出道:“都还未确定那位宋姑娘是否真投了吴云薇膝下,你便急冲冲的上去质问别人,难道不是鲁莽?”
傅娴也已经冷静,但她还是有些小小抗拒:“可,她的回答也太令人火大。”
陈芝瑶却不认同:“你失礼在先,难不成还指望对方能好好客气与你谈话?”
傅娴低下了头,有些委屈:“我……我只是太过着急了,再说你和谁是一边的啊,怎么老在数落我。”
陈芝瑶见她委屈上了,不由又叹口气,声音放柔道:“便是因为你我算是一体,我才愿意指出你这些臭毛病,我亦不希望对方本来对吴云薇无好感,却因你一时鲁莽直接给推到吴云薇怀里,到时你岂不是更气?”
“不是,你怎么知道她对吴云薇无好感?说起来你也就无意间只见过她一、两面吧?”
傅娴有些惊讶,她们都是同一时间得到消息,又都呆在一间屋子里,难不成自己之前听漏了什么消息?
“我是不太了解她,但我足够了解吴云薇,若吴云薇真的收服了这位宋姑娘,那刚才这位宋姑娘就不可能对你太过无礼,因为依吴云薇脾性,她一定会将这位宋姑娘当做棋子,希望安插到我们中间,所以必会交代这位宋姑娘莫要与我们关系弄得太僵。若她刚才与你好声好气回答,那才是大问题。”
“可这些也都是芝瑶你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万一她们合起来作秀呢?”
“猜测也是基于一定事实,”陈芝瑶非常自信道:“特别是与这位宋姑娘谈话后,我更确定她们没有关系。不信,我可以与你打个赌,若是她们真合作了,这两年书院里你所有开销我全替你出了;反之,接下来你就要认真听我的话,切莫再鲁莽行事,你可做得到?”
傅娴想了想,无论输赢自己都并不算亏,遂答应道:“好,我赌,此事你准备怎么印证?”
“别急,证据很快便会来了,且耐心在此等一会。”
果然,半个时辰后,一名样貌普通,好似茶博士的男子敲门入了雅间。
“禀郡主,大望茶馆那边属下已经查清楚,那位宋姑娘和吴大小姐在雅间内一共呆了不到两刻钟,末了雅间内还曾传出过吴大小姐的惨叫声,属下本想进门探查情况,却被那位宋姑娘出声阻拦,最后吴大小姐还在屋内骂了一声滚,似在斥责让属下离开。待宋姑娘离开之后,不出半刻钟,吴大小姐脸色亦非常不好的走了出来,还对属下责骂了一顿,吴大小姐穿着一件朱红薄纱罩衫,透过薄纱能看到她右手处有一道非常明显的红痕,疑似被人动过粗。骂完属下后,吴大小姐便招呼仆役从雅间内抬出不少锦盒,随后怒气冲冲离开大望茶馆。属下进雅间打扫收拾时,还发现地上有一只破损的茶杯。”
男子禀完后,陈芝瑶还未开口,傅娴便已是惊呼起来:
“她竟然还对吴云薇动粗?!”
陈芝瑶亦觉得震惊,她再次向男子确认道:“你确定所言皆表述无误?”
男子恭敬道:“属下所言句句属实,皆为属下亲眼所见或亲耳所听,未有任何添油加醋。”
“那位宋姑娘当时说了些什么阻止你进屋?”
“她说雅间内有老鼠吓到她的同伴了。”
这下陈芝瑶再无疑议,挥手示意男子退下后,她看向傅娴道:“如何,你觉得这其中可有作秀的可能?”
傅娴连忙摇摇头:“不可能作秀,对吴云薇来说容貌身体便是她最好的武器,素来最是爱惜,她可做不来这么逼真的苦肉计!”
顿时,陈芝瑶露出浅浅的笑容道:“好,那愿赌服输,日后你可不能再鲁莽行事,必须一切都听从我的指挥。”
傅娴这才想起自己已经输了赌局,免不得丧气道:“好,我知道了,本来以前也都是你在出谋划策,这次确实是我鲁莽了,接下来我会再多思考,更谨慎去行事。”
陈芝瑶瞬间松了口气,笑容亦更深:“总算没有真傻到根,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吴云薇在宋姑娘那吃了闭门羹,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有动作,我们照常盯着她便好。”
“嗯,不过……”
傅娴抬眼看着窗外蔚蓝的天际,仿佛陷入回忆般轻声道:“这次接触,感觉那个宋良宵好似变了很多。再次遇见虽说不一定要成为朋友,但至少也不该会争锋相对才是,我真没想过她反应会那么激烈。”
“这很正常。”陈芝瑶轻声宽慰道:“人性本就多面,当初她弱小式微,怕是逼不得已才会低头服小,可怜柔弱亦非作假;而今时今日,她已是一名五阶武奇人,听闻除了不能化形外,资质已然逼近顶阶武奇人,既然有了能够反抗的实力,不愿再伏低做小不是理所当然么。”
“可再高阶的奇人也都不是万能的。”
傅娴自嘲一笑,这点是她来到望京后最深刻的体会,无论是望京还是盛京院,只要牵扯到朝堂水都太深。
陈芝瑶亦叹:“确实高阶奇人不是万能,但足够将其拖出泥潭,至少挣脱了案板,有资格进入这一汪水潭,至于是鱼还是化龙,就看以后她的造化了。无论如何,只要她不迫害到我等利益,我便不希望与之为敌。”
却说宋良宵回到西院,填饱肚子后,她并未直接回斋舍,而是弄了根树枝到教练场上找了个隐秘的角落继续练起傅成山给自己的《军刀术》。
她每一记挥舞都是又狠又凌厉,速度快到普通人肉眼都难以捕捉。
实在是心中有一把熊熊烈火,不发泄出来便不会舒服。
她不过刚离开大望茶馆,陈芝瑶那边便已知晓自己与吴云薇会过面,那是不是便代表在来到这个世界后自始至终自己都别人眼皮底下被注视着?
连这些不算权利核心的贵女们都能轻而易举知晓自己去向举动,书院以至朝堂岂不是对自己的一切更了如指掌?
像自己这样一个不知从何处而来占据了一具贵女身躯并还成为一名拥有几乎媲美九阶天赋的奇人。他们难道就真就一点也不戒备担忧,放任自己最后进入大望社会,进入他们的军营,甚至可能会成为他们权利体制中的一员?
宋良宵不认为一个拥有强权制度的政权会没有应对隐患威胁的手段,通常来说他们并不会高度重视,但一定会记录会追踪,是制度,也是例行公事。其实从进书院后山长与傅成山的态度便可以看出自己在这个世界面前是毫无隐私可言,甚至现在乃至以后自己可能都会长期处在这个强权体制的监视之下!
别看现在好似风平浪静,或许他们永远不会表露出任何态度,但她相信只要自己胆敢挑战这个强权的底线,那雷霆般的手段必定会落到自己的身上!与巨大国家机器暗处的虎视眈眈相比,两位贵女的敌意与监视就如同过家家儿戏,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她太清楚这个国家的强权至上的制度才是自己最大的“敌人”!
甚至在遥远的未来还会演变成为更大的暗流在悄悄等待着欲要吞噬自己……
若问宋良宵之后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应对,那她的回答只有:凉拌!
大望并非真正乱世,哪怕自己一来便直面了这个世界黑暗的一面,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这是个吃人乱世。一个社会好坏不能只看阴暗面,只要形成社会,人性使然就没有任何一个制度可以完全规避黑暗,贪污腐败,仗势欺人零零种种各种丑陋的一面必然会在暗处孵化,更不要说这个世界是封建制度,皇权便是一切。
她尤记得最初来到望京时,满街川流不息的人群,壮观震撼的摩天高楼,以及充满科技感的机关龙,还有韦盛介绍这座城邦时的自豪感,无一不传递着一个信息:这是个繁荣的国度。包括自己在西院生活那么长时间,从斋舍几位女同学及其他大多数学生身上也看不到腐朽暴政的痕迹。
曾经降落于这个世界的外星生命科技足够高吧,已经能够在星际遨游,制度优越甩这里不知多少个维度,但最终他们依旧还是被困死在这方世界之中。
历史流逝那是大势,它裹挟着一切缓慢流淌,孕育文明。就算神仙来了也别想能爬出这条长河流!
在大势面前宋良宵认怂,身体再怎么变年轻,内里也都只是个认知已经固化的成年人,固守成规不值得提倡,但自己的思维已经成形无法再去改变。所以哪怕她获得了超越常理的强大力量亦从未想过去推翻搅乱这方世界,她只会思考如何更好地伪装继而在这前路满是荆棘的异乡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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