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狐点点头表示对她这个理由认可后,温声示意她上前道:“来靠近我一些,我用奇术替你卜一卦,别害怕,我的奇术并不伤人。”
宋良宵从善如流站到离青狐只有不到两尺距离,紧接着她感觉到有股无形之气笼罩住了全身,随后从脑中神经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刺痛感,令其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种疼感与团战时她受到奇术袭击时很像,但痛感却是减弱了数百倍,就和被蚂蚁在脑子里蛰了一下,尚能忍受。
但在其面前的青狐面色却是骤然一变,神情肉眼可见的严肃起来。
青狐面相本就寡淡,表情严肃时,凝重感更是加倍。
就连赤鸮都察觉到了异常,瞬间对宋良宵流露出了杀意。
唯独宋良宵一脸无辜及茫然,她很紧张但没动,赤鸮也同样大气不敢出。
也不知多久,一瞬间又或是一个世纪,青狐终于开口,声音不知为何有些艰难道:
“很遗憾,宋良宵你并不适合我们木兰军,所以我们不能收你。”
听到被拒,宋良宵第一时间是松口气,因为青狐能说话便表示并不大碍,旁边的赤鸮不会再攻击自己,至于没能进入木兰军她发现自己内心居然非常平静,半点波澜都无,她只是看着青狐肉眼可见变得苍白的脸色,犹豫一会轻声道:
“那我先出去了,青狐军师,您脸色似乎不太好,需不需要我让傅院教帮您叫官医?”
青狐艰难的望着她,轻轻摇首道:“谢谢,我只是奇术消耗过大,休息一会便好,劳烦你出去帮我把门关上,我暂时不方便见客。”
宋良宵虽然有些狐疑,但她还是选择听从,出去后帮忙把门给带上。
这时青狐方才松口气瘫在椅子上,吓得赤鸮连忙上前将她扶正,却发现她掌心之中冰湿黏腻,全是冷汗!
宋良宵走出会客厅后,一眼便看到外边满怀期待的二女,以及带笑的傅成山,对上他们关注的目光后,她心里方才后知后觉的生出了一丝难过。
进不了木兰军,是不是以后她就很难再见到苏钊月和蒋婕了?
苏钊玥是第一个发现宋良宵情绪不对的,她拧眉目道:“良宵你……”
宋良宵朝她笑笑抢先一步开口:“青狐军师说我不适合木兰军,她们不能收我。”
三人都愣住了,蒋婕第一个脱口而出:“为什么?!”
宋良宵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刚入门时青狐军师一直都很客气友好,直到她对我用过奇术卜卦后便告诉我,我不适合木兰军。”
蒋婕一点也都不理解道:“怎么会呢?你一拳就能打趴我,比我是强多了!她是不是不清楚你是去年院庆演武个人战第三名?你的天赋甚至都不输秦柯!我这就去和青狐军师说!”
就在她欲往会客厅闯时,傅成山一脸严肃拦下她道:“你别冲动,我去问!”
宋良宵却是朝两人摇摇头道:“青狐军师替我卜卦后,脸色就一直很难看,她说自己暂时不见客。”
傅成山很是诧异,他皱眉想了想后道:“你们先回去休息,此事由我来问青狐,明日晨训后我再寻你们,别担心,这其中说不定有什么误会。”
宋良宵倒不觉得会是误会,因为她没错过青狐卜卦结束开口前眼中闪过的一丝惧意,此事恐怕难以有回转余地,但她极想知道对方到底惧怕的是什么。
傅成山都这样说了,苏钊玥是最先恢复冷静那个,此事确实由傅成山出面最好,她半拖着不甘的蒋婕,带上有些茫然的宋良宵先回斋舍。
留下傅成山站在会客厅前,他举手放下,举手又放下,最终还是没能敲响门扉,只是皱着眉静静站在门外耐心等待着。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会客厅的门方才打开,赤鸮走了出来,朝他叹息道:“青狐军师知道没有具体原因你肯定不会走,所以她命我叫你进去。”
傅成山走进会客厅,看到坐在太师椅上的青狐,但对方眉眼依旧还是那般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事实上青狐的身体受其奇术影响本就比较孱弱,他也并未从对方身上看出脸色不对或是明显身体不适。
“说说吧,”他开门见山道:“为何说宋良宵不适合军营。”
青狐则淡淡回道:“因为卜卦,卦象预示她并不适合参军。”
傅成山眼睛微眯,冷笑道:“青狐你应该知道光是说卦象不合根本不足以说服我,所以你的卦象显示她是朝堂重犯还是前朝余孽?”
青狐面无表情:“不是。”
傅成山继续道:“那就是脾性问题?又或者说你们嫌弃她不是大望人?觉得她牵扯到上边那些权贵,所以你们才不敢收?!”
“傅血手!”面对他的咄咄逼人青狐眸中闪过一抹怒意,平素喜怒不显的她少有的怒道:“你应该知道我并非那样的人,木兰军亦不是那样的队伍!否则也会有今日的而成就!参军者可以软弱可以贪婪甚至有犯罪在身亦都不是什么大问题,没人规定参军者一定要善良正值,一心保家卫国,这些亦都可以后天培养调教!但那个宋良宵不是!哪怕她性格脾性如今都无害,也不表示她在将来……她……若参军,木兰军必毁!”
说完,青狐疲惫的闭上了眼,她脑海中回想起当自己释放奇术后所看到那毁灭的那一幕,就算及时从中抽身,那种被撕裂的恐惧依旧还有一些残留在她心底。
这世间每个人身上都有自己独特的气,青狐能够通过自己的奇术看清这些五彩斑斓的气,从而研究了解它们并推算窥视到一个人某些不知晓又或隐瞒的秘密以及未来的一丝可能,所以有时候大理寺或是其他奇人军亦会让其用奇术帮忙鉴定犯人或细作。
青狐观望过各种各样人的气,但却没有一个像宋良宵这样,普通平和的气后边是一片足以吞噬一切的星空,而就在自己想要继续探究之际,从星空之中突然暴起一把仿佛欲要摧毁一切的利刀,刀尖猛然划破平静,残暴的撕碎了自己,最终撕碎整个木兰军的军旗!单单只是这一眼便让她耗尽奇术抽干了自己的精气,差点小命便要折损在这里。
可对面的傅成山仍旧不信,他声音依旧嘲讽道:“青狐,那么多年未见,我都不知你已被权势腐化到这般程度,就连三公都不敢轻易说能毁灭木兰军一整支军队,就凭宋良宵这么一个连化形都不会的女奇人就能威胁毁灭你们木兰军?!你不觉得这话可笑么?!”
青狐冷冷看着他道:“一点也不可笑。说实话,若我再心狠手辣一些,便先收了她等半途随便找个缘由让赤鸮处理了她,你又能如何?我不这样做,只因我人性未泯。她只要不入木兰军,随便她入哪支军队都与我与萧绾无关。另外,今次卜卦我会完整上报钦天监,交由大神官大人重新彻查,届时你就会清楚我今日可曾胡言乱语违背良知……”
“她很危险!”
第95章
傅成山眉心拧得更紧,其实就算青狐不提,他亦准备上报钦天监。
拥有类似青狐这样能力的官员,望京里有好几个,为防止滥用职权又或者误解,在某些重大事件上若出现卜卦疑议是可以向钦天监申请要求核实卦象的。
大望的钦天监是个非常特殊的存在,其直属于天宫,不受其他任何部门管辖,而在钦天监内还坐镇着一位有大本事神挂——大神官星韵,这位大神官已经活了五百多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甚至一些对朝堂影响深远的重大政事背后皆有这位大神官的身影,相比之下青狐他们的卜卦可以说是小巫见大巫,完全不值一提。
但傅成山没想到的是连青狐自己都要将此卦上报钦天监,显然对方并未撒谎,宋良宵的卦象真有那么严重吗?若只是威胁到木兰军那倒还好解决,但若威胁到了大望……
这时青狐已经让赤鸮扶着自己起身道:“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且句句属实,但信不信由你。两日后我会带苏钊月与蒋婕启程,返回木兰军,劳烦你这边告知一下她们。眼下我很累,需要回客苑休息,恕不招待。”
在经过傅成山身旁时,见其仍旧锁眉不展,神色挣扎,青狐一声叹息点道:“傅成山,在大神官大人莅临前你可以慢慢想,好好动动你那木鱼脑子,想清楚,莫要情感用事。”
青狐离开后,厅内只剩下傅成山,直到天空群星闪耀,他方才从会客厅中离开。
群芳斋。
蒋婕回斋舍后便上蹿下跳,不得平静,她不断喃喃向宋良宵提着各种主意,其中有一大半都是各种发泄式的离谱想法。
什么绝食抗议,什么以自己与苏钊月不进木兰军为由威胁青狐,最后连偷偷半夜潜入青狐屋里与她好好讲道理这等触犯律法的注意都冒出来了。
苏钊月听得头疼,出手制止她道:“打住,你别叨叨了,听得脑袋发胀不说,还都是些馊主意。”
哪知蒋婕更气了:“呵呵,我出馊主意,那你这个狗头军师倒是说个好主意出来呀?!还有良宵……”
她一转头怼起宋良宵道:“这到底是谁的事呀,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我都快急死了,你怎么还老神在在的神游太虚呢,一点都不着急!”
宋良宵确实在神游太虚,只是她担心的与蒋婕担心的不太相同,仔细回想那位青狐军师卜卦结束看向自己的眼神,莫名让其有一丝心慌,或许接下来她要面对的并非简单入不入木兰军的问题,说不定还关系到自己小命能不能保住。
她其实很慌,但却不能和苏钊月及蒋婕说实话。
“我并非不着急,只是着急也没用,不如暂时先别胡思乱想,等待明日傅院教的消息。”
她的话说得很轻很软,也不知在安抚自己还是安抚蒋婕。
快急炸的蒋婕终是恢复了一丝冷静,泄气般难过道:“良宵,抱歉,我并没有要责备你的意思,只是我太想我们三人都能进木兰军了,我不想和你们任何一个人分开!”
谁说不是呢,宋良宵来到这个世界举目无亲,早就把二女当成自己的亲人挚友,对她来说知道没有被木兰军招纳时候其实并没有太多难过,只有在想到会与两位挚友分离才,她的心才会变得空落落,仿佛是一件非常难以接受的事。
这时,苏钊月也靠了过来拍拍垂头丧气的蒋婕:“良宵说得对,别先瞎着急,我相信傅院教一定会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案,我们等吧。”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一等,第二日清晨等来的却是傅成山有事外出,今日由其他院教代为授业的消息。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敏感的宋良宵却从中嗅到一丝不同寻常。
傅成山作为院教教了他们一年多,期间从未缺席过,代院教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发生,让她不得不怀疑是否因为昨日之事,突生了意外情况,傅院教不会出什么事吧?那自己……
傅成山的缺席让三女一整日都心不在焉的,待到下午训练完毕,代院教突然告知让苏钊月与蒋婕到院教小院徐朗处走一趟。
只剩下宋良宵一个人心事重重前往食舍,并贴心替两位好友打好饭菜。
一个人坐在饭桌前,她有种食不下咽的烦躁感,没什么心思吃饭,只望着食舍大门处怔得出神。
“请问这里有人吗?”
这时,一个清亮的男音在身旁响起,宋良宵顺着声音看到一名穿着书院制式服的男生正面带笑容的望着她。
是张很陌生的面孔,而且并没有什么特点,属于过目便忘那种,看样子应该是今年的新生。
宋良宵一直都知道自己现在这张脸很好看,柔弱可怜的模样很容易引起男生们的好感,在今年新生刚入书院半个月内,她确实在吃饭时碰到过几次有新生借着搭桌过来搭讪,但等后来的新生都知晓她的“催吐”事迹后,便再也没有人来找过她“拼桌”,这些事还曾被蒋婕拿出来笑话过一两次。
所以眼前这个男生是不清楚自己的来历,还是单纯的傻,桌上还摆放着三副碗筷呢。
不过她素来都不会让人太难堪,只道:“这里有人坐了,旁边有不少空位,你换其他桌吧。”
男生遗憾道:“真是可惜了……那能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么?”
宋良宵有些诧异的看着这名男生,居然有西院学生不知道自己名字?倒并非她自恋,西院女学生那么少,就算不刻意打探,平素同斋舍的男生们闲聊肯定会有提及,再说问别人名字前不该报自己名字吗?这名男生很奇怪。
她不答,男生也不走,笑眯眯温和的看着她,眼神既无恶意也不猥琐。
僵持了一会,宋良宵觉得莫名有些烦躁,最终她垂眸还是开口道:“宋良宵。”
而就在她开口瞬间,脑海中传来了轻微的刺痛感!
一种恐惧感瞬间揪住了她的心,她立刻抬头去看男生,却发现周围哪里还有男生的身影,就好似刚才那一幕只是自己生出的幻觉!四周从未有外人出现过!
她没有动,背后是浮起了一层冷汗,连什么时候苏钊月与蒋婕坐到桌旁她都不曾发觉。
她的脸色很苍白,蒋婕亦都察觉到她不对劲问:“良宵,你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苍白?”
宋良宵这才回过神道:“没什么,就是有些走神,对了,徐院教找你们何事?”
蒋婕顿时瘪嘴,丧气的看向了苏钊月。
苏钊月接话道:“徐院教告诉我们后天青狐军师便要返回木兰军,让我们二人提前准备好,跟着前往木兰军报道。”
一时,三人谁都不曾说话,也没动筷子。
良久,还是宋良宵先出声笑道:“这是件令人开心的事,说起来昨日事起突然有些兵荒马乱,我都忘记恭喜你们得偿所愿进了木兰军,希望你们能在木兰军中有所建树,鱼跃龙门一飞冲天!到时飞黄腾达了,可别忘记我这个外乡斋舍友呀。”
苏钊月,蒋婕谁都没有接她的话。
蒋婕甚至异常烦躁的将筷子一扔道:“狗屁得偿所愿!傅院教怎么回事!再这样下去就要赶不及了,他到底在干什么呀!”
而被她叨念的傅成山此刻正坐在西院会客厅中,同时,青狐、赤鸮、书院山长萧宴以及监院魏楷亦都在。
这么多人都在会客厅内,但厅内却无一人说话,安静得针落可闻,大家似乎都在屏息等待着什么。
这时,会客厅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萧宴与魏楷都紧张的站起了身,待看清楚来人乃是徐朗后,二人松口气之际投向徐朗的眼神亦带上了些许埋怨。
徐朗朝着二人歉意笑笑,另一边傅成山已经起身,把位置让给徐朗道:“将军,您来了。”
徐朗坐下后问他道:“大神官大人还未到么?”
傅成山摇摇头:“钦天监黄符传下说是申时来访,但不知为何都这个点了还未见人影。”
一般朝堂官员出行,多少都会摆些排场,但星韵大神官却是特立独行,身为正二品官员,国之脊柱,他除了祭祀正等场合,多半都独来独往,身旁从不让人侍奉跟随。大神官甚至还公开表态:他进出随意,也请大家只当他为普通客人招待,切莫铺张浪费。
按理说不爱形式铺张应该算件清正廉洁的好事,可这亦表示无人能够知晓大神官行踪。加上大神官地位等同于三公,众人又哪里敢真正怠慢,只要一纸钦天监黄符传下,就如现在哪怕有人着急,也都得耐着性子一起陪坐着直到见到大神官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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