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和他对视片刻,道:“好呀。”
花郁见她答应,更高兴了,拉着她就往外走。
云锦一步三回头,注意到腕表还在地板上,不由得提醒:“表。”
“搁那儿吧,华程说不定还要带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回来修表。”花郁在说出这句话时,心情难得的敞亮。
云锦听出他心情不错,便没有再说话。
今天的约会,全权由年轻人安排,云锦只负责跟从。
花郁骑着那辆火红的机车,载着心爱的女朋友,在2025年的大街小巷里穿梭,游遍了半个平城后,来到某个老小区门口的包子店。
包子店已经营业几十年了,做包子的老头已经退休,现在是他儿子在做。
昔日破旧的店铺被重新装修,纯手工的小笼包也变成了大袋包装的成品,年轻的老板当着客户的面,大大方方将刚从冰箱里拿出来解冻的油条,顺着油锅滑进去。
“……好难吃啊,”花郁感慨,“都2025年了,人类的生活难道不该更好了吗?为什么还能容忍这么难吃的食物?”
“因为人类的生活并没有变得更好,而这家包子铺,至少卖的还是大厂出品的预制菜。”云锦说着,咬了一口包子。
花郁看不下去,把笼屉拉到一旁:“你别吃这个了。”
“那吃什么,肉盒?”云锦反问。
花郁被她问得脸颊一红,嘟囔:“你就知道嘲笑我。”
昔日他皱成一团的性格,逐渐被云锦的双手抚平,到了如今这个阶段,他也算是学会了一点坦诚。
“那是我当时,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结果你还嫌油。”花郁小声抱怨。
云锦点了点头:“所以你突然提出以后再也不要见面,就是因为发现我和你不是一路人?”
“……你还记得啊?”几个月前的心思被拆穿,花郁有点羞窘,又因为她记得感到开心,一时间十分矛盾。
云锦眼底泛起一点笑意:“你的事,我总是记得的。”
花郁更开心了,没有像之前一样纠结,所谓的‘你的事’,究竟有多少是他的,有多少是32岁的华程的。
“我带你去吃点别的吧。”他提议。
云锦放下手里的半个小包子,欣然同意。
于是戴上头盔,再次出发。
周日的平城哪里都是热闹的,花郁想避开人群,索性沿着环城路往前走。
今天万里晴空,没风,太阳晒在身上时,有一种春天的感觉。
花郁知道,自己和云锦没有春天了,但这一刻,他仍然觉得春意盎然。
他们一起去吃了关东煮,一起看了电影,一起在公园散步,期间华程给云锦打了电话,问她去哪了,花郁一把抢过。
“我们在约会,你少来打扰。”他说完,就直接挂了。
云锦拿回手机,说:“你这样,他可能会全城搜捕我们。”
“他不会,”花郁别开脸,“他不会来打扰我们的。”
接下来一整天,华程果然安安静静的,也没有再打电话来。
云锦大概能猜到华程的心思,再去看沉浸于约会游戏的花郁时,心里多了一丝怜惜。
两人在外面一直玩到天黑,最后去了一座很有名的山,登上山顶看星星。
上山的路上,花郁买了一个小小的塑料帐篷,一到山顶就开始研究。
云锦坐在石头上,安静看着他忙来忙去,直到他一脸茫然地抬头,才笑着跳下石头,去帮他。
路边买的帐篷各项规格都不标准,好在两个人折腾半天,总算是勉强撑了起来。
夜已经深了,山上有风,但因为有帐篷遮挡,所以也不觉得冷。
两人躺在帐篷里,看着满天的繁星,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许久,花郁突然开口:“我们今天做的这些事,是不是你和华程一早就做过的?”
云锦望着天空,没有回答。
花郁笑了一声,渐渐出神:“应该是做过的,还是做过很多次的,谁让我和他是一个人呢,我心心念念想和你做的事,肯定也是他心心念念想和你做的事。”
而他们之间,有着比他和她更充裕的时间,可以把每一件心心念念的事都做到完美,而不是像他一样,仿佛参加了低价旅行团,需要在一天内赶完所有行程。
“如果我们之间的故事被拍成电影,我应该就是不讨喜的反面角色,明明只和你认识不到半年,却总是不自量力地想取代男主的位置,还死赖在你们家不走,心安理得地享受你们奋斗出来的成果。”
花郁在说起这些时格外平静,像是随口闲聊,也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云锦扭头看向他:“你心安理得了吗?”
花郁也转过头,和她对视良久后笑道:“没有。”
住在她和华程一起买的大房子里,开着她给华程买的机车,他难受得快要死掉了,一点也没有心安理得的感觉。
“所以,条件不成立,你不是反面角色。”云锦不紧不慢地说。
花郁笑了一声,重新看向天空。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他说:“其实我能感觉到,你并不希望我留在这里……虽然你一直说,我愿意留下就可以留下,但我能感觉到,你是希望我走的。”
云锦静了静,喉间发出一声‘嗯’。
听到她亲口承认,花郁的眼角瞬间红了,但他只是笑笑,没有歇斯底里地问为什么。
云锦却主动开口:“不想知道原因吗?”
“……你不要太过分啊,”花郁语气平静,鼻音却很重,“我已经尽力保持冷静了,你还要刺激我。”
“因为你不够心安理得。”云锦说。
花郁愣了一下,再次看向她。
云锦却错开了他的视线,平静地看向星空。
“不够心安理得,就不够快乐,虽然只要你能好好活着,我就不在乎因果会被搅成什么样,也无所谓你留下还是回去,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快乐。”
20岁的花郁,拥有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如果连最后一点积极的情绪都被剥夺,那也未免太过可怜。
所以她希望他能回去。
但前提是他心甘情愿地回去,像今天这样的情形,并非她所愿。
花郁定定看着她,许久之后突然侧过身,将脸埋进她的肩窝。
“你爱我吗?”他低声问。
云锦:“爱。”
“你爱我,胜过他吗?”花郁又问。
云锦:“你们是一个人。”
“你爱我,可以胜过爱他吗?”花郁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
云锦静了片刻,反问:“越来越爱你,不好吗?”
“……还真是一个委婉的答案,”花郁轻笑一声,鼻音更重了,“所以我永远比不上他,是不是?”
“不是。”云锦侧过脸,想要看看他,却被他抱得更紧,没办法动。
“不是的。”
她又说一遍。
花郁吸了一下鼻子:“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爱我胜过爱他呢?”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好好活着,”天上有一颗星星划过,云锦的声音变得温柔,“活到比他还大的年纪,我就更爱你了。”
“我原定的命运已经被你改变,我回去之后……还能遇到你吗?”花郁问。
他更想问的是,见过了30岁的云锦,哪怕知道19岁的云锦和她是同一个人,他还能爱上那个云锦吗?
又或者,他心里装着30岁的云锦,19岁的云锦还可能会喜欢他吗?
“本来我可以顺其自然地遇到你,再顺其自然地和你相恋……但你好过分,把我的20岁搅得一塌糊涂,让我的未来突然增加了很多变数,”花郁双眸紧闭,小小的湖泊出现在鼻梁上,“如果我们没有在一起,该怎么办?”
“无所谓的,只要你好好活着,别的都无所谓。”云锦低语。
花郁故意问:“你和华程不能在一起也无所谓?”
云锦静了静,轻笑:“嗯,无所谓。”
花郁无言许久,道:“我都不知道该同情他,还是同情自己了。”
说完,不等云锦反应,低着头在她肩膀上蹭了蹭眼泪。
“你真是太混蛋了……”
混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接纳他所有的眼泪。
不知不觉间,已经是凌晨了,他们还说了很多话,说花郁的小时候,说云锦和华程的第一次见面,说他和她之间的第一支烟,以及云锦偷拿华程的那个打火机。
一直聊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两人一起看了日出,才在帐篷里沉沉睡去。
云锦惊醒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身边空无一人。
她愣了愣,立刻钻出帐篷,匆匆忙忙换上鞋后便要往外走。
“云锦。”
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虽然两个人长着同一张脸,有类似的声音,但云锦还是可以轻易分辨出谁是谁。
她猛地回头,顺着声音望去,花郁从一块大石头上跳下来,含笑朝她走来。
云锦默默松了口气,安静地等着他走到面前:“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本来想偷偷离开的,”花郁笑道,“但想了想,还是决定跟你道个别。”
云锦看着他红肿的双眼,只觉得他好像一夜之间成熟了许多。
她刚要说话,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云锦循声回头,便看到华程出现在十米之外。
四目相对,华程笑着挥了挥手,云锦愣了一下,重新看向花郁。
“是我叫他来的。”花郁解释,“因为不想留你一个人。”
云锦没说话,依然定定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