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道震彻云霄的判定声音落下,按下暂停键的世界被刷新,长安城重新焕发生机,而与薛溶月有关的一切也被尽数抹除。
旭日东升,西沉西落,长街一如既往的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四处流浪的难民沿街乞讨,平民百姓为生计四处奔走,绣娘穿针引线缝制着手中的绣帕。
世家子弟花天酒地不亦乐乎,闺阁娘子望着窗外的春枝期许着花开的那一日,府上的丫鬟服侍着老夫人起身,威风凛凛的将军征战沙场,扬名立万。
一切都好似回到了正轨。
然而,一个人所能留下的痕迹远去系统想的要更加深厚许多。
这些痕迹融入至岁月当中,可能是一盏热茶,一支喜爱的簪子,一枝缀满春花的枝条,一块爱吃的糕点,一根......曾经被遗忘的红绳。
乃至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秦津最近越发的古怪。
不止是姬甸发现了,但凡与秦津相识相交的人都发现了这一点。
他经常喝着喝着茶陷入了沉思,吃着栗子糕时忽而念叨起什么,一个尚未娶妻的男子,看见华美的簪子竟掏银子买了下来,看到葳蕤盛放的海棠花也总是下意识抬手攀折......
这一系列怪异的举止,就连秦津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这些举止就好像是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融入到他的血肉当中,他总是下意识去这样做。
好在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
那是一个日光明媚的春日,秦津被姬甸约去了普明寺,姬甸惦记着秦津最近的怪异,本是想约他来拜一拜,可再走出佛殿,经过那颗枝繁叶茂的姻缘树时,秦津却忽然僵住了。
“怎么了?”姬甸不解地问。
秦津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头顶上飘落下来的红绳。
双手紧握,心越跳越快,被刻意遮掩的记忆铺天盖地的涌来,将他淹没——
“不知世子落下了什么物什,我派人去找。”
主持走了过来。
看着女子的身影渐渐远去,秦津收回目光,勾唇微微一笑道:“烦请再取一根红绳。”
主持闻言明白过来,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后,亲自去拿了一根红绳。
在等待的间隙,秦津走到悬崖边上,本是想看着女子下山,不成想,一抹红映入眼帘。
经由女子挂起,又被长风吹走的红绳此时缠绕在悬崖下几尺的枯枝上,正随风飘荡。
主持取来新的红绳,刚欲行到悬崖边,递给驻足的秦津,就见秦津忽而将腰间的长鞭取了下来,绑在身侧的老树上,随后,他纵身一跃!
周遭顿时响起了络绎不绝的惊呼声。
主持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反应过来后快步走过去,只是他尚未行到悬崖边,秦津已经借着长鞭,矫健地跃了上来。
他的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根红绳。
在主持惊讶的目光中,他将那根红绳重新牢牢地挂起,随后走过来,接过主持新取来的那根红绳,道了一声谢。
他双手合十,虔诚地站在树下,许了一个愿。
什么愿望呢?
秦津深吸一口气,终于回想起来了。
“我希望薛溶月所求都能如愿。”
薛溶月。
薛溶月。
这个名字从心底钻了出来,再次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在这一刻,他所有怪异的举止都有了答案。
“薛溶月薛溶月薛、溶、月......”
秦津反反复复的念着这个名字。
他终于回想起了一切。
可也只有他回想起了这一切。
薛溶月的存在已经被彻底抹杀,这个名字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那么的陌生,他们不记得,薛家还曾有一位薛二娘子。
所有人都不记得她了,只有秦津记得。
于是,所有人都说是他疯了。
他也真
的疯了。
【嘀——】
【嘀——】
【嘀——】
【检测到原著剧情发生严重的偏移,多位角色人设崩塌,导致原著世界无法再继续进行,现必须进行修正。】
【修正加载中......】
【修正加载中......】
【修正加载中......】
【为保证原著剧情能够重新回到正轨,并挽救多位角色,经由原著判定,抹杀角色[薛溶月]。】
【原著剧情修正成功!】
然而,这次也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角色[秦津]无法忘记薛溶月,所以的抹杀都只是徒劳,他会反反复复念着那个名字,唤醒那段记忆。
就像是一场周而复始的梦。]
【不论抹杀多少次关于你的记忆、痕迹,他总能想起你,从而引发原著剧情偏移,角色人设崩塌。】
【最终,别无他法,只能选择重启原著,倒带重来。】
脑海中不断回荡着系统的话语,耳边是喧嚣不止的长风,薛溶月紧抿双唇,甩动马鞭,骏马如利箭一般飞驰而去。
骏马驮着薛溶月掠过亭台楼阁,跨过摇曳的火光,穿过嘈杂的长街,一刻钟后,停在秦津私宅。
小厮没有想到此时会有人敲门,透过门缝一看,竟是薛溶月。
小厮赶紧将门打开:“薛娘子,您怎么这时候来了?”
薛溶月充耳不闻,脸色苍白,步伐急促,大步朝密室的方向冲了过去。
密室已经重新上了锁,薛溶月焦急地拽了几下无果后,目光四处搜寻,最终从树下拿了一块石砖过来,用力朝门上的锁砸了起来。
“哐当!”
“哐当!”
“哐当!”
一声接一声,响彻整间庭院,哪怕双手已经血肉模糊薛溶月也没有停下来。
广晟闻讯着急地跑了过来,他小心走上前:“薛娘子......”
薛溶月双眼泛红,闻言戒备地看着他。
广晟见状赶紧说:“奴有钥匙,让奴来打开吧。”
目光下移到广晟手中握着的钥匙,薛溶月这才缓缓退后一步。
广晟也不敢耽搁,上前麻利的将锁打开,还取来了一盏烛火递给薛溶月。
微弱的火光将屋内的昏暗驱散,月色洒落进来,将那幅画照的一清二楚。
冬日落雪,白梅树下。
画上的每一寸场景都对应上了。
薛溶月死死盯着树下,那块未被笔墨勾勒描绘的空白处。
在月色和烛火的照映下,是如此的清晰。
那是一道空白的人影。
手中的烛台猝然掉地,蜡烛熄灭,只留下一缕青烟。
抚摸上这幅画,真实的触感令薛溶月的指尖在剧烈颤抖,她的呼吸凝滞,眼泪一串串滴落。
站在这幅画前,她不知站了多久,站到连眼泪都掉不下来了。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她回头看去,秦津身穿未曾脱下的盔甲,站在密室门口,他逆着月色,看不清脸上的神色,眼底闪烁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你......你一直有前世的记忆,对吗?”
薛溶月声音哽咽,艰难地问出这句话。
若无前世的记忆,秦津又怎么可能画出这幅画?
秦津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见秦津承认,哪怕在来时已经笃定的薛溶月在此刻也不禁浑身发抖,她跌坐在地,闭了闭眼,却依旧无法压下心头的悸动。
秦津走过来,想将她拉起来,却被她一把将手推开。
沉默须臾,秦津蹲了下来。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薛溶月,陪在她身侧。
檐下悬挂的灯笼,里面的蜡烛已经燃烧殆尽,亮光熄灭,只有月色还在孜孜不倦洒落着银辉。
好似过去了数不清的时辰,又好似只是眨眼的功夫,薛溶月声音沙哑,终于将那句话问了出来:“秦津。”
她红着眼眶看向秦津:“你、你还恨我吗?”
秦津再次摇头,声音沙哑低沉:“早就不恨了,只是......”
薛溶月轻声问:“只是什么?”
“只是有时想起往事,依旧无法释怀。”
秦津看着薛溶月,眼眶也红了起来:“比如,上一世,某人趁我睡着时亲了我之后,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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