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被薛溶月牵着鼻子走了!今夜必须弄个明白!
广晟亦未寝,他将人唤进来,沉声道:“我有一位友人……”
广晟打着哈欠,在听完“友人”遭遇后,目光发直:“世子,这些事我怎么听着这般耳熟?”
“不必在意这些!”
秦津打断:“你只需要客观、理性、真实的分析一下,这女子如此行径是何意图?”
广晟摸着下巴,语气深沉:“听着像是不安好心,会不会是怀柔策略,先让世子友人放松警惕,再伺机而动,寻到恰当时机,给予世子友人致命一击。”
很有道理,广晟的分析与他设想的一般无二,可不知为何,秦津听在心中却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未必如此绝对。”
他抿了抿唇,搜刮反驳理由:“她清楚友人喜好,这绝非一朝一夕可以,而且一些话,听着有几分可信。”
广晟好奇:“什么话?”
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秦津将薛溶月那些不着边际的话叙述一遍。
广晟恍然,猛拍大腿:“哎呀,这不就是因恨生爱了!”
“什么?”
秦津心猛地一颤,怀疑自己听错了。
从来只听说过因爱生恨,还是头一次知道有因恨生爱。
而且谁爱谁?
薛溶月因恨爱上他吗?!
“怎么没有。”广晟信誓旦旦,“我与我家娘子便是如此!”
“幼时,我与娘子是左邻,自小一块长大,娘子长我几岁很爱找我麻烦,还总是欺负我,我一直以为她厌恶我,为此伤心很久,后来才知……”
广晟面红耳赤,嘿嘿一笑:“她是心悦我,但性情使然,又羞于表达,不知如何与我友好相处,便只能用捉弄来引起我的注意。”
秦津语塞,陷入迷茫。
还能这样吗?!
“就是这样!”广晟趁胜追击,“那位娘子是否性子高傲?”
秦津愣愣点头。
薛溶月像一只骄傲的孔雀,整个长安恐怕都找不出比她还难伺候的人。
“她是否常常针对挑衅世子友人?”
秦津情不自禁又点两下头。
往日,薛溶月除了用膳睡觉,就是想法设法折磨他。
他不由开始听进去了。
“那她是否总是心口不一?”
这是自然,连她的亲兄长都这般评价她。
广晟胸有成竹:“那她是否说过厌恶世子友人的话?”
秦津眼皮猛地抽搐一下。
何止啊!不仅是讨厌他,咬死他、砍碎他、吊死他、将他剁成八截都说过。
“你看看,这不就对了!”
广晟斩钉截铁,大声宣布。
秦津正在全神贯注思考,被他突然拔高的音调吓了一跳,眼皮狂跳:“看什么?什么就对,怎么就对了!”
广晟恨铁不成钢:“世子对待感情怎么如此愚钝,你读过这么多书,还不明白心口不一、口是心非的意思吗?”
“她说讨厌,那就是喜欢,她说滚开,就是过来,她说不吃,那就是要喂到嘴边!”撸起袖子,广晟给秦津授业,“小娘子本就面皮薄,那位小娘子又是生性高傲之人,心悦世子友人,也不会宣之于口。”
“你看”
广晟摊手:“是不是都对上了。”
月色泼洒进来,桌案烛火不安跳跃,映在秦津瞳孔中。
秦津不敢置信,心跳如雷,震得他本就醉酒的大脑更加昏沉:“……这怎么可能?”
见秦津质疑,广晟顿时不乐意:“怎么就不可能,我与娘子便是活生生的例子,世子缘何不信?”
随风摇曳的翠枝在屋内投下乱影,眉宇紧拧,秦津喉结剧烈滚动,急促跳动的心令他呼吸不畅
。
广晟瞪眼:“世子怎么如此武断,你又不是那位小娘子,怎么就敢笃定?我好歹也是娶到娘子的人,感情之事怎么也比世子精通。”
“好了,不必再说。”
尾音发颤,秦津强撑冷静:“你先退下。”
广晟不情不愿起身,暗暗腹诽,世子就是对感情太过一窍不通了!
刚行至门口,身后却又忽而传来一声艰涩低唤:“……等等。”
秦津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喉结滚动几番,才艰难开口:“……你明日,去帮我买两本书。”
广晟茫然:“什么书?”
“……”
烛火“啪”地一声爆了个灯花,秦津耳根通红,猛地闭眼,指节攥得发白,书名在舌尖滚了三圈,终究还是被咽了回去。
他实在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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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广晟亦未寝,相约去谈心。
疑似广晟被深夜不睡的柿子拉去熬大夜后的报复,快给柿子忽悠成胚胎了。广晟:我有娘子,你有没有娘子?你没有娘子还不听我的?!
明天(7.23)要上夹子,不断更会更新,但要移到7.23晚上十一点四十五,特殊榜单大家见谅一下,爱大家~
第31章 与柳退婚
辰时初刻,长安西市人声鼎沸。
春风拂过长安城的高阁瓦舍,鎏金大字匾额高悬门楣,枕金书斋门前车马塞道,衣冠云集。儒雅郎君自手捧笔墨纸砚的青衫童子中穿行而入,书斋内格局清雅,暗藏富贵。
不仅是藏书孤本,文房四宝、书匣、印章、书架应有尽有,目不暇接。
“河东柳氏长房二郎献诗一首!”
书生儒人抬首张望,人潮退却。
青衫小童嗓音清亮,一步一唱,众人目光跟随金笺呈于山水屏风后。屏风后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着圆领袍衫,腰系金鱼袋,微微前倾,正是内阁学士王大人。
堂内稍显一静,指尖摩挲宣纸的细微声音清晰可闻。
王氏捏紧手中帕子,丝绸料子在她掌心皱成一团,眼角余光瞥见屏风旁侍立的刘大人,心更是提到嗓子眼处。
“字字珠玑,典雅工致。”屏风后突然传来低沉的赞叹,王大人素来冷峻的声线竟罕见带了温度,“诗词之妙可见学问深厚,此子有大才!”
堂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人群如烈油泼雪,骤然沸腾。几位年迈儒生激动得胡须直颤,年轻举子们则围着柳如玉道贺。
王氏长舒一口气,这才发觉后背中衣已然湿透。
柳如玉在众人簇拥中从容起身,朝屏风方向恭敬行礼:“大人谬赞,学子愧不敢当。”
温润如玉的嗓音,恰到好处的躬身角度,便连腰间玉佩晃动的弧度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拙作幸得一二句,诸君盛赞,倒叫惶恐。”柳如玉转向四周拱手,几位寒门学子受宠若惊,连连还礼,其中一人甚至不慎碰翻了案上砚台,墨汁溅在洗得发白的衣襟上也浑然不觉。
唯有一名书生看着柳如玉作的诗,错愕地僵立在人堆中,略显几分格格不入。
王铭恪微微颔首,对身侧侍从低语:“不骄不躁,诗词出众,更难得品行端方。”
这话虽轻,却如石子入水,在人群中激起层层涟漪。
王氏听得真切,指甲险些掐进掌心。
王家乃清流之首,有这句话,她儿的锦绣前程算是铺就了。
随同王铭恪前来的刘行闻言不禁上前两步:“柳氏本为河东寒门,自柳太公任礼部侍郎方起,他是柳太公亲孙,承袭祖父清流,在长安世家子弟中颇有美誉。”
刘行曾是柳太公提拨出来的学生,受柳氏所托,不遗余力为柳如玉造势:“柳二郎才华横溢,满腹经纶,为人儒雅随和,品行是这批中举进士中的佼佼者。”
王铭恪对刘行的意图一清二楚,心下虽不喜,但见柳如玉确实文采出众,品行端正,便没有开口驳他的面子。
出尽风头,柳如玉将众人艳羡尽收眼底,嘴角弧度又深三分,目光不经意扫过角落时,忽然一滞——
薛溶月独立人群外,葱白指尖漫不经心把玩一支金簪,对满堂喧闹恍若未闻。更令他心惊的是,她唇边噙着的笑,怎么看都带三分讥诮。
他不由探究近前,对薛溶月一礼:“薛娘子今日也来捧场?”
薛溶月似笑非笑:“还未恭贺柳郎君,想必今日一过,柳郎君便要名扬长安了。”
被暴揍两顿,将养至今伤势仍未好全,可纵使再过恼怒,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也不敢报官招惹秦津,好在今日嘴边伤痕淡去,不会引人猜想。
那日回府后,王氏便坐在他病榻前朝他诉苦薛溶月的跋扈,此刻见她这般作态,心底不由冷笑,果然是见风使舵的性子,见他得势就换了嘴脸。
这般想着,他语气愈发温和:“我知薛娘子出身高贵,嫁与我是柳家高攀,但我会竭尽所能,护薛娘子周全。”
本以为薛溶月会顺势继续恭维他,不成想薛溶月眼风一扫,颇有几分不耐:“废话!薛柳两家若真的结亲,自然是你与柳家高攀。”
柳如玉面容一僵。
薛溶月不屑冷笑:“你算哪个牌面上的,也敢来怪我?”
这话显然戳中了柳如玉脆弱敏感之地,他温润君子的面容再也维持不住,骤然阴沉下来。
这话同样被一旁的王氏听个正着,顿时勃然大怒,便连二房夫人闻言也怫然不悦。
虽说这话是实情,可怎么能大庭广众之下挂在嘴边,被人听去柳家颜面何存?况且,二郎争气,若能得薛将军扶持,未必不能出人头地,届时,柳家门第自然不输薛家。
王氏疾步而来却被柳如玉一把拉住,行去无人之地,他声音压低:“您何苦这时跟她置气,王大人还在此处。”
王氏猛然惊醒,强压心头怒火,冷冷瞪一眼薛溶月,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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