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夫妇改造日常 第160章

“昭昭,逸儿……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去找下咒之人了吗?”王后的声音颤抖,目光移向慕昭然手中的字帖,看到了那个血腥刺目的“死”字,脸色一白。

慕隐逸垂头坐在地上,一声不吭,也不敢喊痛,从他落笔写下第一个字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终有一日会东窗事发,也知道……会有让母亲心碎的这一天。

王后惶然的目光来回看过自己的一双儿女,眼中涌出痛苦的泪水,难以置信地捂住嘴,身子一软,终于支撑不住,瘫软地倒了下去。

慕昭然连忙上前,将母亲搀住,急道:“榴月,快,护心丹!”

她接过丹药喂入母亲唇中,待她呼吸平缓,才将人轻轻放平在软塌上,轻轻拭去她眼角泪痕,低声道:“母后,对不起。”

她本可以不带慕隐逸过来,不让母后知晓慕隐逸的所作所为,这样她便不会伤心。

可慕隐逸对父王下手,他所做之事,早已超过了可以粉饰太平的界限,她绝不能原谅他,母后早晚还是会知道的。

慕昭然安顿好了母亲,同阎罗一起回到父王身边,他们找到了死咒术的源头,从那厚厚的一叠咒符中,寻回了一些父王被吞噬的生机。

荣王生机恢复了一些,脉搏也强健了几分,只是依然没有苏醒过来。

他体内的死咒术依然没解。

阎罗仔细检查荣王体内的死咒术,蹙眉道:“主咒的死字还没找到。”

慕昭然一时怒火上头,走出来狠狠扇了慕隐逸一巴掌,问道:“还有的死字呢?”

慕隐逸被打得歪过头去,嘴角渗出血痕,木然道:“我不知道,我所写的,都在这里了。”

慕昭然抓着他扯到父王的床榻前,逼迫他看向躺在床上生死未知之人,逼问道:“是谁教你的这个?是谁教你用这么恶毒的咒术对付自己的父亲?”

慕隐逸浑身一颤,剧烈地挣扎起来,不想去面对床上的人,“没有人教我,我、我就是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给了我一张纸,问我想不想改变现状……”

他说着,曾经的梦境便越发清晰起来,流着泪道:“那时候,我其实已经认命了,已经决心像父王一样,好好地管理这个国家,就当一个平庸的凡人之君就好。”

“可梦里的那个人,他又让我见识到了作为修士呼风唤雨的强大力量,让我又生出妄想来。”

慕隐逸不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了,但他还清晰地记得,在梦里,他只需要抬抬手便可移山填海,翻云覆雨,这种可以掌控一切的力量,令他着迷。

慕隐逸心中的妄念又开始膨胀,膨胀到超越了父子亲情,完全被人牵着鼻子走,“他就像父王当年一样,握着我的手,教我写下了第一个‘死’字。”

从那之后,他便入了魔障,直到今日才如梦方醒。

慕昭然怒火中烧,扬起熔鞭朝他狠狠抽去。

慕隐逸不逃不躲,被一鞭子抽飞出去,撞翻了屏风。

他躺在地上吐着血,自暴自弃道:“阿姐,我知道我有错,你打死我吧,反正凡人之命本就卑贱如蝼蚁,凡人之君也是如此。”

慕昭然扬起的长鞭顿住,紧握半晌,垂下了手。

“好,你想要我的人生是吧,我成全你。”慕昭然召出镇石,抬手点往眉心,抽出心海记忆送入镇石之内,镇石的碑面上掉下簌簌石灰,显露出一行行字迹,是她的过往经历。

镇石上的麒麟兽头双眼亮起金光,朝着慕隐逸张开大口,一口将他吞了进去。

麒麟大口闭合之前,慕隐逸听到慕昭然最后一句冷然的话音。

“如果你能从麒麟场域中出来,那你便可得到我的全数修为,成为你梦寐以求的修士,但如果你在场域中死了,那你就真的死了。”

话音落尽,慕隐逸的意识陡然陷入一片黑暗,再睁眼时,他是被一阵经脉撕裂的剧痛所惊醒的。

一睁眼便看见圣殿大长老那副对于他来说不甚熟悉的面容,他发现自己回到了幼年之时,身形缩小了很多,正盘膝坐在圣殿的一座法阵当中。

尧姑并指点在他头上,澎湃的灵力不断灌入他的肉身当中,仿佛要将他从内部一寸寸撕裂开。

慕隐逸忍不住痛哼出声,“疼,大长老,好疼。”

尧姑语气温和,但手下的动作却没有半分停顿,安抚他道:“殿下要步入修途,便需要冲开灵窍,打通淤堵的经脉,这个过程是有些疼,等灵窍打通,引气入体之后就不会疼了,殿下且忍一忍吧。”

开灵窍,大长老竟然在为他冲开灵窍!

慕隐逸心脏狂跳,拼命咬牙忍耐,额上疼出了细密的汗珠。

阿姐从没有跟他说过,原来开通灵窍,会这么疼。

镇石之外,阎罗紧皱着眉,不赞同道:“你何必要将自己牵扯入内,与他做这样一个赌。”

他不喜欢慕昭然这种让自己涉入险境的做法。

慕昭然转头看向阎罗,伸手牵住他的手,面色苍白地笑了笑,“放心吧,他出不来了。”

慕隐逸,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总能说出许多不得已的苦衷,前世背叛了她,今生又背叛了父王,她绝不会轻饶他的。

她要让他也尝尝被至亲背叛,不得好死的滋味。

第166章

慕隐逸口中那个在梦境里引诱他, 让他对自己亲生父亲种下死咒术的人,极有可能正是法尊。那父王体内死咒术的主咒“死”字,多半就藏在天书之上。

天书在钧天殿中, 法尊日夜守护在旁,他们一时之间根本无法触及。

慕昭然只能竭尽全力催动体内灵力, 将源源不断的生衍之气渡入父王体内,以延缓死咒术的侵蚀, 确保父王的生机不会在短期内被彻底吞噬。

直到丹田灵海空空如也,她才不得不停手,睁开眼睛时已脸色惨白,失力地靠到阎罗身上。

阎罗单手将她揽入怀中, 另一手探向荣王脉门, 确认荣王当下生机平稳,才收回手。

他低眸打量她苍白的面容, 抬手为她拭去额角的虚汗, 沉声道:“法尊若只想要陛下的命,他有千百种的方式, 可以一击得手, 根本不必用这般缓慢曲折的手段, 就像是刻意在等你回到南荣。”

以法尊之能, 若仅是要取荣王之命,搅乱南境局势, 他随时都能出手, 实在不必拖延至今。

他执掌行天剑上百年, 一直听命于三尊行事,对法尊的行事风格深知一二,沉吟片刻, 说道:“比起想要陛下的命,我想他应该更想通过这个方式拿捏住你的软肋。”

慕昭然一边调息恢复灵力,一边顺着他的话往下思索,冷笑道:“我现在不过就是一个化神修士罢了,法尊若想拿捏我,岂不轻而易举,还需要如此拐弯抹角?”

话音一顿,她神色微敛,心中浮出答案。

除非,他已经发现了,天书失去的力量在她这里,所以有所忌惮。

调息稍定后,慕昭然从他怀里直起身,很快振作起来,说道:“我得尽快探明南境地底的灵脉情况,回天道宫去。”

南荣王宫建于灵脉主干之上,宫阙的布局亦依风水和灵眼而设,其中最大的一处灵眼,正是百官朝议的太极殿。

夜色深浓,宫墙巍峨,太极殿外广场空阔,只见执勤侍卫巡行其间,大殿金黄色的琉璃瓦,在远处的宫灯照耀下,泛出些辉辉之光。

阵兽金龙蜿蜒伏在屋脊,半眯着龙目,仿佛沉睡。感应到有人前来,它倏地睁开眼睛,从屋顶上滑下来,双目灼灼宛如明珠,直照向二人。

慕昭然上前,朝它伸出手,柔声道:“是我。”

金龙垂下巨首,游动至她身前,亲昵地用额角蹭了蹭她的掌心。

慕昭然被金龙允许入殿,但阎罗却没有这般待遇,金龙猛然喷出的一口鼻息,化作罡风直扑向他,将他衣袂撕扯得猎猎狂舞,往后连退三步,险些从丹陛跌落下去。

慕昭然急忙抓住龙角,双手用力将那硕大的龙头拽得偏离,呵斥道:“他是随我而来,你不准伤他。”

金龙呼哧一声,不情不愿地打出一个响鼻,双目依然紧锁住阎罗不放,不肯容许他再迈进半步。

阎罗道:“阵兽把守王宫,坐镇太极殿,不许外人闯入,本是理所应当,昭昭,我就在殿外等你。”

慕昭然点点头,只得无奈松开龙角,独自一人推开沉重的殿门,踏入大殿。

她幼时曾被父王抱在怀里,带上殿来开过朝会,依稀记得,那时候百官云集,争锋辩驳,政见不合的两方,甚至可能当庭打起来,她看得好不热闹,高兴时还会给他们呐喊助威。

夜里无人的太极殿,空旷又冷寂。

人间君王的龙气与地脉灵气在殿中交融,殿宇间灵蕴流转,浑然不逊于天道宫的洞天福地。

慕昭然仰望上方宝座,走入大殿正中,从储物锦囊里取出南境的灵脉图展开,悬于半空,对照方位,仔细记入心中,随后抬手唤出石相。

石相从她手心一跃而下,便如游鱼入海,沉入地底。

太极殿外,金龙尾缠屋脊,半身悬垂挂屋檐,双目依然一瞬不离地紧盯阎罗。

阎罗:“……”

他被那一双灯笼大的龙眼珠子晃得眯眼,转身往左,金龙便转头往左,他又转身往右,金龙便转头往右,龙眼几乎要贴到他面上来,将他从里到外都看个明白。

充满了无形的压迫感。

阎罗从金龙的眼神中,清楚看出那份直逼人心的审视之意。阵兽乃帝王真龙之气所化,与南境灵脉休戚相关,镇守南境气运,或许能与荣王心神相连。

思及此处,他不由屏住呼吸,肌肉绷紧,不觉紧张起来。

阎罗默不作声地整了整衣冠,朝金龙叉手行了一礼,神情郑重道:“在下无意冒犯,只是殿中之人,是我心上之人,我只想日夜守护,不离左右。”

金龙静默片刻,忽然又朝他喷出一口鼻息,龙气凛然,比方才更甚三分。

阎罗硬顶着扑面而来的龙息,挺直腰身,他心口蛊虫躁动,在那龙息之中忽地感应到了一缕萦绕的死气。

他后知后觉地领悟了金龙的意图,立即追溯着那缕死气而去。

与此同时,太极殿内,慕昭然闭上眼,神识没入石相,同石相一起遁入地底灵脉深处探查,顺着灵脉的流向游走于南境地底。

果不其然,在三条主脉的大灵眼处,和七条支脉的小灵眼处,皆发现了异常的法阵波动。

这座法阵紧密地嵌合在灵眼之内,每日子时运转一次,不断地抽取着灵脉之中的地源灵力。

这座法阵不知已依附在地底灵脉上多少年,这般日复一日地窃取地源之力,使得南境地底的七条分肢灵脉已几近枯竭,只剩三条主脉还暂未受到影响。

慕昭然恍然明白,为何各地会山枯水竭了。

灵脉乃是地源之力而成,而地源之力又来自于地核,这本是生生不息之力,但那一座法阵依附在四境的灵脉之上,窃取地力,使得回归地核的力量越来越少。

地核衰败,地源之力亦随之衰减,灵脉受损,终于也开始影响世间生态了,最先受到影响的,必然是那些本就灵气稀少的凡间地界。

南荣王宫这样建在灵脉主脉之上风水宝地,目前还未受到损害。

但若是继续下来,主灵脉也早晚枯竭。

慕昭然仔细探看过每一处灵眼之上的法阵,发现了南境地底的这个法阵和东海的不同,南境的主灵脉灵眼之上多了一个遏止法阵运转的禁制,才使得主灵脉未受到侵蚀,仍然灵气充盈。

只要主灵脉未断,南境山水的根基就在,想来这也是南境山枯水竭的现象没有其他几境那般严重的原因。

慕昭然从那禁制之上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和之力,神识试探性地靠近禁制,一道意念忽然从禁制而出,没入她的意识之中。

慕昭然眼前浮出一根通体幽蓝的法杖,杖身雕刻着密集的星象图,隐约可见其内有星点之光闪烁,仿佛是将整个夜空浓缩于此一根法杖之内。

正是这根法杖之上的禁制压制着那一座掠夺灵脉的法阵。

“是星杖,前任南荣圣女的法器?”慕昭然没有见过前任圣女,但在圣殿中看到过她的画像,她的手中便持有这样一根法杖,乃是她的本命法器。

南荣圣女皆出自皇家,前任圣女与慕昭然亦有血缘关系,是她曾祖父的姊妹。

前任圣女坐镇圣殿三百余年,已修炼至化神巅峰,却不知为何,后来修为逐年衰弱,在慕昭然出生那年,最终油尽灯枯而陨,临死时将圣女令封入了她这个继任者的体内。

星杖中传出一道微弱的意念,是星杖之主残留的神识,也是她留于人世最后的遗言。

“我当年察觉南境灵脉之上,有法阵暗汲南境地力,多番探查之后,最终确定此法阵的阵眼,竟在承天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