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昭然冷眼看着他被一众妖魔鬼煞环绕,就像她曾经一样,被一点点吸去生机。
在他仅剩最后一口生机之时,慕昭然终于现身在他面前,注视着他的狼狈模样,说道:“我不是提醒过你么?如果在麒麟场域中死了,那你就真的死了,你怎么还敢将修炼的资源让给别人?”
慕隐逸面目青白,浑身冰寒刺骨,瞳孔已经涣散,抬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直到伸手触碰到她的裙角,他才浑身一震,清醒了几分,用最后一点力气攥紧指间裙角,哀求道:“阿姐,我错了,你救救我,放我出去吧……”
慕昭然冷然道:“你不是想要我的人生么?我当初便是从妖骸深渊里一点点地爬出去的,我可以,你应该也可以吧?”
她力竭之时,距离深渊出口,只一步之遥,而慕隐逸距离深渊出口,还有上百里远,显然是爬不出去了。
慕隐逸五感钝化,手指僵冷地完全失去了知觉,感觉到周围虎视眈眈的鬼面,他忍不住失声痛哭,喊着连自己都听不清的话语。
“阿姐,让我见见父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母后一定不会让你杀我的,我要见母后!”
慕昭然静立良久,回想起前世种种,终究是狠下心来,蹲下身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抽身退离,“你见不到他们了。”
话音落下,鬼影蜂拥而上,将慕隐逸的身影吞没,吸尽了他体内最后一口生气,也吞噬了他最后一声哭喊。
麒麟张口,吐出慕隐逸的尸体,荣王沉默着看了他许久,唤人进来收敛了尸身。
经此一遭,荣王心灰意冷,身心俱疲,却不得不打起精神,投身朝政。
慕昭然看过父王后,便回了玉昭殿。
殿中布局还是她离开南荣之时的模样,殿前花团锦簇,铺着翠色的青玉石板。
每当落雨,石板经雨水洗过,越发绿得宛如一片片翠绿的荷叶。
青玉路的尽头连接着一座石桥,桥下有一泓清池,池中荷花盛放,时不时有肥胖的锦鲤跃出水面,拍出哗啦啦的水响,去叼花瓣吃。
乌团和往日一样,守在桥边,趁鱼儿跳出水面时,猛地扑过去吓唬那些可怜的胖鱼。
祝轻岚的狐狸影在清池另一端晃荡,看见慕昭然的身影,他眼睛一亮,立即想要奔来。
还没靠近,就被严防死守的乌团给扑咬了回去。
祝轻岚:“……”
可恶的笨猫,谁要跟你抢你主人啊!
可恶的阎罗,要不是被他封了妖气,连人话都不能说,他又怎会沦落到被一只猫撵得到处逃!
慕昭然看到了他的影子,没有搭理,径直行过石桥,再穿过一个拱门,到了自己的寝殿。
殿内熏香袅袅,帷幔半垂,檐下挂着白玉风铃,叮咚作响,煞是好听。
慕昭然刚踏进拱门,便看到了站在寝殿门前的挺拔身影,她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南墙下的那一株盛放的合欢。
她眼眸灵活地转了转,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猛地一跃而起,想要扑到他背上,吓他一吓。
阎罗好似背后长了眼睛,一点也没有被吓着,及时回手托住她的身子,将她安稳接住。
慕昭然趴在他肩头,笑盈盈道:“等今年七夕,我们再去逛庙会,再买上十串同心锁……”
她顿了顿,掰着手指数,“不对,应该买上十四串了,这回换你来锁,钥匙都归我保管。”
阎罗唇角含笑,颔首应道:“公主殿下一言九鼎,可不要再骗我。”
慕昭然翘起小指头,一本正经道:“当然了!拉钩上吊,一万年不许变。”
阎罗腾出一只手来,和她拉钩,还认真地在拇指上盖了一个“章”。
第169章
眼前的玉昭宫, 与前世记忆中的模样有许多不同。
前世,阎罗踏入此地之时,玉昭宫已然在战乱中被烧毁, 残垣断壁间只余几分昔日的宫阙轮廓。
后来他们所居住的殿宇,是他找了旧日图纸, 命人重建的。
虽可重塑宫闱布局,宫殿结构, 却难以复原出殿中人日日生活的痕迹。
譬如,西侧殿门前那一根廊柱。那上面一道道的划痕,深深浅浅,细细数来, 有十余条, 有的划痕上刻了花,有的刻着小猫头像, 总归这柱子上刻了许多可爱的东西。
慕昭然摸了摸最顶上的那一条划痕, “这应当是我十四岁时刻的。”她贴到柱前,抬手比划了一下自己头顶, 笑道, “我现在竟然比那时候长高了这么多!”
西侧殿是书房, 她从小就是个坐不住的性子, 一捧起书就浑身不自在,一会儿想去看看花, 一会儿又想去逗逗猫, 一会儿又吵着要人给她比比身高。
反正只要不看书, 她能兴致勃勃地能对着这根柱子折腾上一两个时辰,磨过看书的时间。
及笄那日,她受封瑶光圣女, 前往天道宫修习,还没来得及在这柱子上比划身量,等她再回来时,早已没有了那样的闲情逸致在一根柱子上消磨时光。
书房里还有她年少时,被罚抄的经文,背不下来的书卷,未完成的课业,气急败坏时在书籍上乱涂乱画的杰作,都被好好地收在书架上。
现下,这些不务正业的“罪证”都被人一一翻了出来,细细品味。
慕昭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到最后实在忍不住,扑过去抢走他手里的书本,重新塞回书架上,恼羞成怒道:“你回这里来,就只想看这些吗?”
阎罗轻笑了一声,期待道:“那公主殿下可还有别的逸趣之事要给我看一看?”
慕昭然:“……”
慕昭然望见他眼底点点星芒,像是当真有所期待,眸子转了转,拉着他出了西侧殿,“书房不是本公主的天下,我的天下在花园,在马场,在不受拘束的地方,你想看的话,我都可以带你去转转。”
午后阳光正好,带着花香的微风自长廊中穿过。
慕昭然带他走过玉昭宫的每一处旧地,去自己常去的地方,想起些旧日趣事,便说给他听。
每走过一处,听着耳边话语,他都能想象到,她曾经满袖春风,笑意灿烂,穿行于宫道之中的景象。
阳光穿过婆娑树影落在她身上,她回眸望来的一瞬,衣袂翩跹,裙带飞扬,宛若一朵光华灿烂的富贵牡丹。
虽然未来无定,天道宫还如阴霾一样压在头顶,南荣亦还没有完全脱离法尊的威胁,但此一刻,身边有彼此相伴,便觉心安。
入夜之后,宫女举着长杆点亮檐下宫灯,温暖烛光覆盖了清冷月色,将整座宫殿笼罩进一重暖融融的昏黄光晕中。
慕昭然从出关之后,便一路奔波回到南荣,后又因父王的死咒术劳心伤神,难得有此刻放松之时。
她刚沐浴完,只穿了单薄寝衣,倚靠在阎罗怀里,二人同坐在花窗下的软榻,两人垂顺的发丝纠缠在一起,蜿蜒地搭在软榻的雕花栏上。
殿中纱幔垂落,烛光黯淡,树影摇曳在窗外,慕昭然微垂着眼,眉心的化神印记莹莹泛着微光。
她的元神被人牵引着,落入一片熟悉的心海之中,心海里浓云静止,元神落于其上,仿佛陷入一片绒羽之中,比她铺了好几层锦被的床铺都要柔软。
慕昭然神魂完全舒展开来,随即感觉一双手臂从后伸来,将她搂进怀里,后背贴进身后人结实的胸膛上。
酥麻的电流从彼此相贴的神魂处细密地蔓延开来,慕昭然元神不受控制地颤了颤,舒服地轻哼出声,“师兄……”
“嗯。”身前人轻声回应,伸手捏住她的下颌抬起,吻落在唇瓣,另一手滑落下去,握住她的手,一根根挤进指缝里,牢牢扣住。
慕昭然张开唇,放任他的唇舌侵入进口中,勾住她的舌尖纠缠,元神相交是比肉丨体更直接的触碰,他的每一次亲吻,吮咬,都在元神之内点燃战栗的火花。
有灼热的呼吸拂在耳后,她的长发被人撩开,柔软的亲吻落在敏丨感的脖颈上,慕昭然抖了抖,此时方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不对劲。
一只手托着她的下颌,一只手扣着她的手指,还有一双手从后环绕,握在她的腰上。
察觉到她神识的波动,游辜雪低声安抚道:“别怕,是我的元神和分神。”
慕昭然睁开眼睛,看到了他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容,心脏急促地跳动起来。
强烈的悸动甚至从两人相缠的神魂,波及到了游辜雪的心海,周围静止的云团重新涌动起来,闪动出金色的电花。
阎罗贴在她耳后,拖长了鼻音,意味深长道:“哦,原来不是害怕。”
游辜雪忍不住笑了声,接着道:“是兴奋啊。”
两重话音在她耳边萦绕,轻喃道:“昭昭,这么喜欢吗?”
慕昭然被身前身后的两具体魄,紧密地贴合着,她被夹在中间,无处可躲,熟悉的气息从每一寸相贴的部位侵袭入元神。
步入化神之境,在体内修出地核,掌控地源之力,她的元神本该强健无匹,但此时此刻,却还是感觉自己快要晕倒在他的两面夹击之下。
她晕晕乎乎地哼了声,“喜欢……”
心海之外,过度刺激的快慰从神魂之上蔓延到身躯,慕昭然趴在阎罗怀里,脸颊透红,瞳孔迷散,素白裙摆下露出的白皙足尖,圆润的脚趾紧绷地蜷缩着。
阎罗扶住她颤抖的腰肢,手掌不自觉地用了些力,将她紧紧压在自己身上,不留一点缝隙,薄薄的衣料根本阻挡不住彼此身躯的热度。
慕昭然小腹压着他轻蹭,下巴垫在他胸膛上,实在受不住时,埋头咬在了他饱满的胸肌上。
阎罗嘶一声,喘丨息更重,肌肉下意识紧绷了一瞬,又尽力放松下来,抬手捏住她的后劲,轻轻摩挲着。
覆雪殿中,门窗紧闭,月光被厚重帘子阻挡在外,屋内一片昏黑。
只余急促的喘丨息从床幔之中传出,游辜雪斜斜倚靠在床沿,胡乱扯散衣襟,抬手揉捏着左胸上的肌肉,感受着她牙齿啃咬在胸口的些微痛楚。
可惜,只在分身上留下了牙印。
游辜雪闭着眼,呼吸之间全都是她身上的清香,指腹之下是她柔软滑腻的皮肤,他们的元神紧密纠缠,分身拥吻着她,可他仍觉不够。
炼制出分身没有拆分开他的情念,反而让他的情和欲都膨胀成了两倍,行天剑从他的脊骨里抽出,悬立在半空,剑光照亮四周,也照亮了他那一张深陷在情丨潮里的面容。
这一刻,他几乎有些控制不住,想要撕裂开虚空,到她身边去。
这样强烈的心念,触发了他身上的禁制,几道流光从他身上溢出,凝成一个“止”字,从字中散出的灵压如同一面金盾,束缚在他身上。
游辜雪扬眸看向那一个金字,行天剑上噼啪一响,游窜出一道电弧,击打入金盾之中,电弧缠绕上中心的“止”字,力量交锋,空气中发出震颤的鸣响。
游辜雪忽地回神,深深吸了口气,抬手压回了行天剑的剑意,电弧化作一线细丝,消隐回剑身内。
钧天殿中,法尊察觉到了那与天书规则冲撞的剑气,他倒是很希望游辜雪能撕裂他恭顺的假象,违背天书法旨。
行天剑的剑气与天书的规则之力缠斗了良久,最终还是被镇压了回去。
法尊心中暗哂,以前的游辜雪有能力挣脱天书对他的桎梏,摆脱既定的命运,但现在这个被他斩去羽翼、磨掉锋芒的行天剑,早已失去了对抗天书的实力。
法尊对此既满意,也略有几分失望,他并未多耗心神,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天书中那一件能引领他飞升的仙宝之上。
九霄引天灯吸纳四境灵脉地源之力,灯身越发凝实,其内灵气浓郁至将灯壁上的雕花也凝为了实景。
云霄飏一入灯内,便见得金光万道,瑞气千条,中有苍山碧树,灵泉潺潺,日月同悬于空,四象神兽分列四方,仿佛置身仙界。
而他正站在中央的一座白玉圆坛之上,虚空中充裕的灵气竟让他产生了溺水之感,云霄飏来不及再多欣赏这灯中仙景,忙就地一坐,唤出奉天剑来,开始吐纳修炼。
那金光原是浓郁的金灵气显现,如今都朝云霄飏涌来,将他整个人都笼入金芒之中。
在此修炼,事半功倍,进阶至化神巅峰,指日可待。
云霄飏心中雀跃不已,对于法尊的器重铭感五内,更不敢荒废片刻,浪费这难得的机缘。
涌往中央圆坛的金灵气越来越多,到最后不需他主动吸纳,便直往他经脉丹田灌入,经脉被开拓到最大,丹田也越发膨胀,云霄飏的表情逐渐生出痛苦之意。
因为承受不住太过汹涌的灵气,云霄飏浑身的经脉一根根鼓凸出来,几乎要从皮肉底下撕裂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