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夫妇改造日常 第171章

“地龙入海,山川剧变,此乃天灾,就算不管不问,依然会有人死于地动,本尊不过稍加引导,令他们死得更有价值一些罢了,这有何错?”

“至于那药王谷,起死回生之蛊,一旦流传入世,为此争夺牺牲的人,只会比药王谷人多百倍、千倍,本尊屠灭药王谷,岂不是防患于未然?”

他说罢,轻笑了一声,指着天书中翻卷的诸多景象,如同指点江山,就像是高坐庙堂的神,轻描淡写,便能判定,谁人该生,谁人该死。

终了,他看向慕昭然,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谆谆教导之意,笑道:“你生来富贵,想来从未见过牧人放羊,羊群之中,需得有一个领头羊,那羊群才能知进退,辨方向,人亦如此。”

“牺牲一些人,换取更多人得以存活,这岂非大义?如何不能称之为正道?”

慕昭然沉默良久,因为他的话而陷入了踌躇之中。

法尊观她神色,再接再励,循循善诱道:“本尊不知你是何时得天书青睐,但能被天书选中,可见你我是同路之人。”

“本尊飞升之后,此间众生将再度群龙无首,如果你愿意,本尊可传你衣钵,允你继我之志,成为执掌此世间规则的至尊,行这引渡世人的大功德之事。”

不得不说,法尊和天书不愧是合作了千年的好伙伴,作为天书残页的系统,给她画的大饼,滋味都和法尊画的一模一样。

这一番话,真的很有吸引力。

慕昭然好似为他一席话所顿悟,眉心蹙起的结舒展开来,仰脸笑道:“法尊所言极是,舍小以成大,牺牲少数,以安天下,这话听着确是大仁大义。”

“既然如此,那牺牲你一人,换取四境生民安泰,岂不更是功德无量?”

第177章

“冥顽不灵!”法尊叹道, “本尊千年心血,岂能让你一个无知小辈毁于一旦!”

言罢,法尊再不多话, 身后浮出一具披坚执锐的金身法相,怒喝一声, 朝慕昭然攻去。

那怒喝之声犹如闷雷在虚空中滚动,肉眼可见的金色音波震入慕昭然耳中, 几乎将她耳孔震破,慕昭然立即飞身后退,隐没入地煞的身体里。

一金一黑的两具庞大法相在破碎的天幕中交锋,仿佛神与魔的较量, 但看似神灵之人, 也不见得便是正义,看似魔煞之人, 也未必便是邪恶。

慕昭然每夺得一页天书, 便将其内之景吞入地煞,再从虚空之中喷吐而出, 示于天幕之上。

她也只是有着七情六欲的普通人, 会哭会笑, 有自己的私心和欲望, 会因喜欢一个人而偏心,也会因讨厌一个人而偏见。

所以, 凭她一个人, 无法评判法尊的所作所为是不是正义。

她要让天下人都看见, 让天下人自己去评判,他是否正义。

不止是天道宫,也不止是这一座天都城, 此刻,神州四境的天幕上皆浮现出一幅幅清晰的景象。

被隐瞒在天道宫辉煌声名背后的真相,从撕裂的天书中翻出,昭然大白于天下。

数万万双眼睛抬头望向苍穹,终于看到了每一次“济世救民”的背后,被牺牲者的累累白骨。

其实,并不是这世间需要救世主,而是天道宫需要救世主,去造就自己的威名。

不论是修士,还是凡民,人生于世,谁不是竭尽全力地想要活下去?谁又愿意将自己的命运,完全交付他人之手,凭他人一念,让自己生则生,让自己死便死?

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成为法尊眼中,下一个被牺牲的少数人?

法尊惊愕地发现,自己金身法相上的甲胄开始飘散,那一片片的金甲,本由世间之人无数信仰所铸,如今信仰流失,他那具威武的金身也开始溃败。

慕昭然嗤笑道:“看来世人好像并不认同你所谓的正道。”

法尊神色阴沉,伸手去抓法相上飘散的金甲,看着金甲在他手里湮灭化无,他双眼发红,怒不可遏:“愚民!”

“但你却在一直在依赖愚民给你镀的金身,高坐庙堂。”慕昭然讥讽道,翻指结印,身后石相与她动作合一,结成一道法印。

剑石从法印中浮出,石上数千道剑痕猛然震颤,破石而出,剑光如瀑,不断斩落在法尊身前那一具正在崩散的金身法相之上。

最终,一道剑光穿透法相,刺进了法尊真身之内。

这一剑的剑意,无比熟悉,暌违已久。

法尊低头,抬手握住穿心的剑光,眼前浮现出昔年光景。

彼时,他立于试剑石前,掌门师尊站在他身旁,神情郑重道:“仔细感悟,你执剑的初心,为何?”

初心?

法尊恍惚了许久,才艰难地想起来,他当初执剑,只不过为守一方净土。

凌霄剑派覆灭,他的初心也被永远封在了试剑石的剑痕内。

现在,这一剑穿越了千年时光,穿透了他自己的心口。

“守一方净土,哈哈哈哈,守一方净土……”法尊低喃道,笑出声来,眼泪和鲜血一起淌落,现在的他已经体悟不到那时的初心了,属于江澈元的初心。

他的金身法相彻底溃散,肉身也急速地衰竭了下去,最后和自己的剑光一起,飘散成了尘烟。

天书灵页之上,“江澈元”三个字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慕昭然的名字,愈发璀璨。

慕昭然收拢天书中失序的力量,伸手一招,崩散的法字如飞坠的流星,落她掌中,汇聚成书。

一道残音飘入慕昭然耳中,“谁能初心不改?你不过,也是下一个我罢了。”

这万年来,法尊并不是天书的第一任宿主,它曾说过,它散于世间,历经多人之手,才得以重录诸多法字,重掌诸般规则之力。

人心是很贪婪的,当一个人拥有了改变世道之力,很快便会想要凌驾于世道之上。

完整的天书是那一片残页所完全不能比拟的,灵页之上,法字流转,赋予了她一种足以俯瞰众生的能力。

系统与慕昭然绑定,随着她完全掌控天书,那一片残页意志亦顺势吞噬了天书本体,取而代之。

它的话音从书内传出,带着一丝豪气干云,道:“看吧,吾没有骗你,从今往后,这就是属于你我的天下!”

慕昭然沉默了须臾,笑了笑,理直气壮道:“不好意思,但我骗了你。”

系统:“……”

慕昭然实在很有自知之明,凭她半点也无的自制力,若真让她握着这样的力量,根本用不着千年,也许百年,也许十年,更可能只需一年,她就能膨胀到不知天高地厚,变成天书之下另一个被欲望吞噬的傀儡。

她稍微想象了一下以后的情形,自己手握天书,怀抱师兄,在神州之上横行霸道,欺男霸女,只可能比法尊做得还要过分。

光是这般想想,她就爽得头皮发麻。

抵制诱惑的最好办法,就是从源头上解决掉这个诱惑。

天书也不过窃天之力,这种力量,就不该被任何一个人掌控,应该还于天,归于地,令万物生灭,顺其自然。

她翻掌合书,指尖结印,地源之力涌入天书,摧毁着灵页上的法字。

系统道:“你重生一世的命,是我赐予你的,你毁了我,你也活不了!”

慕昭然笑了,“那可不一定,你现在已经无法掌控我的命,也无法掌控任何一个人的命。”

她修生衍之道,只要道心不灭,便会如春草复苏。

天书被彻底摧毁,化作碎星般的光点,散入无边虚空,归于天地。

意识陷入黑暗之前,慕昭然送出了一道传讯符。

符箓翩跹如一只蝴蝶,飞落到一人指尖,其内传出她柔软的嗓音,“师兄,等我。”

……

不知多久过去,慕昭然隐约听到哗啦水声,像是鱼尾拍打水面。

她一下惊醒过来,睁眼便看到一条黑白交错的鱼,从她脑袋上荡过。

鱼尾上甩下的水,溅了她一脸。

好眼熟。

她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目光追随着那黑白阴阳鱼荡去的方向,看到了手持鱼竿站在船头的老头。

老头伸出皱巴巴的手,一把抓住了透明的鱼线,将鱼钩上的鱼儿拉向自己。

“师父?”慕昭然腾地一下坐起身,转头打量一圈四周,四面是一座静谧的湖,小船飘在水中央,这是无象塔。

她竟然是从无象塔里醒过来的。

老头回头笑看她一眼,“哟,终于醒了。”伸手将鱼钩上扑腾的鱼儿取下来,手指扣着鱼嘴,大有准备查看的意思。

慕昭然心头一紧,脱口而出道:“要不,您还是别看了吧?”

老头顿了顿,随手便将阴阳鱼顺着船沿边,丢进了湖里,“那行,老夫就不看了。”

慕昭然:“……”

他这么干脆利落,浑不在意的模样,倒叫慕昭然心中又不是滋味来,忍不住噘嘴抱怨道,“我不让你看,你还就真不看了啊?难道就一点都不好奇我送你的这条小鱼里有什么吗?”

老头从船舷边提起一个竹篓,晃了晃,“你这条小鱼,老夫都钓上来千百回了,早就看腻了。”

慕昭然睁大眼睛,眼神顿时心虚,“那、那你不怪我么?”

老头将鱼篓挂回船舷,挽了挽袖子,教训道:“你现在要是还敢拿锄头敲我,老夫可就会狠狠清理门户了。”

慕昭然昂起下巴,她最后虽然是借了天地之力,才达到至渡劫,但怎么也算是渡过了洞虚雷劫的,“我现在很厉害的,你还不一定打得过我呢。”

老头被她气笑了,“怎么?你难不成还真敢弑师啊?”

慕昭然忙凑上前,笑眯眯道:“你终于肯认我这个徒弟了?”

老头装模作样地点点头,“也算是不辱师门。”

慕昭然反驳道:“明明是光耀师门!”

老头伸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失笑道:“没大没小。”

慕昭然捂住脑门傻笑片刻,忽地想起什么,结印唤出麒麟来,土黄色的小狗一现身,看到坐在船头的人,立即狂摇着尾巴,汪汪叫着扑了上去,差点将老头拱进湖里。

慕昭然在旁边幸灾乐祸,好半晌后,这条摇晃的小舟才安静下来。

老头把她的阴阳鱼丢给了麒麟玩,又往她手里塞来一根鱼竿,“再陪为师钓一会儿鱼。”

慕昭然心中高兴,听话地坐到他身边,甩出鱼线,也有模有样地钓起来,但她生来就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没一会儿,就开始东摸摸西看看。

她扯了扯老头的胡须,问道:“你不是都已经把我的那条鱼钓上来么?也没有别的鱼会上你的钩了吧。”

话音刚落,便见得他手中鱼杆猛地绷紧,湖面上水波晃荡,一条银鳞小鱼被鱼钩挂着,从水里摆尾而出。

老头伸手接过银鱼,皱纹横生的眼角闪出泪花,似叹息又似欣喜,长吐出一口气息,“终于找到你了。”

慕昭然看着这一幕,心中隐约有了猜想。

老头轻捏银鱼,一个水泡从鱼嘴里吐出,还未见画面,先听到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从气泡里传出,继而,显出景象来。

画面里,看着是一户富裕人家,家里的夫人刚生产完,稳婆抱着新出生的小婴孩,掀开帘子往外来,对守在外间的男人说道:“恭喜老爷,是个千金。”

“秀秀。”老头忍不住伸手去摸气泡里的小婴孩,一不小心,将那气泡惊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