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邮局职员围着妞妞的婴儿车看了又看,摸了又摸。
吴菁菁来了一看,也是不知道该咋夸。
小小一丢丢的婴儿车,它有八个轮胎,还都是橡胶的,走起来一点都不颠簸。
小小的凉棚会遮着妞妞的小脸蛋,叫她不致被晒黑。
吴菁菁和邱梅也算女领导了,但要说能力,她们自认都跟陈棉棉差远了。
虽然已经到了夏天,但陈苟还围着个毛围脖儿。
要仔细看才能看得出来,那围脖是拿几十条瞎瞎尾巴串起来的。
而自打邓无双被判为反革命,并跟他妈一起在城里淘大粪后,陈苟就成了泉城的第一小将。
并且,在经过一冬天的奋斗后,他现在已经踏平整个河西走廊了。
鸟枪换炮,他不再是去年的瘦竹杆了,一副结实身板。
小将嘛,屁股后面还跟着七八号忠诚的手下。
红小兵上门,就问谁不怕,找他们做事,邱梅心里没有底。
但威风凛凛的陈苟一见陈棉棉,单膝一跪就看婴儿车:“哇,妹妹都这么大啦?”
陈棉棉都不废话的,直接发号施令:“陈苟听令。”
小伙子噌的站起来,嗖的立正:“到!”
又笑着说:“姐啊,你这个大忙人可算想起我了,快说吧,啥事?”
机关单位懒惰赖皮不肯下乡劳动,他们是不爱文斗爱武斗,想吃鞭子了。
陈棉棉看邱梅:“陈苟,带着咱们的小兵,跟着邱书记去搞动员,哪个单位要推脱不肯不下乡,你们可以尽量温情点,能讲道理就不要抽鞭子,抽了鞭子也是响声大,伤口小,但是,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咱们的奋斗目标是,丰收!”
陈苟立正,还要敬个礼:“是!”
再乖乖朝邱梅鞠躬:“邱书记,您好。”
邱梅还以为,没有了曾风,她的工作就没发展开了呢。
但陈棉棉啥时候养的替补哇,第一小将,但也太听她的话了吧。
投桃报李,她今天热情挽留,非要陈棉棉留在泉城,亲手给她做浆水面吃。
她家有新磨的小麦粉,再用野韭花呛一碗浆水,甭提多香了。
但陈棉棉还要找黄金,以及,祁嘉礼那几张收据得还给他。
妞妞带出来的奶粉也见底了,她于是婉拒邱梅,并于当天返回了基地。
目前就是传说中的战时了,据报纸上说,毛子一直在试图夺岛,但已经损伤了好几名少校,中校,并且还损毁了许多坦克,而我军有伤员,但无伤亡。
转眼就要入七月,妞妞也快要过一岁生日了。
天气越来越热,但待在凉爽的房间里,陈棉棉研究黄金,妞妞做她最喜欢的算术连线,或者听妈妈读杂志,俩母女日子过的安稳又快乐。
而在总结好,确定黄金的埋藏地后,恰好农忙结束,陈棉棉就准备前往红旗农场,去总结劳动成果的同时,见一面祁嘉礼,好好聊聊黄金的事,以及,跟他商量,该怎么为他鸣冤诉苦,并让他平反了。
但也恰在这时,陈棉棉心中偶然那一念,她却赫然发现,那是真的。
有人敲门,她一把拉开门,是二楼的薛芳,有色铁青:“小陈,有个叫陈换弟的,是你姐?”
见陈棉棉点头,她又说:“你们姊妹是在故意耍人吧,想要孩子,凭啥?”
陈棉棉猜到是怎么回事了:“苗苗是她生的,现在她后悔了,想把孩子要回去自己养?”
薛芳回头一看,先柔声说:“苗苗乖,回家等着妈妈。”
再说:“泉城公安给基地发了函,说你姐要没有苗苗就得死,我看你们是想要我的命吧。”
陈棉棉明知不可能,但还是问薛芳:“你啥想法,想不想送回去?”
父母之爱是自私的,如果薛芳能生,就不会养别人家的孩子。
但她显然已经生不了了,而且苗苗也是她从襁褓里洗着尿布,喂着奶带大的。
从去年开始,苗苗的体质也比之前好了很多,已经五岁的,鬼机灵的小女孩,凭啥别人来摘桃子?
她还怀疑陈棉棉和陈换弟是一伙的,气的问:“你们这不是坑人吗?”
陈棉棉坦言:“你不想给,就可以不给的。”
薛芳冷笑:“有一个叫王喜妹的,是你妈吧,听说差点闯卡冲进基地来找我。马骥都说了,万一王喜妹在禁区里被狼或者熊吃掉也是麻烦,非让我上泉城去处理呢。”
女本柔弱,为母则刚。
王喜妹和陈换弟都是刚强的母亲,但也是只为儿子而刚强的母亲。
如果能用命给儿子换个好前程,她们也会毫不犹豫。
陈棉棉总觉得苗苗有种说不出来的亲昵,也总喜欢逗逗她。
苗苗对妞妞也一直格外喜欢,俩女孩儿喜欢一起玩,而且玩得特别好。
在今天也终于解谜了,却原来,她们有血缘关系。
陈棉棉还是坚持问:“薛芳,你是想留下苗苗的,不想把她再给任何人?”
薛芳反问:“我自己养的,凭啥给别人?”
她以为陈棉棉要劝她把孩子还回去,她很生气,是上门来吵架的。
岂知陈棉棉却说:“苗苗只是你的女儿,你也不需要去泉城,小事一桩,我来帮你解决。”
第61章 二代
戈壁滩的夏季, 简直神仙季节。
因为虽然也热,但是,没有烦人的蚊子。
不过陈棉棉还是给妞妞的婴儿车蒙了一层蚊帐纱罩。
因为风吹孩子的小脸蛋儿,也会高原红。
对了, 妞妞终于拥有她人生第一只小玩偶了。
其实是因为她妈只能买到白布, 索性就给她缝了个宇航员。
但妞妞可太喜欢了, 她拿到玩具后看妈妈的眼神, 就仿佛是凡人在看天神。
当然,对于小婴儿来说,妈妈就是她的神明。
而今天, 妞妞抱着她的宇航员娃娃, 又要跟妈妈去工作了。
薛芳帮陈棉棉提着被褥,但半信半疑:“你真能让你姐从此不闹腾?”
又说:“苗苗是你小外甥,虽然比不上妞妞, 但也很聪明的, 你姐怕不肯撒手吧?”
苗苗在二楼, 趴窗户上悄眯眯的看着楼下。
因为薛芳有意瞒着, 她知道的并不多, 也不知道她的亲妈到底是谁。
但她知道, 除了基地,别的地方可没有一年四季的馒头吃。
她也很怕, 怕自己要被送到别的地方。
院里一群正打架的男孩看到婴儿车,也全凑过来逗妞妞了。
院里一直有新生婴儿, 也有女孩, 但别的孩子不像妞妞,肌肤永远是粉粉的。
她精致的小车车也是香香的,蚊帐罩着, 她本身就是个小洋娃娃。
臭哄哄的男孩们围着车,好奇的看着洋娃娃般的女孩。
陈棉棉扬头在看苗苗,朝那女孩挥了挥手又拍胸脯,表示:包在我身上。
然后才又对薛芳说:“我大小是个领导,说话还是算数的。”
薛芳或者不是个特别优秀的母亲,但她是个正常人。
而且苗苗在她家是独生女。
陈换弟是扶弟魔精神的延续,那种糟粕也不该再祸害下一代。
而且陈棉棉是革委会主任,光搞生产也不行,总革委一直督促她多搞思想革命呢。
陈换弟娘俩属于撞枪口,陈棉棉也正好竖个典型斗一斗。
迎着朝阳出发,这趟到泉城,娘儿俩就不需要坐红旗农场的大臭屁虫拖拉机了。
林衍开着辆崭新的南京小卡在等,车是小麦大丰收后,省里奖励的。
看着一大一小俩美妞,林衍问:“二位女士想去哪里?”
卡车驾驶室有四个座位,陈棉棉抱着妞妞坐后排,说:“辛苦舅舅,去供销总社。”
看她背着相机,绿书包鼓鼓囊囊的,林衍经历过,也大概猜到了。
他笑着说:“你又准备拉个领导去搞表彰了?”
陈棉棉也笑:“要不搞点面子工程,首都的官老爷可看不到咱的成果呀。”
雪中送炭她不行的,太辛苦了。
但陈棉棉擅长锦上添花,也就是传说中的,面子工程!
……
建设新村,王喜妹正笑看俩大孙子吃葱油面呢。
今年小麦大丰收,只从田里捡麦穗她都捡了五十多斤麦子了。
她俩心爱的大胖孙,最近顿顿吃白面。
今天时不时有自行车经过,她听到了,骑车的人都在议论陈棉棉。
陈棉棉当官的事,十里八乡人都知道,王喜妹亦然。
而陈换弟想把送人了的闺女再要回去,也是觉得,既然妹妹能当官,那她闺女说不定也能呢,公社因为陈棉棉而对王喜妹很不错,陈换弟也就想沾女儿的光。
王喜妹预感,二闺女今天怕是要去农场巡查。
她多精明的人,就对陈换弟说:“闯军工基地咱有可能被狼吃掉,但你妹今天很可能要来,你就不出工了,咱俩就在这儿守着,问她要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