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丈夫李怀才是赵凌成的手下,去年出任务时,失踪在一场沙尘暴里了。
赵凌成对她向来很客气,也特地止步:“是的,婶子。”
姜霞意味深长的瞟一眼陈棉棉:“你和小陈俩倒是,哼,挺好的哈。”
很默契的,家属们全停止了说话,望着他俩。
但在众人的瞩目中赵凌成却说:“直到现在还没找到帅帅爸,对不起。”
帅帅爸就是姜霞那被一场沙尘暴卷走的丈夫,也是烈士。
说起失踪的的丈夫,姜霞瞬间没有吃瓜的心情:“唉!”
别的家属们也不好八卦了,齐齐低下了头。
姜霞的儿子,小帅帅却来了句:“我表哥像松树,瞎瞎像藏马熊,哈哈。”
赵凌成人大辈份小,小帅帅人小,但辈份是他弟弟。
小帅帅一说,孩子们全笑了起来:“哈哈,瞎瞎成了大马熊。”
赵凌成身长玉立,仿如松柏,陈棉棉裹个大衣,确实像熊。
因为人多,陈棉棉没好意思凶那帮小屁孩。
但她厉目瞪上小帅帅,呲牙一笑:敢挖苦老娘,你小子死定了。
……
西北的天是说冷,能冻死人,但说热又会马上热起来。
今天就很热,家属院的媳妇们全换上了各色单衣,还有穿布拉吉的。
只有陈棉棉还裹着一件厚重臃肿的,不合身的呢子大衣。
赵凌成快走两步,到了没人的地方才又问:“衣服呢,也全被人抢走了?”
陈棉棉解释:“衣服都太窄,我怕勒到妞妞,所以穿宽的。”
赵凌成迷惑不解:“妞妞,那是谁?”
很奇怪的,大家穿一样的军装,但别人的都皱皱巴巴鼓鼓囔囔。
赵凌成的却妥贴笔挺,颜色也比别人的更鲜艳。
月光如银盘,翠绿衬白肤,他其实很好看的,温润如玉式的好看。
陈棉棉一本正经扯谎:“我梦到过,宝宝是个女孩,我就给她起名叫妞妞。”
又说:“我还梦到她长得特别可爱,而且长得很像,你!”
不像妈妈,会因为每天的胎动,激素的干扰而对胎儿产生深厚的感情。
爸爸不过埋了一颗种子,在孩子出生前他对孩子是没的感情的。
何况赵凌成还无法确定孩子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当然没什么感情可言。
但恰这时妞妞很给面子的蛄蛹了一下,陈棉棉忙挺腹:“快看,她在动呢。”
赵凌成看到有人来,立刻加快脚步:“回屋说。”
他准备先跟她科普一遍什么叫预产期,以及血型测验的科学性和严谨性。
就他所知,这个女人虽然笨的厉害,但还算敬畏科学。
只要她明白,他有科学的方法来验证孩子的身世,她就不敢再扯谎耍赖了。
他从招待所要了房票的,谈判顺利的话,今晚就能送走前妻。
但事情进展的并不顺利,而且堪称一波三折。
那不,赵凌成刚打开房门,身后有人喊他:“赵工,请等一等。”
以为又是门卫,赵凌成说:“有电话,一律说我在加班。“
但来的并非门卫,而是个军医,对方笑着说:“有一封档案,也挺着急的。”
再瞟一眼陈棉棉,军医有点眯糊:“是一位可能会难产的孕妇。”
赵凌成说:“难产就去找医生。”
但他还是伸手了:“是外面的群众,而且是我认识的人,想来基地就医吧。”
除了核基地,航天城和军工基地的医疗都对群众开放。
尤其六十年代倡导生育,医疗方面只要是孕妇,就会特事特办。
军医翻开病历,解释说:“照档案来看,这位妇女同志不够资格,但公安部河西特别工作组专门来电,特地说明过,一定要您亲自解决她的问题。”
都惊动到公安部的特别小组了,多严重的情况?
赵凌成在看,陈棉棉也掂脚看,就于档案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了。
军医觉得怪异,因为正是她,直接让公安部发了函。
陈棉棉也不是忘了,而是狡兔三窟,想着万一搞不定赵凌成,就找别的路子。
但她也挺意外的,没想到如今的人们做事那么严谨。
那是她在泉城医院就诊时,在医生的建议下填写的就诊申请单。
上面有医生批注:怀疑前置胎盘,申请A超复查。
赵凌成先看一遍病历,再看身边的前妻,昏黄的灯光下,她瘦的惊人。
脸色蜡黄嘴唇发乌,脖子上青筋爆起,唯有双眼明亮。
他手一抖,档案袋里掉出只信封,上面写着:保证金,35元。
赵凌成再看一眼前妻又看病历,上面有末次月经时间,以及预产期。
末次月经恰是他跟她同房的那个月,预产期亦然。
邮戳是泉城市医院的,证明它是从市医院,直接被寄到基地来的。
军医敬礼:“政治处的同志说,要不要同意全看您。”
赵凌成回敬礼:“辛苦你加班了,早点回去休息。”
他先进门,坐到餐桌前抹了一把,又回厨房拿抹布出来,再擦了一遍餐桌。
终于,他说:“所以你是发现可能难产才回来的。”
不等陈棉棉回答又说:“三个月前我就听说过,你要改嫁到铁管所去。”
他舅舅名字叫林衍,是一位前国军军官,在劳改农场。
他之所以会被许家兄妹设计,就是因为,他为了探望舅舅,经常会去劳改农场。
要他三个月前听说她再婚的事,估计也是去农场时,许次刚跟他讲的。
他跟陈金辉一样,怕万一赵凌成想复婚,会坏了他们的好事。
那时婚事还没影呢,他就讲给赵凌成听了。
这个当然要辩驳,最好的办法也只有一个,推卸责任。
陈棉棉垂眸,谎言半真半假:“许家兄弟为了进铁路系统,强迫我嫁给魏科长,我不想嫁,他们就打我,不停打,我疼的受不了,只能假装答应。”
又说:“咱是夫妻,更何况我爱的是你和宝宝啊,后来我就逃离了他们的掌控,联络了小姑还报了警,有位自称认识你的公安同志解救了我,还帮我主持了公道。”
小事可以撒谎,大事不能胡说,陈棉棉这就把老公安给带出来了。
赵凌成果然好奇:“认识我的公安,谁,什么名字?”
陈棉棉摇头:“看着四十多岁,一口京腔,皮肤黢黑,但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四十来岁,首都来的,赵凌成大概知道是谁了。
为了打击敌特活动,公安部特设八大边区,西北区的公安特派专员是他爸的老部下。
看来陈棉棉是碰到他了,也就怪不得事情能传到,全首都人民都知道了。
赵凌成眸光冷冷:“所以就连你跟我闹离婚都是被他们逼的,你是被迫的?”
陈棉棉心说效果这么好的吗,她成清清白白白莲花啦?
但这男人也未免太好骗了点吧,她都没演,他就帮她自圆其说了?
她吸鼻子,垂眸抚腹:“当然。”
要他不信,她还可以给他看肚皮,拳头印迹都还没消呢。
但赵凌成却反问:“去年我见魏摧云亲自骑车送你回娘家,也是被迫的?”
陈棉棉差点没跳起来。
还真不是被迫,女配于魏科长有种生理性的喜欢。
她喜欢他发达汗腺所散发的馊臭味和烟草味,迷恋他西北风式的,凛烈的性格。
但赵凌成都亲眼见到过,她该怎么狡辩?
为了全国首屈一指的先进医疗,为了不难产,陈棉棉拼了。
她猛然扬头,撇嘴吸鼻子,抽泣:“那时候我已经怀孕了,孕反让我吐的天昏地黯,我娘又扯谎说她病的厉害,我信心为真却又晕的走不动路,于是恳求他送我一程。”
狡辩完当然还要反咬一口:“据说女人情绪越不好孕反越严重,而我……”
她赌气离家之前,正好和他大吵了一架。
她得逞了,前夫哥盯着桌面,眼神冷冷,却也透着几分的心虚。
但他也敏锐抓到一个痛点:“你也知道你娘是在扯谎。”
王喜妹从来不会直接问女儿要钱,都是借病。
今天头痛明天屁股痛后天脑壳痛,的的都是治病的名义。
两年时间,赵凌成记了账的大额就有三百多,他一月工资才三十几块。
陈棉棉被怼,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辩。
又渴,下意识舔了舔唇,她想喝水,但身子太沉懒得起身。
赵凌成拎过墙角的暖壶来倒水,她忙把杯子递过去,蹭了一杯。
伸出四根手指来,她说:“你已经看到了,预产期是7月8号,前后误差不会过一周,再加上三十天月子,所以你只需要忍耐我们四个月,我手里有250块现金,150是小姑给我的,一百块是我自己的,我全部押给你做诚意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