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工大院女儿奴 第49章

陈棉棉指挥赵凌成,是一路往山脚下走。

这一片全是贫土,就是不会长粮食的土,但是沿山有路,还有窑洞。

马继光停了拖拉机,说:“这是民兵队废弃的砖窑呀。”

马继业则问:“棉棉,你是不是占了一间专窑当仓库使呢?”

陈棉棉没说话,走到一间门口,因为有锁,但没拿钥匙,就准备找石头。

但赵凌成掏出手枪一调,哐的一声砸开锁,已经进去了。

民兵队为了盖房子烧过砖,烧完后就把窑送给公社,有些人就占来堆杂物了。

窑洞中央,有一个用砖块垒起来,垒成圆形的小仓库。

赵凌成是来找粮食的,直觉粮食就在里面,扒开了砖块,却见里面还有编织的麦杆笼。

他再扒麦杆笼,看到个黑乎乎干巴巴的东西,但不认识。

马继业却认出来了:“荞面瘪瘪。”

赵凌成再拿一块,马继光说:“高梁谷垛。”

高梁谷垛,荞面瘪瘪,都是西北人对于杂粮窝窝头的别称。

西北有个好处,因为太干燥,食物会干,但不会变质。

这确实不是好粮,赵凌成也不确定它们还能不能食用,因为它不但粗糙,而且又干又硬,他掰都掰不动,怎么吃?

赵凌成还有个疑问,这个一米多高,砖垒成的小仓库里,那么多晒干的馍馍,陈棉棉到底是怎么搞来的,啥时候搞的,为什么搞那么多馍馍。

但马继光知道:“棉棉,这些是你在红专的时候,帮人洗碗搞卫生换的吧?”

马继业也知道:“你给女同学搞服务,她们就送你馍馍,你还帮食堂做饭,食堂给你剩饭,你就攒这儿啦。”

马继光还知道她深层次的动机:“我听我姐说,你娘偶尔还会让你大姐吃饱一顿,但从来没让你吃饱过,因为据她说,你饿的时候就特别能逮瞎瞎。”

陈棉棉笑着说:“是。但其实我饱的时候,也能逮瞎瞎。”

马家兄弟由衷感叹:“不愧活雷锋,你可真厉害。”

都是乡下人,他俩懂:“这馍馍平常看着没啥,但万一闹个饥荒,它能救你们一家人的命。”

异于常人的天赋其实都是逼出来的,就好比女配捉瞎瞎的本领。

她义务帮同学洗碗,其实是因为,看同学们竟然会把馍馍剩下,甚至扔掉,她觉得可惜,她又怕将来还会闹饥荒,就借洗碗为名,把她们的剩馍馍收回来,每周回一趟家,她把一周的馍馍都悄悄藏在这儿。

这个地方的优点是,砖窖也是死土,只要不进水,蚂蚁老鼠也就不会进来。

饥饿给了女配强悍的能力,但也给了她一生无法治愈的心魔。

她恐惧饥饿,就不择手段的囤积食物。

陈棉棉不知道女配去了哪里,但希望那能是一个,能治愈她心魔的地方。

而这些馍馍长时间没人管,只会被蚂蚁老鼠吃光光。

她扬手:“继光继业,去装车。”

马继光和马继业浑身散发着大粪香,但是真善良。

他们都不需要陈棉棉引导就说:“咱把这些馍馍,送给那些右派老头吃吧。”

俩兄弟对视,其实他们也有智慧的:“瞒着红小兵,咱悄悄给。”

脱衣服包馍馍,他俩就跟捧珍宝似的,小心翼翼。

赵凌成捧着一块不知质地的馍馍,走到了妻子身边。

他也在竭力抑制,但语气哽噎:“你娘,一直在故意饿着你?”

其实不用陈棉棉回答他就知案。

因为他的太奶奶就是,只给儿子吃饱饭,最后还把女儿卖掉了。

陈棉棉如果不是会捉瞎瞎,王喜妹也可能早就把她卖掉了。

但即便留在身边,也不会让她吃饱,而是只给她维持生存的粮食。

不得不说,王喜妹真聪明。

不管家禽还是野兽,饥饿的时候,因为捕食的欲望,就会变得特别灵敏,也善于捕捉猎物。

赵凌成心里也一直有个疑惑,他总觉得妻子身上有种原始的兽性。

他也一直以为,底层的女性天然就是这样,愚昧,无知,野蛮。

现在他可算明白了,恍然大悟了,陈棉棉从出生起,就没有被当成人教养过。

但是,是因为妞妞吧,她腹中的那个小胎儿,改变了她。

赵凌成亦步亦趋跟在陈棉棉身后,想问个究竟然,想听答案。

但她顾不上跟他多说,她还得让那几个老头吃饭呢。

带着馍馍火速再回农场,这时几个老革命喝完汤后,正蔫巴巴的正躺着呢。

锅里还有半锅甜面汤,把干馍馍泡进去,它就会吸收汤汁,变的松软可口。

马家兄弟别的不行,但是会干活儿,陈棉棉只需指挥就好。

甜面汤泡馍馍,西北人的神仙吃法了。

马家兄弟端着汤进了宿舍,分给一帮老头。

有个老头颤危危挑起一块馍馍来,才囫囵吞下就一声大叫:“好香!”

……

林衍算是这劳改农场里最年轻的犯人了,还不到五十岁。

平常农活也是他干的最多,也是为了不惹事,没人监工,他都会自己出工的。

因为离得远,他并不知道农场里发生的事,也不关注饼干。

因为赵凌成昨天跟他讲过,他会专门给他粮食。

看已经是中午了,虽然没人通知,可是按纪律他可以下班了。

远远看到赵凌成的摩托车,他不由加快了脚步。

赵凌成在农场外面,正在看守那一车箱黑乎乎,干巴巴的馍馍。

林衍觉得他脸色有点不大对,也不跟自己打招呼,就唤了一声:“凌成?”

再看那一车黑乎乎的东西,又问:“那车里是什么,黑乎乎的,石头吗?”

赵凌成说:“是奇迹,她创造的。”

第27章 酸菜

如果没有红小兵也没有饥饿, 农场其实可美了。

当然,这可是河西走廊。

是霍去病纵马由疆的战场,汉武帝南征北讨时的粮仓。

抬头是祁连山白雪皑皑,低头是平坦的沃野, 玉米高梁欣欣向荣。

赵凌成必须赶今晚的火车回基地, 时间不多, 带着林衍蹲到一片玉米地里, 坐到锄把上,搓干净一把莜麦递给他,说:“我正在争取, 重启调查你的案子。”

林衍接过莜麦打进嘴里, 嚼了嚼说:“这是行军干粮,真香啊。”

作战年代急行军,顾不上生火造饭, 莜麦就是主要干粮。

作为高产杂粮, 它富含油脂, 也最顶饱的, 而且吃起来满口留香。

搭配上点野菜, 那一袋子林衍能吃两个月。

他嚼的特别仔细, 特别慢,尽可能品尝着它的香甜, 语声也难得轻悦:“重启什么呢,我已经认命了, 也只有一个愿望, 就是看看你妈妈的孩子,我也正在帮她想名字呢。再说呢,现在风声那么紧, 万一你自己也受了牵连,岂不麻烦?”

赵凌成却说:“但真正的特务潜藏了,隐匿了,而一旦珍宝岛开战,当东北燃起战火,他就会重新联络对岸,老美如果不顾联合国反对,核战依然有可能打响。”

再说:“而且你知道,那个敌特,就潜藏在西北,还在军工系统内。”

这年头是真有特务,往对岸传递军事座标的那种。

为什么林衍被定义为了特务头子,是因为解放不久,他就被计划调往西北,亭城的枪支铸械厂。

但就在特务一案爆发后,专案组从他宿舍搜到一本密电本。

那是一次大型的抓特务事件,就由帮过陈棉棉的那位老公安负责调查。

他的名字叫雷鸣,不但是位老革命,而且公安侦破工作做的极好。

最终赵老爷子也点头,认同了林衍也是间谍的说法。

那桩案子所牵连到的人,有不少已经死了。

但是赵凌成知道的,林衍是被栽赃的,那别人大概率也是。

栽赃的人当然就是真正的特务,但是他隐藏了,躲起来了。

现在风声太紧他不敢冒头,可一旦东北开战呢?

林衍停止了咀嚼,喃喃的说:“要那样,你妈妈可就白死了。”

他出卖至亲的姐姐,就是为了阻止毁灭性的战争。

但如果核战最终依然会打响,这片沃野依然要成焦土,那姐姐不就白死了吗?

……

陈棉棉此刻正在大骂俩民兵:“驴日你爹的,两个蠢货,早晚挨枪子。”

再脚踢一口大缸,戳一个的额头:“懒怂,收拾着榨酸菜?”

马继业狗仗人势,也骂:“驴日的,那老头们要是你爹,你也看着他们饿死?”

他其实大智若愚:“革命是革命,但咱做人,得讲良心呀。”

劳改农场有水窖,还有用来蓄水的大缸。

陈棉棉此刻押着几个民兵,正在刷洗那口大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