妞妞到底怎么出生的,会长成什么样子,他爱人呢,伤的严不严重。
车已经到基地了,他边穿衣服边跑,心里也只怕一点。
怕妻子辛苦生下女儿,他却对女儿没有爱,让她们母女都失望。
食堂和招待所的窗户全部爆裂,勤务兵正在修理。
但医院因为在它们的后面,并没有被波及,看一楼大厅里病人不多,就证明家属院遭到的冲击应该也不大,赵凌成两条长腿一路狂奔,直接上二楼,妇产科。
迎面碰上顾大夫,他当然一把抓住:“我爱人,不严重吧?”
顾大夫其实有件事想求赵凌成的。
但孩子没出生之前人情不够,她不好求。
现在孩子出生了,母女平安还没有大出血,她就好求了。
她拉上赵凌成的手说:“听说马上要来革命组,要下放大家去锻炼,我不是不热爱劳动,也不是没觉悟,我这身体是真不行,你能不能把我添到你的名单上?”
只要来革命组,越是大领导越要带头下放。
但把个妇产医生加到野战组出任务,那不比曾丽更是个负担?
赵凌成无法答应,只问顾大夫:“我爱人……”
顾大夫笑着说:“手术我做的,没有任何问题,闺女,特别漂亮!”
又说:“我也就随便问问,不行就算了,没关系的。”
赵凌成急着看妻女,但就好比山路十八弯,重重阻挠。
他已经冲到病房门口了,都看到病床上的陈棉棉和小姑赵慧了。
但又被提着汤桶的姜霞不由分说,拉回了楼梯间。
她说:“凌成,当妈就得吃苦。”
又说:“慧姐没生过孩子,她不懂,啥都不如娘的奶水更好。”
赵凌成接过汤桶一看,说:“婶子,谢谢您。”
姜霞脾气坏点,对陈棉棉也有偏见,但赵凌成也必须依靠她。
因为别人帮了忙,就好比顾大夫,人情债他还不起。
但姜霞是他奶奶家的长辈,彼此是亲情,做事也没有人情债。
赵凌成提着汤桶走到病房门外又了折回来,交待说:“婶,别人要问起来,你就说野鸡是你自己抓的。”
昨晚三发导弹连响,今天全国轰动。
发导弹的小伙子已经坐飞机上首都,庆功去了。
赵凌成不用猜都想得到,曾司令会赶着曾风,让他赶紧过来搞革命。
别看小小一只野鸡,要说是姜德抓的,可就涉及军风军纪问题了。
姜霞点头,并说:“快叫小陈起来,她该喂奶了。”
赵凌成进门,当然先看妻子。
本来这两个月吃得好,她胖了一些,脸色也变白了许多。
但今天她整个脸色变成曾经那种蜡黄色了。
他轻轻揭起被子一看,腹部贴着纱布,上面还渗有血迹。
她曾经是个枪爆野猪头都不眨眼的强悍女人,可现在是那么虚弱。
赵凌成轻轻盖回被子,一脸茫然,手足无措。
赵慧招手,小声说:“快来,看你闺女。”
赵凌成本来以为女儿会像别的小婴儿一样,是个皱皮小老鼠。
他还在苦恼,怕自己装不出喜欢的样子。
但不是的,旧布襁褓包着的,是个粉粉嫩嫩,睫毛长长眼睛弯弯,小鼻梁翘翘的,小嘴巴嘟嘟的,正在沉睡中的小天使,他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呼吸都停止了。
他曾经不理解陈棉棉的那种不配得感。
但在这一刻,他觉得不配。
那么漂亮一个小婴儿,竟然是他的?
再就是愧疚,她出生时他在打飞机,搞的天崩地裂,她是被吓出来的吧。
赵慧来的时候就带着相机的,这会儿正在给妞妞拍照片。
赵凌成几乎是本能:“你吵到她啦,不准拍!”
挤开赵慧,他屏息看了片刻,又小声问:“姑,她会呼吸,会叫吗?”
那粉粉嫩嫩的皮肤颜色赵凌成还是头一回见,因为她不动,他怀疑她没有呼吸。
赵慧也是,看大侄子伸手,拍了他一把:“手脏!”
她小心翼翼探手,又兴奋的说:“在呢在呢,她在呼吸呢。”
俩人一起盯着傻笑:“她怎么那么可爱?”
姜霞的大嗓门打破了宁静:“小陈,该起来喝汤啦,攒奶。”
妞妞应声皱鼻头,撇嘴,赵凌成和赵慧俩异口同声:“你吵到孩子啦。”
妞妞应声哼唧,赵慧一秒蹦起,倒开水冲奶粉,摇的哗哗响。
姜霞一摸孩子的屁屁,换下了尿布。
又把孩子裹好交给赵凌成:“小陈,快解衣服啊,坐起来,孩子饿了。”
见陈棉棉皱着眉头不动,又说:“还没有奶啊,快起来我给你喂汤喝,催奶,快。”
她是带惯孩子的,直接丢给了赵凌成。
软丢丢一点小东西,她爸不会抱,捧炸弹一样,赵慧于是接了过去。
她哭了几声,但一叼上奶嘴就不哭了,咕唧咕唧的吸奶。
陈棉棉饿极,也终于可以吃饭了,硬撑着坐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喝鸡汤。
但姜霞回头一看,又生气了:“你们俩怎么回事,怎么又给孩子喝上奶粉啦?”
赵凌成和赵慧恍若未闻,凑头看孩子。
赵慧笑的喜悦:“瞧瞧,妞妞吃的多香啊。”
这也是为什么,陈棉棉要不择手段的搞奶粉了。
这年头还没有镇痛泵,她凌晨五点钟麻药就过劲了,疼的找来护士。
结果护士非但没帮她,还压她肚子,说要促进宫缩。
她不睡着了,她是痛晕了,这种情况下还要她喂奶,她真的不行。
但她是妈妈,虽然疲惫,也很关心自己的孩子。
因为妞妞一直没怎么哭过,喝了几口汤有力气了,她就问:“妞妞还好吧。”
赵慧笑着说:“嘴巴好有劲儿的,已经吃饱啦。”
赵凌成也有个疑惑:“她怎么不哭啊,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姜霞有经验:“这孩子脾气应该不错,哭的凶的那种,长大了性格也凶。”
天生不爱哭吗,简直神仙小孩,赵凌成盯着她,都舍不得挪开眼睛。
吃饱了就乱蹬,她两只粉粉的小腿丫蹬开襁褓,伸个长长的懒腰。
五趾俱全,身上粉粉嫩嫩,而且会跟着人说话的声音扭头,这是个健康的婴儿。
只是可惜,她注定要跟着爸爸妈妈,在这黄沙戈壁滩上长大了。
陈棉棉在喝汤,就看赵凌成拿着尿布出去了。
昨晚的尿布是姜霞洗的,就挂在窗台上,不一会赵凌成回来,也把尿布挂了上去。
也直到此刻他才坐到了床沿边,接过汤桶说:“昨晚,辛苦你了。”
新手爸妈,其实他俩也不算太熟悉。
关于打下一架U2的事,天刚亮时赵慧就偷偷跟陈棉棉讲过了。
但她肚子疼,也窝火:“你还知道我开过刀,辛苦呢,我当你不知道,哼!”
真心实意皱眉头:“真痛啊,不信你生个试试。”
赵凌成当然得表态:“你好好休息,妞妞我来照顾,尿布我洗,奶粉我冲。”
切开肚皮剖出婴儿,想想他都知道有多痛。
陈棉棉慢慢往下躺着,想起什么来:“对了,咱的洗衣机。”
赵凌成一句话搞的她咚一声,直接躺到了床上。
因为他说:“那么小的婴儿,尿布有什么脏的,得手洗……我洗!”
陈棉棉惊讶到都忘记痛了,但还有更叫她惊讶的事呢。
正好最近姜霞在农场,姜德能帮她顶工,她就能给孕妇做饭,这会儿也该走了。
但赵凌成正在专注看闺女呢,她一把拉了起他,拉到病床前。
然后伸手来解陈棉棉的衣扣:“孩子不吸奶来不了的,凌成,你来吸吧。”
她有经验,她也是真心为了赵家人好。
但陈棉棉当然不干,她接受不了当众袒胸露乳,还让个男人吸奶,她拒绝。
赵凌成更加不敢干,也发火了:“姜婶,你不能这个样子。”
她扯开一个女人的衣服让他吸奶,骇人听闻。
赵凌成再说:“孩子我们自己带,能做饭你就做,不能做我再找人。”
姜霞也很无语:“一罐奶粉才能吃几天啊,孩子要吃一年的奶呢,必须吸!”
当妈这件事,自妞妞出生,于陈棉棉就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