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青被德罗斯直接抱了起来坐上了前往危险指数极高边缘区的悬浮车。
看坐上位置绑好安全带的女孩还想挣扎着下车,坐在驾驶舱的德罗斯语速平缓地提醒道:“小家伙,以悬浮车的行驶速度,和Omega身体的坚硬程度,要是不小心掉下去,可不知道能找到几块。”
宋青青不敢动了,心底暗暗地骂道,德罗斯这家伙和他外表看起来一样恶劣,坏东西!
随着悬浮车渐渐离开联邦首都中心城,圆舱窗户外的景象也大不相同。
和中心城全新的科技风格截然不同,一离开中心城,宋青青就能看到不少带着斑斑锈迹的金属建筑,还有脸上神情平静得就像尸体一般了无生气的居民。
最后,悬浮车停在了边缘区的一处并不显眼的角落。
和中心城气象中心控制的晴朗天气不一样,边缘区的气候受重工业发展影响,常年都下着灰蒙蒙的裹挟着污染颗粒的雨,雨水罩在混乱肮脏街区杂乱的霓虹彩色灯牌上,就像是蒙上了一层让人无法呼吸的灰色抹布。
偶尔有脸色死白的居民们路过,还会发出剧烈的如同破风箱子一般的咳嗽声,仿佛要将肺部咳出来一般。
阴暗潮湿的街角,随处可见血腥的厮打和尖叫声,更甚者还有老鼠吱吱叫着爬过的尸体,散发出阵阵腐烂的恶臭味。
肮脏,罪恶,混乱,这才是这个任务世界最常有,也随处可见的模样。
德罗斯并没有打开舱门,就这么将飞行器悬停在这片区域上空。
他撑着下巴,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窗外这个自己从小恶劣生长的罪恶区域,不象是在看故土,更像是在看早已死去的过去和自己。
因为他曾经也是这样艰难生存的垃圾,在布满毒气和灰尘的空气里挣扎着呼吸着,费尽了所有的力气,才能勉强活下来。
窗户上蜿蜒滑过带着灰尘的雨水,德罗斯的目光落在了窗户的倒影上,脆弱美丽的少女趴在另一边的窗户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的景象。
德罗斯淡淡地收回目光,语调意味不明地说了句话。
“很意外吗?原来自己的未婚夫曾经是蜗居在这不见天日下水沟里发烂发臭的死老鼠。”
第100章
“不意外。 ”
宋青青在看窗外的一条小巷子, 亮着微弱的惨白色灯光,在那里有一个少年被几个身型高大的影子团团围住,不用细看也猜得出来, 是在被殴打。
德罗斯顺着宋青青的目光看去, 自然也看到了那番场景。
宋青青转过头, 伸手打开了悬浮车的灯光,径直照向了那群人。
悬浮车飞行器不是寻常平民能够拥有的交通工具,在全是杂鱼危险人物的边缘区更是鲜少见到,只有当偶尔零星几个首都中心城的高阶层精英迅速掠过这片空域的时候才能看到。
晃眼明亮的灯光一照,那群人瞬间作鸟兽散。
德罗斯抱着手臂, 眉头微挑地看了全程,“为什么这么做?”
宋青青收回按下按钮的手,垂下眼看着那个奄奄一息地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的小少年, 很小声地问了一句话。
“我只是在想,你小时候在这里,也是这样活着的吗?”
德罗斯还完好的那只红色眼眸微微闪烁, 但情绪没有很大起伏地回答了女孩的问题:“不是,我不是什么好脾气的绵羊。”
“在见了血的厮打中,就算被打得头破血流, 也得从对方身上咬下块肉来, 否则等着我的只有数不清的殴打。”
“当然,那样的情况只停留在我分化期之前。”
宋青青稍稍抬眸看向德罗斯, 只看到了他轮廓凌厉的侧脸, 只是脸上的神情在谈起过往时实在是算不上多好,像是覆盖了一层淡淡的阴翳。
宋青青道:“你分化成Alpha之后呢?”
德罗斯侧眸对上了少女柔软温润的杏眼,里面干净澄澈不染纤尘,不知为何, 他别开了目光,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字。
“自然是把那些垃圾都杀了。”
德罗斯开启了飞行器窗户的防窥模式,忽而低声说了句。
“青青,你很善良。”
和边缘区的垃圾们完全不一样,脆弱美丽,温柔善良的温室花朵。能够很轻易地激起他们这些垃圾Alpha的兽类本能,想伸出五指拢住这株娇养在金色笼子里的花,再用粗糙的指腹一遍一遍摩挲玫瑰浅黄色的雌蕊,直到粘稠香甜的蕊柱汁液沾了满手。
德罗斯忽而自嘲地嗤笑一声,他也是这些垃圾兽类Alpha中的一员而已。
美丽的东西,应该是要好好呵护才对,而不是那样无情地彻底占有然后毁灭。
听到德罗斯那句评价,宋青青的神情微怔,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陷入了空白。
她,很善良?
不,不是那样的。如果她真的是性情纯善的孩子,就不会被系统挑选成为任务者;也不会催眠自己装成什么都不懂的模样,自然而然地收获那些情感;更不会,在完成任务不论失败还是成功,很快就淡去了记忆和感觉。
真正善良的话,应该会在听到任务对象的结局后感到难过痛苦,抑或是尝试真正地去爱他们。
她做到了吗?完全没有。她感到愧疚吗?完全不。
说到底,她仅仅会有的只是些无关痛痒的同情罢了。
而这样作为任务者的她,怎么能配得上如此沉重的两个字。
可是,她只是想回家而已,她没有错。
放在膝盖上的十指忍不住紧紧地攥在一起,宋青青微垂下了头。
她已经很努力地不要在执行任务期间回想起自己原来拥有的东西了。
每次完成任务后,她都要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她只是一个很努力的普通孩子,思维迟钝,做事慢吞吞的,并没有超人的双商,要很努力地准备比赛考试很多东西才能获得些许成绩,只是还算开心快乐地活着。
她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父亲母亲很疼爱她,还有个收养的哥哥,哥哥虽然性格冷清,但她很喜欢和哥哥一起学习,因为哥哥比她聪明优秀。
父亲......母亲......哥哥?
咦,他们长什么样子来着?
现在她才恍然发现,她已经快记不清原本疼爱自己的亲人的面容了......
宋青青蓦然睁大了双眼,为什么会记不清了?
即使她努力回想,也只能勉强捕捉到些许残片。
为什么会,想不起来?
蜷起的手指不由得微微颤抖了起来,宋青青能够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害怕,害怕忘记自己的过去,把自己原本的名字都给弄丢了,到最后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
德罗斯忽然发现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身旁坐着的女孩半晌都没有动静,一声不吭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手上。
在发抖。
德罗斯并未说话也没有询问,而是伸出还有温度的那只手,摸了摸宋青青的头顶,“带你去我以前住的地方喝酒怎么样?”
在听到德罗斯的说话声时,原本深陷于自己思绪的宋青青理智瞬间回笼,她仰起头,黑眸茫然地望着他,说:“联邦法律禁止Alpha诱带未到成熟期的Omega喝酒,叔叔,你这是在犯罪。”
很显然,德罗斯对联邦的法律嗤之以鼻,也是,这种东西对他这样的神经病来说,约束力几乎为零。
德罗斯一手捏住了宋青青的脸颊,“小家伙,我就比你大几岁,再叫我叔叔试试?”
宋青青一把拍开了德罗斯掐自己脸的手,轻轻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说话。
然后......德罗斯就将宋青青带到了一家灯牌闪烁昏暗的地下酒吧里,里面充斥着各种各样信息素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呛得宋青青快要无法呼吸了,她一扭头扑进了德罗斯的怀里,深深地吸了两口他那硝烟味的信息素才稍微好点。
德罗斯也乐得被温软的少女这样紧紧地抱着,干脆单手将人抱了起来,一路穿过形形色色的人走到了角落的吧台前,指尖敲了敲吧台桌面,叫醒了角落里呼呼大睡的人。
“巴伦,黑影威士忌冰加满。”
胖乎乎的大叔听到熟人的声音,动作十分灵活一骨碌地爬了起来,“哎哟,是德罗斯小家伙啊。”
宋青青听到德罗斯熟稔点酒的说话声,从他的怀里冒出头来,“我也要一杯一样的!”
德罗斯一把将女孩的脑袋按了回去,和巴伦说道:“给她调一杯甜酒。”
巴伦大叔在看到宋青青的时候顿时眼前一亮,“德罗斯!你这家伙居然能遇到这么漂亮可爱的小家伙!”
宋青青没在名为巴伦的胖大叔身上闻到任何信息素的味道,说明他是个Beta,在这个任务世界里最常见的性别。
她记得刚刚德罗斯说这里是他住的地方,也就是说.......
宋青青不由得抬头看了看德罗斯,又看了看眼前兴致勃勃地盯着自己看的巴伦大叔。
预料到女孩想要问什么的德罗斯拿起巴伦刚调好的冰酒喝了一口,嗓音低哑,“嗯,是老巴伦把我养大的,我母亲......和他是好友。”
听着德罗斯的说话声,吧台后的老巴伦一声不吭地在调制下一杯酒。
“至于我母亲,她是个被中心城上层挖掉腺体抛弃的玩具Omega,在生下我没多久就被人弄死了。”
被人,弄死了?
轻飘飘的几个字,却让宋青青毛骨悚然,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了在调酒的老巴伦,他那双浑浊凹陷的双眼即使在昏暗中也隐约可见泪光。
一个Omega,是怎么被人弄死的,都不用多加想象就猜得出来。
难怪啊,德罗斯会这么讨厌Alpha,即使他自己就是Alpha。
喝过酒后的德罗斯似乎比之前话要多一些,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就连我在分化期前,都因为这张脸险些被那群垃圾当成Omega......”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像是为了照顾宋青青一样特意没有说完。
德罗斯握着酒杯,将那辛辣冰冷的酒液一饮而尽,呛得他胸腔发疼,却也很痛快。
宋青青抿紧唇,轻轻地拉了一下德罗斯的衣摆,“我也要喝你的。”
德罗斯垂下眼看了她一眼,黑暗中少女好奇的双眼亮晶晶的,他接过巴伦手里浅橙色的甜酒送到了她的唇边喂了一小口,然后塞到了她手中。
“尝尝味就行,别多喝。”
结果......就在德罗斯和巴伦说话间,靠在他怀里的宋青青埋头,一小口一小口就将被子里带着橙子香味的甜酒给全部喝完了。
德罗斯只感觉到胸前一沉,朝下一看,发现浑身泛着粉意的宋青青抱着空空如也的酒杯将滚烫的脸就这么贴在他胸口前。
在看到那半点不剩的酒杯时,德罗斯顿时烦躁地皱紧了眉头,尤其是感觉到周围蠢蠢欲动的属于垃圾Alpha的信息素后,那种想动手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
但老巴伦不紧不慢地制止了他,“你这家伙,可别像小时候那样把我这地方给拆了。”
说着,老巴伦看了眼埋在他怀里的少女,轻叹了口气。
“德罗斯,快带这小家伙回中心城吧。”
“保护好她。”
德罗斯并未说话,鲜红的眼眸淡淡地看着在自己胸前蹭来蹭去跟只小猫似的少女,取下制服外套披在了她身上,只穿了件套着皮革带的衬衫,将人抱了起来。
走在昏暗的巷子里,只能听到少女均匀的呼吸声,皮鞋踩过沙子的细微声响,以及老鼠吱吱叫的嘈杂声响。
但没走几步,德罗斯就感觉到了胸前衬衫传来的温热潮湿感,他停下了脚步,借着五彩斑斓的昏暗灯光低下眼睛一看,她正揪着自己的衬衫像只小动物一样,一抽一抽地掉下眼泪来,看起来好不可怜。
德罗斯红眸微暗,稳稳地托着身型纤瘦的宋青青,平静地问道:“怎么哭成这样了?像只掉进水里的小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