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这半个月秦绥绥一直在家里忙活着晒腊货、晒干菜,又或者是跟苏韵怡一起到镇上去囤年货。
两个人一起去买了不少布料,准备给家里人一人做一套新衣过年穿。
期间她把给婆婆她们的年礼以及给滇省那个茶叶商的年礼也被寄了出去,还给徐寿全他们也寄了许多,当然,主要是请徐寿全带给爸爸妈妈的东西。
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悠哉游哉一直到过年,没想到在腊月22号这天,秦绥绥突然听吴嫂子说了个消息:“薛山没了。”
秦绥绥都还没来得及消化,又听她说了第二个消息:“薛娇提前出来了。”
薛山、薛娇,这两个名字,秦绥绥都好久没听过了,乍然一听还有些陌生。
当初她刚来琼台岛,薛娇就是第一个找她茬的人,还是因为对方觊觎裴九砚。后来更是因为爱而不得,造谣诽谤乙脑病毒是她带来的,被判了两年劳动改造。
现在不过半年,薛娇就出来了?
“哎哟你是不知道啊,薛山死的时候可惨了!那浑身的肉哟,就没一处是好的!听说腿都被那大鱼活生生撕下来一条!骨头都被嚼碎了!”
秦绥绥一愣:“什么?怎么会这样?”
吴嫂子把缝衣针往头上挠了挠,又继续开口:“我刚不说了,薛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带着他儿子薛子明在海边钓鱼还是什么,总之就是碰见私自出来捕捞的小渔船,那渔船不知道怎么回事,惹到了两条大鱼,你是不知道哟,那两条大鱼个头都快两三米长了,头顶还有尖尖的刺,那一下扎下去,牛都扛不住,别说一个人了!”
“所以薛山以自己的命,换来了他妹妹的自由?”秦绥绥觉得有些好笑。
薛娇之所以落得被判劳改的下场,就是因为平日里薛山对她疏于管教,让她养成了自私自利,不顾全大局,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现在他媳妇儿杨如翠也在牢房里,他自己死了,他儿子薛子明才四岁,可以说是无依无靠了,他不想着为自己儿子争取一点权益,保证他能健康长大,反而把自己这份功劳,用在他那个只判了两年的妹妹身上。
两年而已,很快就过去了。薛娇还年轻,出来后只要改邪归正,看在他薛山的份上,组织也不会真的放任她活不下去。
难道他认为,薛娇那样的性子,能把他四岁的儿子教好?
吴嫂子也是这个意思,她把手里做好的衣服抖了抖,才叹了口气:“薛子明那孩子还真可怜,亲爹没了,亲妈还在坐牢,以后的路啊,难咯!”
“来,你瞧瞧,给孩子比划一下,看看合不合适,不合适再拿给我改改。”
临近年关,秦绥绥买的布料多,想着给赞赞和虎子都多做两套衣裳,孩子正是好动的年纪,衣服耐不住脏,苏韵怡一人忙活不过来,所以她请吴嫂子帮忙做两个孩子的衣服,苏韵怡则做的是大人的衣服。
秦绥绥笑着接过来,朝吴嫂子点头道谢:“多谢嫂子了,等他一会儿玩了回来我就给他比比!”
吴嫂子摆摆手:“走了走了,我去隔壁看看汤妹子,就得回去做饭了。”
临走之前她还提醒秦绥绥:“对了,绥绥啊,这薛娇出来了,你可要长点心啊!我们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知道薛娇这孩子的性子,很爱钻牛角尖,你可得看紧了,别让你家阿砚被缠住了!”
秦绥绥这会儿觉得不至于,可隔天一早,她正打着哈欠,在院子里梳头发的时候,院子门突然被敲响了。
她走过去打开门一看,昨天还和吴嫂子讨论的主角薛娇,此刻正站在她家门外。
半年不见,薛娇看起来比从前沧桑了很多,看得出来农场的劳动确实繁重,组织也没给她放水。
或许是刻意打扮过,此刻的薛娇相比从前刻意装出来的娇嫩,更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媳妇儿,谁啊?”裴九砚在后院儿晒腊货,听见敲门声,又没听见秦绥绥说话,担心出事就过来看看。
阔别半年,又经历了人生变故,此刻再次看见自己的心上人,薛娇再也忍不住,泪水很快跟光明顶大队后山处的那个小泉眼一样,顿时盈满了眼眶。
不得不说,薛娇长得确实不错,在一般人里面也属于中上层,刻意打扮过后,再加上那份自然流露的楚楚可怜,确实有些……让人心软。
可她一开口,秦绥绥就想扇她。
“阿砚,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第216章 没妈的孩子橡根草
秦绥绥想扇薛娇,不止是因为她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来勾引自己男人。
更是因为薛山刚死,甚至他以自己的身死来换得她的自由,但薛娇不仅没想着要给自己哥哥守孝,反而还精心打扮了一番。
真的是……毫无良心可言。
可还不等秦绥绥举起手,裴九砚冷淡的声音已经响起来了。
“关我什么事?”
秦绥绥回头,嗯!他脸上的冷漠也深得她心!
裴九砚的话,让秦绥绥高兴,薛娇却不高兴。
只见她眼一眨,两行清泪就滚了下来。但她似乎长进了很多,没有像从前那样,质问阿砚为什么这么心狠,反而只是柔柔地擦了擦眼泪,小声开口:
“我知道你对我有成见,从前我做错事,你对我有成见也是应该的。往后我会让你看见,你印象中的我,并不是真正的我,阿砚,我先走了。”
说完还真就柔柔一转身,还朝秦绥绥微微点头,似是满腹愁绪地离开了。
秦绥绥蹙眉,这是在农场里得了高人指点,要走无辜小白花的路子了?
看见秦绥绥的脸色,裴九砚就知道大事不妙。他连忙上前搂住她:“媳妇儿,你知道我的,我心里只有你,而且我跟她真的没有半毛钱关系,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赖着我!”
裴九砚这话确实说得不错,他来琼台岛这些年,就连跟薛山打的交道都不多,更别提薛娇了,他实在是不知道,这女人是怎么认为,自己和她关系亲近的。
真是好大一口锅!
秦绥绥也想不明白,可不等她多想,接下来的日子里,薛娇几乎每天都出现在她眼前。
秦绥绥跟嫂子们一起在家属院里择菜、聊天,她也端着一筐菜和一个小板凳过来,和她们一起择菜,似乎丝毫看不出瞬间冷下来的气氛。
然后等裴九砚过来接秦绥绥回去的时候,她也跟着一起走。
秦绥绥跟嫂子们一起去军需处领过年的物资,顺便还互相交换一下,有的人需要这个多,有的人需要那个多,所以大家偶尔也会交换交换东西,互利互惠。薛娇也很快加入进来,什么东西都愿意跟人家换。尤其只盯着裴九砚换。
秦绥绥带着裴九砚在家属院跟嫂子们一起打年糕,薛娇也捧着糯米过来,非要加入。又撒娇说自己没力气锤不动,央着裴九砚帮她一起打。
腊月二十四这天,是南方小年。
秦绥绥特意在家煮了腊八粥,还蒸了年糕,撒上红糖水和黄豆粉,闻起来极为香甜。她特意多做了几份,准备拿去跟吴嫂子她们交换,还有苏韵怡和麦奶奶她们。
在家属院里,关系好的几户人家,确实会在小年这天,互相交换腊八粥吃,这也寓意着祝福。
秦绥绥早在前几天就听汤嫂子她们说了这个规矩,所以她一大早就起来准备了。
只是等她和裴九砚刚端着做好的腊八粥和年糕打开院子大门,就见门外站着同样端着腊八粥和年糕的薛娇。
一大早的好心情顿时全被破坏了。
秦绥绥直接把手里的碗一股脑塞到裴九砚手里,而后抱臂看向薛娇:“这位老大姐,你到底想干什么?”
薛娇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慌张和无措:“绥绥,我就是想着,今天过小年,想跟你们交换腊八粥和年糕吃,讨个喜庆。”
“不必!我们不想跟你交换。”
薛娇低头抓着衣角:“是觉得我晦气吗?”
“对啊,你本来就晦气啊,还需要别人觉得吗?”
秦绥绥白了她一眼,拉着裴九砚就想走。她怎么觉得,这个女人的路数,怎么跟郝可那个白莲花越来越像了?
而且天天在家属院看见她,是真的很晦气。
可偏偏薛山身死,他们薛家原先也确实住在家属院,她也没办法把人家赶出去,再说薛娇还带着薛子明呢。
连带着看裴九砚都有些不爽了,都快过年了,多招人烦啊!
她一把抢过裴九砚手里装着饭盒的筐子:“我自己去,不要你去了!!”说完就端着饭筐子走了。
走两步还回头盯着他:“你不许跟过来!”
裴九砚立马顿住脚,他自然也感受到了自家媳妇儿心情不好,这两天他都不敢轻易开口说话。
自家媳妇儿这两天本来就来了例假,心情烦躁,薛娇还时不时冒出来,惹她心烦。
裴九砚眯了眯眼,转身就往办公区走。
秦绥绥也没管他,径直去给汤嫂子和吴嫂子送完腊八粥和年糕后,又跟她们闲聊了一会儿。
汤嫂子已经出了月子,跟秦绥绥一起从吴嫂子家往回走。
路过涂嫂子家的时候,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
南方人对小年的重视程度,仅次于春节。这一天的家属院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气氛。唯有涂嫂子家,哦不,现在应该说是沈申家冷冷清清,亮亮一个人孤独地蹲在家门口,不知道是在数地上的蚂蚁,还是在玩泥巴。
没妈的孩子橡根草,也就这么大半个月的功夫,孩子明显变得比从前沉寂许多,身上的衣服也脏兮兮的。
秦绥绥心下不忍,亮亮也就比赞赞大一岁,才四岁多的孩子,往后的人生可怎么办啊。
她走过去,把亮亮拉起来。汤嫂子也走过来,帮他拍身上沾到的泥土,嘴里随口问道:“亮亮蹲在这里干什么呢?这里风这么大,吃早餐没有?”
亮亮吸了吸被冷风吹出来的鼻涕,摇摇头小声开口:“我在等妈妈呢,婶婶,都要过年了,我妈妈怎么还没回来?”
一句话,差点让秦绥绥和汤嫂子当场落泪。
因为案件还没有办理完结,所以涂嫂子的死讯并没有公布。
亮亮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妈妈已经去世了,才会蹲在这里等妈妈。
秦绥绥背过身去把差点落下的泪擦干,又转过身摸了摸他的头发:“亮亮寒假作业写完没有呀?赞赞弟弟有几道题不会写,你是哥哥,能不能去帮婶婶教一教他呀?”
亮亮年纪不大,平时跟赞赞玩的也比较多,这会儿听到秦绥绥请他去教赞赞写作业,吸了吸鼻涕连连点头:“没问题婶婶!”
第217章 新年与死讯
之所以把亮亮喊回去,是因为秦绥绥刚才过来拉他的时候,听见孩子肚子叫了。
自从海岛上回来后,沈申自然也暂时被停职了,秦绥绥几次碰见过他,他都喝得烂醉如泥。听其他嫂子们说,最近沈申几乎每天都在外面喝酒,也不管孩子。
看着空荡荡的院子,估计孩子都没吃早饭呢,昨天晚饭有没有吃都不一定。
汤嫂子也叹了口气,好好的一个家,老婆没了,弟弟也被抓了,自己可能因为弟弟的关系,工作都保不住了,自家老娘还天天来闹,也不怪沈申天天借酒消愁。但无论他有多痛苦,都不是不管孩子的理由。
秦绥绥这才知道,原来沈申的老娘居然来闹过?
汤嫂子点点头:“咱们住家属院那头,你平时不怎么过来,肯定是不知道。”
“我也是听别的嫂子说的,听说是有同志上门去搜沈建的物品,这才被他老娘知道了沈建被抓的事情,老太太就小就偏心小的,知道后更是闹着上门要沈申把他弟弟弄出来。”
秦绥绥有些唏嘘:“老太太难道不知道,这是组织上在调查沈建,沈申也因此被停职了吗?”
“怎么可能不知道?她不敢去组织上闹,就来闹沈申呗。”
“闹吧闹吧,他们现在一家子都被暗中监管着,真要闹狠了,全进去算了,亮亮这孩子不如直接送到他外婆家去,哪怕不那么受待见,但总能吃饱饭。”
秦绥绥和汤嫂子同时把目光投向正在院子里的小木桌上,跟赞赞一起喝腊八粥、吃年糕的亮亮。小家伙明显是饿极了,那么大一碗腊八粥,大人吃都有些撑,他居然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