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随口道,“她不识字,也不是孩儿了,再去念书识字未必有那个闲心和精力。况且依我看?,她对医理也不甚感兴趣,嫁个好人?便也罢了,你对她已足够仁善。”
就不爱听这种话,虽然有些?道理,“从云也到年纪了。”
“你最好还是不要让她离你太远。”嬴政侧过身?来。
“嗯?”
“从云自幼服侍你长大,知道的?辛秘数不胜数,她不能外放。”嬴□□身?,眸光在烛火下折射出琉璃色泽,“我会为她挑选个好人?赐婚。”
不仅是姬家的?私事?,连同?这些?年秦宫内发生的?大事?,许多从云也都一清二楚,其实?像这样的?得用且忠心的?奴婢,最好的?结局便是终身?服侍主子。
般般如何不懂?
她说,“从云忠心耿耿,我当然也要为她考虑。”人?是感情类的?动物,会寂寞、会需要陪伴,不能仅仅因为她忠心,便要剥夺她其他的?需求。
还是明日问问从云自己的?想法好了。
次日,嬴政上朝去了,般般起身?后将两个人?都叫到身?边来一一询问。
从云诧异,几乎没有思考,立即道:“奴婢当然要留在宫里?服侍王后一辈子了,外头哪有宫里?舒坦自在?”她又不是傻子,秦宫并?无妃妾,万事?王后一个人?说了算,见了外人?,亮出自己的?身?份,旁人?就要多尊重几分。
在秦宫的?众多宫奴中,她的?地位也是很高的?,谁见了她不赔个笑脸喊一句从云姑姑?
“奴婢没有什么追求,陪着小娘一辈子便也是了。”她温情脉脉唤了王后尚未出嫁的?旧称,这话不是假话,字字句句真心。
当然她作?为正常人?也有别的?私心,如今的?生活她很满足,也很体面,她喜欢这份体面,这没什么不好的?。
般般连着问了好几次,确认从云并?无任何勉强,便佯装赶她出去,“那还不快些?去当差,仔细晌午的?好菜不分给你了。”
从云嘻嘻哈哈的?道了句诺。
牵银略略迟疑,主动道,“王后娘娘,奴婢愿出宫嫁人?。”跟从云争宠了十年,她如今明白她成不了王后心中最信任的?奴婢,并?非是说王后不信任她,而是亲疏有别,从云到底是王后自幼相伴长大的?,她认清了。
果?然与表兄猜得不错,般般也不失望,当即露出笑脸,“好,那我为你安排,定?会为你选个最有前途的?夫婿。”
牵银顿时面颊浮红,不好意思的?低头。
确认好这两人?的?心思,般般火速叫上炀姜一道开始选人?,甚至拉了羹儿入宫,要他帮着留心军营有哪些?潜力不错的?年轻人?,她甚至把主意打到了表兄的?亲兵里?。
那些?人?可都是嘎嘎有前途。
羹儿细问要什么要求,般般答:长的?好看?一些?,个头不能矮,要是家中独子。
前两条都忍了,毕竟姐姐这侍女?长得也很漂亮。
后一条是什么鬼?
羹儿挠挠脑袋,“你连争家产的?事?都考虑上了?”
般般对着他脑壳来了一巴掌,“嫁人?的?事?情,这些?都很要紧。”她本身?也不耐烦处理妯娌关系,所以干脆就这么替牵银考虑了。
羹儿没提,她压根就没想到这一茬。
嬴政回来正好撞见这一幕,无语了好半晌,说她风风火火的?,“待亲政礼结束,你要怎么选都听你的?,当下不是好时机。”
万一前脚刚选完,后脚人?就跟着嫪毐反叛了呢?
羹儿一见这架势,扭头就想跑,“我先走?了!”
——“等会儿。”
是嬴政的?声音,羹儿身?子一僵。
般般察觉到了什么,皱着眉头,“羹儿,你犯了什么错?”
“我……”羹儿老实?站着,郁闷的?很。
“寡人?命你跟着渭阳君办差,你自己说说你都办到何处去了?”嬴政说到这里?气不打一处来。
“我不乐意跟他处,滑不溜秋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羹儿嘀咕。
般般立即点头,“我同?意,渭阳君就是的?。”从前她与华阳派系的?那群老头吵架,让渭阳君帮她说句话,他都当没看?见,她可记仇了。
“……”教育小舅子,话还没说两句,妻子先倒戈了。
用脚指头都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第74章 摒弃偏见 “这仙果可以延续寿数吗?”……
嬴政将妻子哄去歇晌,出来?后?,羹儿立马连连作揖哀求:“姐夫,我真的与渭阳君相处不来?,他老坑我。”
“您放过?我吧!”
“我瞧他们?就?是看不惯外姓人。”
嬴政翻开茶盏倒了一杯,轻轻推过?去,“哪国宗室不排外?在他们?眼里,恐觉大秦宗室苦外卿久矣。”
听出姐夫口吻中的叹息,羹儿面上划过?一丝犹豫,旋即老老实?实?又坐了回来?。
“不过?渭阳君针对你,怕不是如此?吧?”他似笑非笑的抚着茶盏,轻飘飘看了一眼羹儿。
“……”羹儿托腮,干咳罢,“他孩儿不是也没事吗?我又不是故意的。”
“三岁小儿正是脆弱时,你怎能将其丢进水里?”
“我三岁就?会闭气,我以为他也会。”
嬴政:“……”
“渭阳君年逾四十,喜迎幼子,他能不与你拼命?”
“大不了我以后?给他当儿子。”
个混不吝的。
嬴政绷着脸,嘴角微微抽搐。
“你配吗你。”
羹儿瞪大眼睛,指着嬴政道?,“果然我姐不在,您原形毕露。”怎么还骂上他了。
嬴政:“啧。”
羹儿立即收回指着他的手指,脸上挂着与其亲姐如出一辙的‘心虚与理直气壮’。
嬴政最懂得如何拿捏这种头脑简单、横冲直撞的小子,他冲他勾勾手指,“你我比试一场,输了你听我的。”
羹儿闻言,眼睛猛地锃亮。
般般其实?压根就?不困,愣是被哄着小睡了片刻,睡醒不大舒坦,从云服侍她起身。
“王上与羹儿公子去了演武场。”
爱干嘛干嘛。
般般撇嘴,“我有些?饿了。”
从云关切的服侍着她穿妥衣裳,“膳房备下?了您睡前念叨的蛋羹,鲜嫩的鱼片点缀,可?香啦,您看看是否要?用些?。”
般般点头,又要?了鸡肉。
一通收拾准备,她坐下?用膳,侍医说?吃些?鱼肉对胎儿好,是以膳房的膳夫们?每隔五六日便会想着法子除腥做来?端上饭桌,饶是爱吃鱼的表兄连着吃了许多顿都有些?腻了。
从云比前两年成熟许多,虽然仍旧跟般般说?话没个顾忌,有什么说?什么,不过?到了外头嘴巴严密的厉害,谨慎的密不透风。
“奴婢候立外间,听见王上与羹儿公子谈论宗室之事,说?以昌平君与渭阳君为首的那些?君候们?十分排外,如今忌惮吕相还在,倒也没什么表现,若是王上亲政,少不得要?起一阵动乱。”
般般捕捉到关键词,沉思过?后?倒是想起了一篇课文,名字叫做《谏逐客书》。
秦王读后?幡然醒悟,立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下?令撤销了逐客令。
“或许会吧。”所?以表兄是因为宗室抗议,真的要?把那些?外客全都驱逐?她怎么觉得理由没这么简单呢。
用了一顿膳食,嬴政带着一身汗臭味从外头回来?,“你醒了?”他面露惊讶。
“还不是肚子里这个太能吃。”般般没好气翻了个白眼。
梳洗后?,嬴政带着她溜达消食,般般便说?起了宗室所?烦扰之事,“你很烦恼呀?”
“从云对你倒是忠心耿耿的很,看到什么、听见什么都要?与你说?。”嬴政哼笑一声,他倒不是反感,相反从云的做法在他看来?是个合格的贴身奴婢,她的思维里也存在着很大的惯性,认为夫是夫、妻是妻,她站在妻这边,要?完全的向着她。
不过?他与表妹之间是一体的,这在从云的眼里恐怕不大好理解,她自幼长在姬家,恩爱如姬修与朱氏,也各自有自己的空间与秘密。
“那当然。”般般扯扯他的手腕。
“不烦恼。”演出来?骗羹儿的。
当时他要?走,一瞧见他脸上的忧愁,立马又坐了回来?。
这个年纪的少年,总觉得自己最厉害,能帮大人分担烦恼,想替旁人办事,更急着体现自己的价值。
“我已?经想好了。”他牵着妻子的手,两人漫步。
“郑国修渠一事,当年留了个缺口,我派昌平君去监督也有理由。待两月后?加冠礼毕,定?会被旧事重提。”
般般点头,“郑国是细作,原本要?使疲秦之计,殊不知表兄知道?他的意图,凭借大秦的凝聚力打?破了他的计谋,转疲秦之计为强秦之策,不过?这事只有昌平君知晓,去岁过?年他还为此?事找过?你,你让他保密,处置了一批外传的罪犯。”
说?着说?着,她的语气慢慢迟疑起来,“你是故意的?”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密,我让他继续监工,他心中也有数,未必不能意会我的意思。”说?白了留着郑国这个缺口,就?是等日后?给昌平君提供借口,让他发起抵御外客的行动。
“待我罢免了吕不韦,便是收拾他遍布满朝簇拥与外客的时候,当年他为了著书招揽多少门客,不乏一些?有才之士,尽都赋了官职,时至今日,大秦朝堂一大部分臣子都是他的人。”
这是嬴政不能容忍的,必须全部驱逐!
可?当年嬴政才十五六岁,他竟然那么早就?开始铺垫了。
难怪昌平君身为楚国公子,却?愿意跪拜在他的脚下称王上,这就?是君臣之间的默契。
“若无宗室贵族的排外心理,这些?计策无施展余地。”
般般发牢骚,“他们?不乐意,我能理解,大秦多年启用外臣,宗室与贵族们怎会乐意呢?这可是实?打?实?的官位与爵位,都被别人抢走了。”这与空降无异,长久以来?,嬴姓宗族几乎陷入了徒有虚名、无实权的境地。
嬴政却?道?,“秦国处于边陲地带,隔绝于六国之外,从来?不被列国看得起,秦国起家于养马之术,在他国看来?本就?非正统,秦人排外自然也是因为外人同样在排挤我们?。”
这个角度新奇,般般从未想过?,她眨眨眼睛 ,“是因为秦人都特别会养马,身强体壮才有的功劳吗?”
“算是吧。”嬴政被她的语气逗笑,“所?以就?连秦国女子也特别彪悍泼辣,很多男人向往东方六国淑婉温柔的女子,可?惜她们?看不上秦人,秦人爱打?仗,到处割据地盘,在她们?看来?不可?理喻,因而称他们?为蛮子。”
秦王好歹被骂的稍微好听一些?,谓之‘虎狼之君’。
“你也向往啊?”般般皮笑肉不笑,扯着他的脸,要?他说?个清楚,“不然今夜就?请大王去睡马厩了。”
“想必大王拥有祖上的天赋,也特别会养马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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