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家养小皇后 第170章

关朱景柔和?下神色,抬起手小心翼翼的剥开襁褓,她的手背干枯,手骨突出,将腕骨上?所佩的手镯染上?了些许风霜。

“好?俊的公主。”她一连夸赞。

“公主乃是王上?与王后所生,老夫人可瞧瞧吧,这两位容貌如何?”

未见?其人但闻其声,正是卜香莲。

周遭顿时笑做一片。

“好?哇,如今连大王你都敢打趣了。”般般也与她玩笑几句,她素来?与蒙恬的夫人关系要好?,虽说不是交心闺友,也很能说得来?话。

三人说了会?子话,关朱景身子骨当真不太中用,立不住了,便叫人扶回了席间。

卜香莲放低了声音,“妾身听闻关老夫人年轻时也曾随军上过战场,不逊于当今的这些个英雄,只可惜大婚之后便拘泥于后院生活,相夫教子。”

般般愣住,难怪她想要看一看小星枢。

“历来?女?子便是如此,太容易被牵绊住脚步,有了孩儿、需侍奉的公婆、父母,如何上?前线?便是没有府中的这些琐碎事务,哪一样能离得开人呢。”

般般若有所思?,想来卜香莲与蒙恬一同改良毛笔,也是有些才华的,恐怕也不甘心只做个后宅夫人。

般般安慰道,“想要做出些事情,不是非要离开宅院才行,这些日子大王有意重新?修整户籍,要将全国女?子的名讳也收订入册。”

“即便传入后世,做出如此精良毛笔的功劳不仅仅是蒙恬的,更有你的一份,坊间不是还有人为你修像、说你是什么笔娘娘吗。”

卜香莲闻言脸颊一红,“都是庶民们胡闹。”

“我看你心里美得很。”般般吐槽她。

卜香莲的确心里高兴、舒坦,人都有名欲,也不奇怪。

公主的满月宴落下帷幕,两月后,王贲灭赵嘉自立为王所经营的代国,与王翦、李信大军合围燕国余部,生擒燕王喜,燕国彻底灭亡。

燕王喜被押回咸阳,已被剥去君王服制,花白长发?散尽,形容狼狈。

嬴政让人活活割去了他的头颅,与姬丹的摆在一起。

他对姬丹其实没什么感情,幼年玩乐过几年罢了,那些年岁还被参杂了些心照不宣的互相利用,能有多少真情。

可他不太高兴。

般般知他所思?所想,“表兄其实不是为姬丹报仇的吧?”

“外面许多人都说表兄是深明大义,重情重义,为了幼时的玩伴愤怒割去了燕王的头颅,用来?祭奠姬丹。”

“燕王喜实在是一个软弱无能的君王,他早早立下太子,却不愿让他培养起属于太子的势力,生怕他削弱自己对朝政的控制力。”

般般敏锐的察觉到嬴政对燕王喜的定义是软弱无能,这词似乎在某种程度上?与他的父王嬴异人有隐晦的重合。

他也的确事事倚重吕不韦,即便在他好?好?活着的时候,军政大权也多半是吕不韦说了算。

嬴异人立嬴政为太子非自己主动,而是嬴柱的遗诏。

“他为了自己,可以将自己的太子置于如此险境。”

直到嬴政忽然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般般才彻底明白,昔年嬴异人跟着吕不韦逃命,将他与姬长月遗弃在邯郸这事,他从来?没放下过。

嬴异人的确有苦衷,可人的感受是活的,做不到说翻篇就?翻篇。

般般坐在他身侧,轻轻的抱了抱他,“表兄是觉得倘若先王活的够久,你与姬丹没两样吗?”

“我不是姬丹。”嬴政脸色有些臭。

“噢,表兄比姬丹聪明多了,才不会?做蠢事呢。”般般熟练的顺毛,摸摸他的脑袋,捏捏他的后颈,这套哄他的招数经久不衰,次次都管用。

果然他的脸色和?缓了许多,揽住她的腰,与她靠在一起,“我起初厌恶吕不韦,便是因为他的话,父王总是听的。我也会?想,我身为太子,在朝中树立威信是必要的,可吕不韦是权臣,他想要权倾朝野,我与他只会?是敌人,他理想的下一任继承者?必定也是如同父王一样软弱的君王,便于他掌控。”

“自然,我与吕不韦就?是敌对方,他想要铲除我扶持新?的继承人,父王会?是什么意见?呢?”

“虽然他只活了三年就?薨世了,这些也就?变成了那些年梦中的恐惧,没有发?生的可能。”

燕王喜的人头,象征着幻想中可能会?伤害他的嬴异人,既是幻想的,自然是虚妄的,不存在的。

嬴政能坦坦荡荡的将这些话说出来?,证明他亲手杀死?了那些年少年嬴政的恐惧。

般般懵懵的听了会?儿,默默的握紧了嬴政的手背,“表兄,你当日怎地不与我说?你就?这般自己一个人害怕,自己一个人做噩梦,该有多难?”她言辞焦急难过,想起那些日子她没心没肺,吃了睡、睡了吃,心里什么事都不装的天真单纯,就?悔恨难当。

嬴政擦去表妹的泪珠,“我强带你来?秦国,又并非真的是拿你当任我解闷的玩具,若是让你在宫里活的战战兢兢,我只会?更恨自己无能。”

“可是我好?内疚,我原以为我每日都与表兄待在一起,很自豪我能与你患难与共,今日才知道我活在梦幻乡中,对外面的风雨一概不知!”说着说着,她难过的不行,陷入了一片自责。

“表妹是心疼当时的我了。”

“那肯定啊!疼得不得了!”

“这便足矣。”

第120章 剑舞与起舞 “原来是起了色心啊。”……

般般梦见了嬴政初初即位与蒙骜一同镇压了华阳宫变之后的那天,沐浴着空气?中飘荡的残存血腥味,他将?她高高抱起?来,两人一同在高台上俯瞰整个咸阳宫。

两张笑脸是如出一辙的兴奋。

转醒后,天色尚未亮透,他正睡在她的怀中,这是少有的安稳睡眠。

般般轻轻抚摸他的长?发与后颈,他没?醒,潜意识的收了收圈着她腰肢的手臂,冷冽的脸庞贴在她的胸口处。

……这处原本就柔软,被他的脸挤出一个弧度。

她渐渐又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约莫是到了早朝的时候,她隐约感觉到表兄起?身?了,临走前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待彻底清醒,天光大亮,叫人把小公主抱到内殿,母女俩在床榻上玩了片刻她才起?身?。

五月,嬴肇的五岁生?辰得以大办。

他今日穿的衣裳是般般亲自给裁的,她做了两个多月才做好,慢吞吞的,有时他过来请安,就能看见她正做衣裳。

他很有主意,想穿什么颜色,想穿什么花样的,都有自己的审美。嬴政偏爱玄色,他这儿子与他完全相反,什么花哨喜欢什么。

不?仅喜欢,还?喜欢指手画脚。

“阿母,我?过生?辰应穿一件大红色的衣袍,喜庆。”

“这颜色不?够红,我?不?太喜欢。”

“这个花纹没?有昨日的好看,还?是换昨日看的料子吧?”

不?过花哨归花哨,这小子审美还?是很在线的,非常会搭衣裳,般般听他房里的寺人说,他每日穿的、佩的、戴的都是他自己的想法。

这一点倒是像爹了,这当爹的甚至有点强迫症,不?仅喜欢好看、赏心悦目的东西,还?得摆放整齐,不?能乱糟糟的。

般般就没?这个讲究,她经常乱拿乱放,然?后就寻不?到自己想要的物?件,幸而每天都有宫人洒扫和整理。

大红色的衣袍换上,般般蹲下扯了扯他的衣角,捧脸道,“我?宝粉雕玉琢,好生?俊俏的小公子。”

嬴肇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冠,咧开嘴巴笑,露出一侧的小虎牙。

得意罢,跑过去看妹妹,想要抱她起?来,“星枢,今日是长?兄的生?辰,你说生?辰快乐!”

小星枢挣扎,小手胡乱的扑腾,‘啪啪’扇了他两巴掌。

“啊~啊~”他一头扎进婴儿摇篮中,强行嘬人脸颊。

般般无语,由从云服侍着梳妆更衣去了。

有太子的奶娘看着,兄妹俩玩的不?亦乐乎,牵银为般般挽发,“奴婢许久不?曾为王后梳发了。”

般般还?是很喜欢牵银的,捡些好话夸她,“现?下为我?梳头的宫奴叫做葵,没?有你梳的好。”

牵银抿唇羞涩笑笑,从云在一旁附和说笑几句。

“你过得如何??徐景褐待你可好?”般般道,“可要说实话,不?要隐瞒。”

“岂有不?好的?”牵银自是毫无隐瞒的,一一道来,“徐家除却夫君,仅剩一位年方十四的妹妹,再过两年也要相看人家了,婆母与公爹待我?很好,夫君素日里行军打仗,不?常在家,我?们四口相依为命,没?有什么矛盾的。”

从云道,“很是,人丁少的人家事儿也少。”

“像那些高门?大户,光是儿女都要七八口,这些个男子成了婚,再立房户,几大家子都住在一处,光是中馈由谁执掌都要斗得你死我?活呢,谁不?想要说话权?”

“细说,细说。”般般听的来了兴致,许是到了年纪自动解锁了对宅斗、宫斗故事的爱好,“怎么斗的,不?许旁人生?孩子,男胎全都毒死那种吗?”

从云稍愣,与牵银对视一眼,双双掩唇偷笑。

“敢取笑我?,快说快说。”般般连声催促。

牵银说了几件她听来的事,发生?在庄襄王在位时,“夏夫人当年每日熬坐胎药,喝的嘴巴都是苦的,却迟迟怀不?上,这是因为华阳夫人命人给她的药方里放了东西。”

“从根儿上便杜绝了她人有孕的可能性,若是怀上了再打胎,许多人也恐遭死婴报复。”

“还?有一件事,华阳夫人当年做太子夫人时,也并非从未有过妊娠,好似是被还?是太子的文王侧夫人下烈性避孕药伤了身?子,有一月连着来了半个多月的月事,侍医仔细检查,才发现?是小产了。”

“昭襄王愤怒难当,当即斩了侧夫人满门?。”

从云咂舌,“文王身?子骨羸弱,华阳夫人那一胎许是来之不易的,恐怕就那一个嫡子了,竟还?未成形就被流掉,昭王自然?愤怒,那是他来不及降生的孙子。”

“算起?来,文王与庄王都是身?子不?好的,表兄康健硬朗,也是令人稀罕的好事了。”般般叹了口气?,有些庆幸幼年时嬴政的勤奋好学。

从云笑眯眯道,“王上善武,文王与庄王仿佛是在武术上并无突出造诣?”她请示似的望向牵银。

“的确。”牵银点点头。

般般感慨加深,“看来我的孩儿都要习武才好。”

——“我?已经在习武了。”

三人回头,正是嬴肇立在不?远处,也不?知听了多久了,太子奶娘抱着星枢随立,“太子殿下等不?及,要进来寻王后。”

“待星枢长?大,我?教?她习武。”他打包票道。

“那感情好啊。”般般戏言,“你可要记着今日这承诺,省得你来日反悔了。”

“我?才不?反悔。”嬴肇跑过来,“阿母,你今日好生?漂亮,是因为肇儿过生?辰,你才精心打扮的吗?”

“什么话你都说得,你怎么这样聪明呢。”般般没?好气?的敲了一下他的脑壳。

一行人离开昭阳宫来到章台宫,恰撞见嬴政正与李斯在廊下议事,身?旁立着的是王绾与姬承竑。

姬承竑随着李信大军班师回朝,想来是进宫述职的。

不?多时散了,嬴政朝这边走来,率先认认真真的欣赏了片刻,道:“王后今日甚美,寡人愉之。”

“那当然?,今日用的可是蜀地新贡的眉粉,”说着,她将?女儿一把塞给他,“你们方才在说什么,我?可是瞧见王绾的神色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