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氏听罢,长叹了口气,“罢了,若是你不愿,日后便在家中?,阿母无论何时何地都是站在我儿这边、为?你着?想为?你忧虑的。”
她?朝般般伸手,将她?轻轻搂抱入怀,“不哭了,阿母抱。”
般般抱着?阿母才觉得有片刻的安心。
“只是,”朱氏的声音再度响起,“只听我儿说的,太子殿下只怕是很害怕与你分开。”
“害怕?”般般没听懂,轻轻起身,小脸莹满疑惑。
朱氏沉默片刻,柔声道?:“般般,这些事不是我一介平民可随意评说太子殿下的,你自己?仔细想想便也罢了。”
“他亦父亦师的先生亡故,月姬自来待他严厉,与王上又并无父子之情,身边怕是唯有你而已。”
般般懵懂,好?似听懂了又一片迷惘。
朱氏见状不太对言,摸摸她?的头,“不懂也无碍。”
她?从前想着?旁人配不上她?的女儿,秦国太子身份尊贵无匹,秦国乃是六国之最?,能嫁与秦国她?替女儿骄傲。
怀了次子,她?优柔许多,褪去权贵的光环,她?开始思?虑女儿是否适合到宫廷中?生存。
到家中?用膳,大家都不提太子殿下,倒是和乐的吃喝玩乐着?。
夜幕降临,丛云带般般去她?的院子看,叽叽喳喳的兴奋着?一一介绍:“小娘,这些,这些,那些通通是家主按照邯郸家中?的布置来的,你瞧着?是不是眼熟啊?”
般般连连的哇,不住点头,“阿父待我最?好?了,不过这宅子是姑妹赏赐下来的,好?大呀,比邯郸的家大了两倍呢。”
丛云小小声,竖起手掌遮掩,“小娘,听闻王后赐下的这座宅子,规格是比着?君侯来的,尊贵的很呢。”
“不晓得王后是否会向大王替家主讨要君位。”
昔日华阳夫人不正是替自己?的弟弟讨封了个阳泉君么?
“啊?”般般眨眨眼,不确定的想着?自家阿父不是当官的那块料。
姬昊先生在时,姬修也时常到这边听讲,他还不如般般理解的多呢,他只会做生意,开铺子。
哎,他当官不行吧。
陪着?丛云说话到深夜,般般躺下睡觉,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睡不着?。
夜色寂静,无边沉默。
她?伏起身瞧了一眼,丛云坐在床榻边守夜昏昏欲睡,而她?望着?窗边的夜色,茫然的升起一分后悔。
她?那么说表兄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翻来覆去的妄图浸入睡眠,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一整夜,般般蜷缩在床上不得安稳。
最?近半月表兄总陪着?她?一同入睡,她?要听故事,他便给她?讲,对待自己?,他的耐心仿佛无穷尽的多。
是了,他的先生将将亡故,她?开始觉得他可怜,可转念一想,他已是一国太子,要何物没有啊?他又有何可怜的。
两种想法不断在脑中?交织,她?想起午后她?一股脑发泄心中?的不满,说他只把她?当宠物,他震怒中?划过眼底的那一抹受伤。
可是她?要回家他不许,他凭什么不许?
她?要说服自己?的生气是正当的,朱氏的那句“他害怕与你分离”却不断回响在耳畔。
其?实,她?也害怕分离,只是他给她?的好?太多太多,乃至于她?从未想过两个人会分离,她?有太多底气,脑袋里装着?的事情很少,想的也很少,不会考虑未来会有的变数
可他不一样,又或许是他经历过太多太多的别离。
原来,当时他眼睛里的焦虑是因为?这个吗?
他会一眼看不到她?、不知晓她?在做什么就担忧和害怕么?
般般腾的一下坐起身。
丛云正在打瞌睡,惊醒过来揉揉眼睛,“小娘要起夜吗?”
“我……”般般不知晓该说什么,心里翻涌着?一股冲动。
这时,外?面提灯走来两个小厮,在窗外?喊人,“小娘,小娘,太子殿下来了。”
般般迅速赤脚跳下床,从云霎时清醒,趴在地上捡起两只鞋子匆忙跟上。
外?头天色蒙蒙亮,夏日里天长,此时也不过将将寅时四刻,万籁俱寂,唯独街上的晨膳铺子早早开了门,往外?搬着?蒸饼的器具。
新居偌大,般般匆匆奔至前院已是气喘吁吁,满堂之人侧目已对,她?忽的放慢了脚步,踟蹰的立在门边。
跑来做什么?她?问自己?,她?没错。
此想法刚落……
上首之人忽的起身,几步近前来左右交替检查着?她?,确认她?无虞后稍稍松神,随即目光停在她?赤着?的脚丫上。
般般反射性?心虚,表兄不爱见她?赤脚踩地,说了她?数次了,说什么寒气入体?对身子不好?。
可这是夏季呀。
她?理直气壮,却下意识缩起右脚藏于裤腿后,脚趾蜷起,仿佛这样便能躲避开他人的视线审视。
“般般啊,太子殿下不放心你,你瞧,天色未亮便来寻你了,”说话的是庞氏,她?已然梳洗过,只是走路不方便,经历赵军截杀一事,腿脚彻底不利索了,需要拄拐,“你可勿要与他闹脾气,好?好?儿的,好?吗?”
般般垂头听着?大母急切教导的声音,不知为?何平白无故生出?许多的烦躁,本要出?口的那句‘表兄’也硬生生吞了回去。
为?何不是他与她?闹脾气,这样说起来仿佛都是她?不懂事。
那股经由独自入睡孤寂带来的后悔,在这一刻重?新消散。
嬴政目光盯着?垂头拒绝说话的表妹,面色是冰一样的冷凝,可他从不是会任由情绪取代理智的人,他微垂视线,几息后,那对眸子缓缓地重?新抬起,以一种笑?吟吟的姿态:
“好?了,此事不多议了,是我不好?没有考虑你的感受,这里是你的家,你想回家乃是人之常情,我不该阻你。”
般般心里正腹诽着?该如何与表兄辩论,不成想听见这话,她?猛地抬起头,睁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和疑惑,“表兄?”
“你可原谅我?”他轻轻抬手,抚她?的面颊。
他都道?歉了,她?还怎么……
“我……”说什么原谅不原谅,实则当晚便后悔说气话了,可这话她?有些说不出?口,视线一转,她?瞧见表兄摸自己?脸的手上包裹着?层层叠叠的纱布,“表兄,你的手?”
电光火石之间,她?想起午后那场争端,她?推搡了表兄,他待她?不防备竟当场曳倒了屏风与圆桌,花瓶碎裂一地,他的手是——
‘唰’的一下她?的眼泪当场横流,心中?唯一的那些芥蒂瞬间荡然无存,她?不管不顾的扑进他的怀里内疚的哭。
嬴政在表妹入怀的下一刻,闭上眼眸深深呼了一口气,旋即睁眼露出?一抹冷静。
他没有任何失而复得的喜悦,只有松了一口气的……那种滋味很难形容。
般般这一哭,两人之间无形的屏障被打碎,冷凝的气氛稀释殆尽,亲昵重?返。
她?一会儿要带嬴政参观姬家的新居,一会儿关心他手掌伤势如何,昨夜睡了没有,不过最?终还是绕回了回姬家之事上,这是重?中?之重?。
般般带太子参观新居,姬修等人十分有眼色,一直没有出?面打搅。
“我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她?拉他于亭中?坐下,与他打商量,“我到宫里半月,回家半月,表兄意下如何?”
既然表兄唯有她?了,她?陪陪他也未尝不可嘛。
嬴政微微蹙眉,“不可。”
“宫中?的太傅可并不会为?你罢课。”
“?”般般不情愿的重?新想,“那我每月回家十日?”
嬴政仍是摇头。
“九日?”
他开口了,“若你想回家,我陪你回来用膳玩耍便是。”
这是一天都不许了?
般般可不接受,干脆让步到最?大:“那五日!!”
他正眼相看,“你……”口吻略带迟疑。
“好?啦好?啦,四日!就这般说定了,我晓得表兄答应,表兄最?是说话算数!”她?怕他再说些不中?听的,一股脑的推搡他的后肩膀,“回宫回宫,哎呀,我们已经达成一致啦,就小嘴巴闭上,先不要说话了,我家许多人还在歇息呢。”
嬴政果?然没有再说话。
他不讲话,上了马车后的般般却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一月休沐四日,虽说比许多个公主与公子休沐的都多,却让她?诡异的想起前世命苦的女高中?生。
……也是一星期放假一天,封闭式住校。
坏了,她?成命苦的女高了?
这么一想,她?还有些不忿,怎么瞧都觉得表兄是万恶的——啊此话不能乱想。
但许是争吵过后的和好?会比寻常更?加腻歪一些,她?上了马车便腻在嬴政身侧,嘴里嘟嘟啦啦说许多话,说起昨日她?归家后发生的事,说起昨夜辗转反侧睡不下。
她?虽素日里蛮不讲理,擅狡辩以及污蔑旁人,可遇到严肃之事又软软的非常会自省,“昨日是我口不择言了,表兄从未将我当做宠物,我说的都是气话,表兄把那些都忘了吧。”
“我知晓,我从未记怀。”他轻轻摸摸她?柔软的发丝,“不要自责。”
“那你的手…”她?扁了扁嘴,欲言又止半晌,“疼不疼呀?”
“不疼。”他摇摇头。
般般低声说他是骗子,都出?血了怎会不疼?就是嘴硬罢了。
摊开他的掌心,纱布之下鲜红的血迹浸湿,隐隐有染红纱布的趋势,看起来是午后包扎了之后到现在都没换过药。
“药在何处,让秦驹拿来,我要给表兄换药。”这纱布瞧起来快没用了都。
车下的秦驹机灵,听见这句仿若没听见,弓着?腰一味往前走。
“出?来的太急,没带,回宫我命人换药,吓到你可怎地是好?,你一惯胆小。”嬴政含笑?摇头,示意她?别担心。
“我才不胆小。”般般这话说的没有底气,不过秦驹身为?太子殿下的贴身寺人,太子受伤还要出?行,他怎么可能不带好?所有妥帖之物?
不过寅时他便来寻她?,也着?实是情急之下的举动,倒也符合。
她?迟疑片刻,也不再多想。
从云侧头看了一眼秦驹,秦驹抬眸冲她?示好?笑?笑?,她?也跟着?笑?一笑?。
这时候不方便交谈,不过秦驹极有眼色,主动要帮从云拿她?背着?的包袱。
从云心怀警惕,立刻捏紧包袱摇摇头,示意自己?可以。
姬家距离宫门并不远,马车行进了约莫三刻钟,般般便瞧见了威武高耸的宫门。
她?率先跳下马车,下马才瞧见今日马车上竟铺着?厚厚的一层软垫,这是遗以往不曾有的,即便要在里面滚上一个时辰也不会受伤,她?上来的太急,不曾察觉脚下的软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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