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在她每日进课、陪姑妹玩耍用膳中度过,宫内公主们最近不大走?动了。
过了盛夏,阳曼正式出嫁。
为表重视,相邦吕不韦与?蒙骜将军会亲自护送阳曼入齐。
阳曼几乎将自己?在秦的所有物件都留给了般般,哭的一塌糊涂,般般为她擦泪,“妆花了要,可不能再哭了。”
“我们日后再难相见了。”这?两?年,她早已?将般般视做挚友,虽说一开始与?她交好存着讨好太子的心思?,可时?间久了怎能不真的交付真心。
“或许还会见的。”般般短暂无?措,旋即郑重其?事,“只要你还想回来。”
阳曼擦泪的动作迟滞,“当真?”她不是傻子,听出姬小?娘的语气中尚有转圜余地,能让她这?般笃定的说,还能因为谁呢?
如此?想着,她内心涌起?一股欣喜,“我自然还想回来!”
阳曼食邑阳曼县,来日未必没有希望以阳曼为封地,能拥有一块封地自给自足,过富足的好日子,谁又?想远离故土到齐国做什么太子妃,便是能顺利当上王后又?有什么好的?
她没有野心,无?论是对权力还是对感情。
阳曼就这?般出嫁了。
夏季过去,初冬来临时?,秦王大病了一场,卧榻吃了半月有余的药才恢复了康健,通过姬长月,般般知晓了秦王身子亏空,只是瞧起?来还正常罢了。
这?下印证了后宫为何长久无?人怀孕,原来真是秦王的问题。
只是无?论是上一个秦王还是这?一个,似乎身子骨都不大好呢。
般般心里?知道?这?是好事,表兄能早些继位,但不好说出来,呃,有些缺德。
但因秦王病了那一场之后,秦宫上下的气氛便怪怪的,颇为紧张。
嬴政也几次三番嘱咐她出门在外,多看多听,不要说太多话。就连神经大条骄横自大的姬长月,也一改从前,变得谨慎起?来。
般般吓坏了,真以为做质子吃太多苦有损身体康健,这?几日紧张巴巴的总要膳坊做各种药膳,亲自端了去要表兄喝,她亲自盯着他喝。
“我的身子没问题。”嬴政颇为无?奈,这?些天喝的想吐,一点不开玩笑,“父王做了许多年的质子,我吃苦不过两?三载,在姬家过的很好。”
“我不管。”般般瘪嘴。
她闹着要他喝,秦驹在一旁笑,“这?都是小?娘的一片爱护之心,殿下还是从了吧。”
你是哪头的倒是。
嬴政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
秦驹知晓太子没有真的生气,不过他面子功夫做到位,忙作势跪下请罪。
“你凶秦驹做什么,秦驹你快起?来。”
秦驹就知道?,他狗腿子的乐呵,瞅着太子,脸上就一个表情:您看,您瞧瞧,小?娘疼我。
嬴政这?下笑了,是阴恻恻的笑。
秦驹立马收起?表情,再得瑟小?命不保。
无?奈之下,嬴政喝了药膳,用完他带着般般离开东宫,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般般追问哪里?,他不肯说。
“到了你就知道?了。”
般般:“神神秘秘的。”
坐着肩舆一路到地方,般般稍愣,“这?不是上丘别院么?”
去年冬季她还与?诸位公主们在此?地赏梅饮酒作乐呢。
嬴政但笑不语,牵了她的手,“上丘别院再往外沿走?,还有一处檀宫,这?里?是木坊之地,你研究酥山时?,膳坊便是来此?地借用的刨冰器具。”
般般愣愣的,消化完毕,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她猛的抓住表兄的衣袖,“是纸做出来了,是不是?”
嬴政半是失望半是感慨,“表妹聪明了。”
她气鼓鼓,捶了他一下。
抵达檀宫,般般下车的速度比嬴政还要快,一把跳下去直冲里?面而去。
刚到宫门外,她便听见中午砸落的‘砰砰砰’声,缓慢而有韵律,内里?湿热,雾气弥漫,数不清的工人赤上身,肌肉蓬勃,他们正无?休无?止的砸捣着石器中的浆状物。
此?物色调偏暗沉,是冗杂的褐色。
再看别人,有人在切割树皮、植物根茎、渔网等物件,切成细碎的打磨,随后加水砸捣成浆状物。
最外围太阳暴晒之地,浆状物被平铺在竹片编制的网上抄造。
经过种种神奇的步骤,般般要的纸张现于秦国。
嬴政取了制作完毕的几张递给她,“你瞧瞧。”
般般忙接住,指腹轻轻抚摸,表层光滑,没有预想中的软趴趴、稍撕扯便会裂开的景象。
只是这?颜色不尽如人意,并非纯白,偏黄偏褐。
“这?是如何做到的?”般般迟疑,“表兄此?前不是不甚在意我说的纸么?”
“我何时?不在意你说的东西??”嬴政自知理?亏,怎会承认,囫囵过去,解释着纸张,“这?纸的表面刷的是胶,制成浆状物时?也往里?面添了胶。”
“胶?”般般迷茫了,这?时?候竟然有胶么?
“你不知晓这?是何物。”嬴政摆了摆手,叫人递过来。
瓷碗中是半黄奶白的透明硬块,“此?物遇热融化。”他解释,“这?正是我无?意间发现的,你素爱食桃,有一次宫人种桃树我瞧见了,桃树的躯干在运输过程中剐蹭出缺口,树皮内竟然冒出这?种东西?,捏起?来略软,颇有韧性。”
“我思?索片刻,既然初版纸柔软毫无?韧性,根本无?法在其?上书写,不若添些这?种东西?尝试一番呢?正好纸的其?他原料也大部分出自植物和木头。”
“竟成功了。”
嬴政说完,般般已?是一脸崇拜,“表兄好厉害!”
嬴政脸上漫出笑意,格外受用,“表面刷的也是此?物,你说的染色做不到,此?物略白些,只能尽力让纸稍白一些,”但也只是一些些而已?,这?纸仍旧泛黄泛褐,“惊喜之下,发觉刷过此?物的纸竟能稍微防水,可悬浮于水面之上,恰好弥补了它的不足。”
不过墨书写在上面,纸虽然不会短时?间内湿透,墨汁却会被挥发。
但是易于保存已?经是误打误撞了,不能强求更多。
般般喜不自胜,连接拍手称快,“以后不用宫奴们推着一大车书简来回走?了,大臣们的奏章轻便,大王处理?起?来也方便!”
“况且纸制作成本极低,这?样所有百姓都用得起?纸!大家也都读得起?书了!”
嬴政却一笑,知识是珍贵的,怎会被平民轻易获得,这?就不仅仅是有没有纸便能解决的事情了。
但表妹有这?份心,颇令人动容。
太子将造纸术呈上,言明首次提出的正是姬小?娘,秦王子楚大悦,赏了般般万金,珍贵器玉无?数,更是直接定下了她与?太子的婚事。
婚期定于般般及笄的十五岁。
般般的十一岁生辰正在次月,也就是说,再有四年她就可以如愿嫁给表兄。
许是因为造纸术,她的十一岁生辰秦王亲临了,给足了姬家脸面。
秦王子楚一时?饮酒快活,就要给姬修赐下姬妾,朱氏当场变脸,姬修两?股战战跪下谢恩,“王上,草民与?夫人情投意合,发誓一生一世一双人,草民绝不纳二色。”
秦王笑意渐消,微微皱眉看着姬修。
半晌后,他妥协了,“罢了,既如此?,寡人倒不好使你们夫妻离心。”显然他不太理?解真的有男人能不纳二色,思?来想去,姬家是王后母家,他干脆道?,“寡人封你为君候。”
这?是天大的赏赐,但考虑到造纸术出自姬家,给姬修也不为过。
没想到姬修又?拒绝了!这?下庞氏都脸色不对了,拄着的拐杖差点想抽他。
他的脑袋紧紧贴着地面,“王上恕罪,此?功乃是草民爱女所想,您该赏赐的是她而非草民,草民之功,乃是生下了般般,实是姬家之幸。”
“寡人已?赐婚她与?太子,这?如何不是赏赐?”秦王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这?种大场面,般般插不上话,怕自己?阿父惹怒了秦王,几次想扯阿父的衣服。
嬴政静默了片刻,倏然出列,“父王容禀。”
秦王对自己?这?唯二的儿子有许多的耐心,更何况他自觉愧对于嬴政,也愿意听他说话,“太子有话便说。”
“儿臣与?表妹自幼一同长大,早已?两?心相许,就算父王不赐婚,儿臣日后也会娶她,因而这?实在算不得是一种赏赐。”
秦王脸色有些难看,他想要发火,但盯着太子这?张直言不讳的脸发不出来,他何曾看不出这?是太子为姬小?娘讨封。
难捱的沉默,滴一滴水也能杀人。
秦王叹了口气,由着寺人掺扶起?身,“既是太子所愿,寡人怎会驳回呢。”
“来人啊,下诏。”
“赵姬造纸有功,特?封为朝阳公主,食邑朝阳县城十万户。”他淡淡说罢,摆手示意将王命传召下去,“寡人可并非要与?你抢女儿,此?封号乃是荣称,因功受封,除此?公主尊容,尔等仍是一家人。”
只是公主之位不能世袭,君侯可以,在秦王看来,姬修亏大了,所以他有些不悦。
第30章 朝阳公主万福 “表兄作画怎能杜撰呢?……
秦王负气但?最终妥协,因此他提前离席了。
般般还没被封公主?的真实感,捏捏自己,又捏捏表兄,十分不确定,“表兄,从今往后我?就是公主?了吗?”
还是与阳曼别无二?致的有?封号的公主?,从此之后,她不再仅仅因为是太子的爱慕对象而?被尊重和畏惧。
朱氏激动地脸色涨红,不住的抚摸女儿的胳膊,“我?儿,这是天大的喜事!”
姬修也面色喜色,他推拒君候之位是清楚自己的斤两,他压根不是当官的料,但?若是用女儿的功劳混了个闲职,他心里不舒坦,他虽然文武皆不修,却也有?自己的傲气。
庞氏亦笑?意盈盈,“若非太子出言相助,这公主?之位只怕是般般拿不到,还不快谢过?太子。”
姬家上?下忙要跪谢太子。
嬴政怎会受这样?的礼,姬家注定会是他的妻族,他也没想到姬修会推拒君候之位,要知道君候与公主?不同,君候之位能世袭给般般的幼弟。
起码在此刻,他从没想着利用般般为儿子攥取利益。
这样?的家人,嬴政暂且认可了。
他高兴,般般更高兴,回去的路上?不停地摇头晃脑,说自己与表兄更般配了。
嬴政说,“就算你不做这个公主?,你我?也万般般配。”
般般也快十二?岁了,稍微有?些懵懂的明悟了何为情爱。
方才秦王还在时,表兄堂而?皇之称她们二?人早已良心相许,她的心跳快得离谱,‘砰砰砰’的跳个不停,她还以为自己是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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